《天降锦鲤》十一只兔子

2、舆论高地

　　从今日起，他就是沈栖了。首要的任务就是把天煞孤星的名头洗了。
　　洗刷污名，是个技术活。
　　要徐徐图之，还要因着那个判他“刑克六亲”的大师身份玄妙，得隐晦委婉的批判这种作为。万不能叫人抓着话柄去。
　　……怎么办好呢？
　　他看着如今散在桌面的经书，想着自己未来要打的硬仗，很是真情实感地头疼起来。
　　正头疼着，有人来报，说林家上门了。
　　林大公子进了内室，就看见对方脸色苍白地盯着自己。
　　林安心里无来由地跳了跳，问道：“公子可好些了？”
　　沈栖笑了笑，没有答话。
　　于是他委婉地道：“我弟弟性情虽然急了些，可并没有恶意，只是关心则乱……”
　　沈栖打断了他：“林兄不用再说了。我明白。”
　　沈栖很是镇定地说：“我在此立誓，对林小姐从无爱慕之心。林兄满意了吗？”
　　“……”林安听出他的用意，看了他一眼。
　　因着松了一口气，面色也缓和下来，道：“你要修养半年，我想着，也是无事可做，听闻公子爱看话本，就搜罗了些来给你解闷。”
　　话本!
　　沈栖脑子里灵光一现。
　　自古以来，占领舆论高地的法宝是什么？
　　三人成虎，市井传言!!!
　　是神通广大又擅长脑补的围观群众!!
　　他脸上露出一个十分真诚的笑。
　　“多谢林兄。”
　　林安客气了几句，就告辞了 ，临走前又赠了两百两给他。
　　沈栖象征性地推拒了一下，就收下了。
　　如今正值用钱的时候，原主家给他多少银两他不知道，真正落到他手里的却不多。
　　这两百两，搞不好就是舆论战的启动资金了。
　　写什么故事好呢？
　　沈栖思来想去，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聊斋。
　　据称“写鬼写妖高人一等”的聊斋。
　　他选择的第一个故事，就是《胭脂》。
　　——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胭脂，偶然在家门口遇到翩翩秀才鄂秋隼，一见钟情，其闺中好友王氏佯言为其作媒，不料这出自谙于风月的王氏戏语，使得胭脂患起相思病。
　　就这么一个极其微小的引子，后头竟发展成了一桩命案。
　　沈栖写完了，又有些恍惚。
　　他现在谁也信不过，原主的日程又近乎三点一线，该怎么把话本儿传出去呢？
　　想不着就不想，车到山前必有路。他收拾一下桌面，跑到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一只画眉鸟飞了过来落在他手上。歪着头盯着他。
　　沈栖静静和它对视着。
　　到这儿，他就确定自己的锦鲤体质又回来了。
　　在现代他的动物缘就很好，尤其是……鱼和鸟。
　　都非常地喜欢他。
　　沈栖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良辰美景奈何天。”
　　话本儿还没能卖出去呢。
　　画眉鸟飞走了。
　　沈栖闭上眼，默默睡下了。
　　快入夜的时候，王妈领了一个先生来。
　　先生笑着拱一拱手，道：“在下许士安，林公子怕您轻忽学业，因而叫我来给您讲讲课业。”
　　……林家办事这么滴水不漏的吗？
　　沈栖叹了一口气，倒对林家生不起什么怨言了。
　　请来的先生风趣幽默，典故也烂熟于心，信手拈来。一通书讲下来，沈栖对他也是佩服不已。
　　书讲完，就该练字了。
　　先生趁着歇息的功夫问他：“我看公子心里好像还有不快？”
　　“没有，只是……”沈栖有些为难地说“我平时好看话本，自己也写了一个，……请先生过目。”
　　等看完了，先生微笑着道：“我看公子于文墨一道是极有天赋的，可还有别的故事吗？”
　　“有。”沈栖思量再三，讲了《婴宁》。
　　故事讲完，先生沉吟良久。
　　“公子写鬼写妖，难道就不怕吗？”
　　“怕？”沈栖漫不经心地一笑“鬼哪有活人可怕？我还挺喜欢他们的。”
　　他们也挺喜欢你的。
　　先生定定看了他一阵，道：“公子话本写的不错，若有意，我便代公子卖出去。”
　　沈栖大喜过望，一脸喜色地看着对方，站起身一礼：“多谢先生!”
