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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教风波 ...

  •   把画具和要卖的小玩意装上三轮车,乔允夏坐在车厢里看着,乔柏宇在前边蹬。迎着清晨的太阳,穿梭在下游林林总总的小巷,穿过工业区宽阔的水泥路,来到菜市场。
      菜市场也分两半,靠工业区这边脏乱差,菜价便宜,满地都是小贩摊,卖肉的卖菜的全挤一处,下游的人都来这买菜;另一半市场里是一排排整齐的商铺,卖肉的一排,卖菜的一排,依次排序;蔬菜瓜果进口的,各种肉类都贴标签的,一一摆在生鲜柜卖.....买回家像是刚从地里摘的。
      三轮车进不去,放在好心的小贩阿姨旁边让帮忙看着。上游又不准摆地摊,乔柏宇想到了一个办法,把要卖的小物品用小夹子夹在一条割满了小口的宽长的布条上,直接把布条挂在肩上边走边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宽阔的市场,把妹妹送到上游菜场入口处长椅上阴凉的位置,摆好画架,他再折回去里边。
      乔允夏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等人来画像,一副画十块钱。搞艺术的一般不会被赶,因不占地,同时还是一副城市风景线。没有人的时候,她就画对面的高楼大厦。
      乔柏宇在菜场里边走边给来买菜的保姆阿姨们展示所挂物品;都有,洗碗手套、橡皮筋、洗碗球、围裙、雨伞等等...总是挎得身上五颜六色。阿姨们有些本不需要的,见这孩子是个哑巴,可怜他,买上一两样,反正花的是雇主家的钱,五块十块的是小意思,卖到上午十一点左右,除掉本钱,能赚个百八十。日复一日,无论刮风下雪从不缺席。妹妹放了暑假,便和他一起来了,每一年这两个月是乔柏宇最开心的,每天能和妹妹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等人来画像的小空当,乔允夏拿出短到不能再短的画笔来削。
      一个经过的小女孩挣脱了妈妈的手,背着小手跑回来,目不转睛盯着乔允夏削笔,认真的样子十分可爱。
      乔允夏停下,从椅子上起来,蹲在孩子身边,和她说“你想试试吗?”
      小女孩眸子晶亮,大声说“想,可是我不会。”
      小女孩的妈妈追过来,牵起小女孩的手,抱歉道”不好意思,孩子调皮,影响到你。“又觉这个女孩子十分有教养,对初认识的小宝宝,会蹲下来与她齐高才说话。往往就是这些无心的小细节,最能体现人的教养,内心有些触动,又看到她穿的布鞋脚趾位置磨破了,身上衣衫洗到发白,一时同情不已。
      乔允夏笑着说“没关系的。我还没开始画。”
      “妈妈,我要画,我要画。”
      小女孩接过乔允夏的笔,蹦蹦跳跳的叫着。
      “舞蹈课要迟到了,下课再来找姐姐好不好?”
      “好吧。”她像泄气的小皮球,不情愿地瘪着嘴。
      女人拿过她手里的笔还给乔允夏并说“暑假给她报了舞蹈课,今天那边路坏了抢修中,车子没办法开,只能送她从这边绕。跟你也算有缘,我送她去,折回来找你给我画一幅。大概十几分钟这样。”
      她这样说,因为看着这个清秀的女孩很有眼缘,再一个是想照顾她生意。
      过了十分钟,女人果然回来了。
      乔允夏拿了折叠小矮凳坐一旁,让女人坐在椅子上,开始给她画。一动起笔,仿佛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只有她自己,再纷扰的喧嚣都与她无关,画出的画自然是极致的好。
      女人看着画像上的自己,欣喜地和乔允夏说“想不到你的画工这么厉害。你看上去很小,是美术学校的在校生吧?”她会这样问,是因为有她有另一个打算。
      乔允夏谦虚地回“刚高中毕业,马上要上大学了,考的正是美术学院。”
      “那太好了,拿着,你和那些著名大师的比起来,我真看不出差在哪,你这块金子迟早会发光的。”
      她塞了几