　　先生摆一摆手“公子把方才给我讲的故事也记下来罢。”
　　待写完，沈栖把话本交到先生手里，他微笑着指一指沈栖的字：
　　“公子字迹清瘦有力，只是还有些生疏，这种字体我还未曾见过。倒很衬你。”
　　沈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先生道：“公子就不怕我窃人之功吗？”
　　沈栖摇摇头“用人不疑，何况，我和先生一见如故，已有知交之感。”
　　先生的眼神又一次落在他身上。
　　他垂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道：“公子既然信我，我也不会辜负您的。”
　　沈栖微笑道：“先生今夜不如宿在府上？”
　　对方迟疑一刹，道：“公子且唤我表字士安吧。”
　　“好。”沈栖淡淡道，“我并无表字，士安兄喊我阿鲤吧。”
　　“阿离？？”许邈的眼里流出一点柔色来，心想:“沈小公子前几十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离，可不是什么好字呢。
　　过了几日，府城中忽然有话本流行起来。
　　三言两语，说的却是一桩杀人案。
　　因着情节曲折生动，听者甚众。
　　府城中甚至有人卖起了婴宁的画像。
　　许邈带着赚来的银两，去府城托人购了一份书院的试题回来。
　　话本毕竟是小道，科举才是正途。
　　等带着买来的吃食和乡试试题往沈栖面前一放，沈栖便有些哭笑不得。
　　“士安是不打算让我见到回头钱了？”
　　许邈悠悠地摆出新买的笔墨纸砚，看着沈栖道：“公子可想一辈子都在这小地方消磨下去么？”
　　沈栖摇摇头。
　　许邈接着道：“公子既有天赋，度日也实在艰难，话本儿我便不拦着你写。只是再过几月书院又要考试，公子不入前二十名，怎么入府院去呢。”
　　沈栖愣了一下，道：“不是乡试吗？”
　　许邈怔了一下，笑道：“小公子原来不熟悉这些？”
　　许邈慢慢说来，沈栖这才知道，这个世界的科举有些不同。
　　乡试被改做了府书院的院试，招收乡里书院的前二十名，等进得府书院，还要考郡书院再考到京都里去。
　　因为层层考试繁杂，所以大多数的人家会试图住在繁华的大城镇里。
　　这样就能少考一门试呀。
　　这边乡野之地，实在只有一个小书院。
　　林家虽是府城一霸，大公子争气考进府院去，二公子却整日爱招猫逗狗，实在不成气候，干脆打发到乡里的书院，因这才和沈栖做了同窗。
　　沈栖听着这些考试，便觉得头疼得受不了。
　　但许邈铁了心要他学，他也只好从命。
　　这些日子里，他和许邈商议，要做一个树屋出来。
　　“公子想住到树上去？”许邈抬头和他一起盯着院里的梧桐树。
　　这树已开灵智，怕是不太好吧……
　　梧桐树在他的目光下抖了抖枝叶。
　　你自己不也是树妖，千万不要同族相残啊——
　　沈栖叹道“我原本只是一时起意，竟越想越觉得喜欢了……唉，只是工艺毕竟太麻烦了——”
　　说着沈栖伸手摸了摸梧桐树的树皮，许邈看见一道淡淡的金光在他指尖流进了梧桐树里。
　　许邈沉吟一阵，拍拍沈栖的手“既然公子想要，我找人想想办法。”
　　梧桐树：“……过分!!!”
　　沈栖冲许邈笑了一下：“我就知道先生会帮我的。”
　　许邈正色道：“过半月公子就要回书院了，公子且安心读书，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于是沈栖十分安心地回去了。
　　王妈这些日子里总觉得十分不对。
　　自林家给公子请了个先生来，这些日子里公子跟前就没叫她伺候，都是新来的丫头和那个书童在跟前。
　　那个先生住了几日，竟又给公子带了几个丫鬟和书童来，由是她刚刚拉拢的新人又被遣出去了。
　　王妈恨得牙痒痒，偏偏那个先生满腹经纶，哄得公子亲近的不得了。这几日还要在树上给公子造个屋子？？？
　　这还了得？？？
　　王妈于是偷偷地给夫人写信——有人要让公子学坏啦!!
　　沈家夫人收到这封信，没怎么经心。
　　就在树上造个屋子，虽然骇世惊俗了点，能怎么。
　　相比之下，还是长子的殿试重要一些。
　　等晚间和丈夫说了，丈夫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王妈也老了，大约看不惯他这样，不如叫王妈早点带着几个丫头回来，再给他一笔钱叫人去帮他建屋子，也省的闹起来不好看。”
　　沈冬盘算着，王妈的女儿还在府里，这几日两人搭上话，勾得他心动神摇，婉儿早说了好几次要把她娘接回来，不如就借着这股风算了。
　　沈夫人犹豫了一下，“这不大好吧？会不会招人闲话？”
　　沈冬脸色一沉，就要开口。
　　沈夫人看了看丈夫的脸色，叹道“好吧。”
　　沈长宁也知道自己有个弟弟。
　　他是不太信刑克六亲那一说的。
　　秦大师看上去仙风道骨，实际上就是空扯写鬼神之说唬人罢了。
　　可其他人信。
　　连他小时候去庙里上香爬树摔下来，都能说是他克的。
　　天地良心，那是他没站稳自己摔的。
　　沈长宁没什么办法，只能暗地里打探他的消息。
　　不想这个月消息没打探到，话本倒带回好几本来。
　　也不知这究竟是谁写的，他倒真是喜欢天真烂漫的婴宁。
　　听说沈栖还在修养，他想了想，本想替沈栖出头敲打一下林家，却听说他正忙着在树上建房子……
　　还是算了吧。
　　他好像过得挺开心的。
　　时值初夏，沈栖笑着从外面带了吃的回来，就看见树屋建好了。
　　他一眼就扫到许邈在树下和人说着什么，走过去说道“先生？”
　　“你回来了。”许邈说着伸手一指梧桐树“上去试试？”
　　沈栖兴高采烈地爬了上去。
　　梧桐树又感觉到一股清新的灵力在他身周蔓延了。
　　“沈公子有功德在身。”许邈传音告诫他“你只安心侍奉他便好，勿起异心。”
　　梧桐树抖了抖叶子。
　　“你的话本如今正是卖座的时候，京都里都传开了。”许邈叹道“本该是一笔大进项，可惜为了树屋投进去十之七八，剩的一点儿被我挪来做给书院先生的礼了。”
　　沈栖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先生费心了。”
　　说着有些不舍地看着他“我要进学了，你是不是要和我分开了？”
　　沈栖的眼神亮亮的，有些期待和不舍地看着他。
　　“小公子想让我留下吗？”许邈问道。
　　说罢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若是想，我便留下。”
　　“想。”沈栖肯定的回答他。
　　“那就好。”许邈安抚的看了他一眼，道“明日好好进学？”
　　沈栖抽了抽眼角，点点头。
　　去书院的第一天。
　　他被许邈送出门，坐进了马车。
　　没错，自从有钱了，他第一样就是更新了交通工具。
　　沈栖走进书院，屏蔽其他人的眼光，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一人一排，靠窗坐着。
　　林二公子偷偷摸摸的扫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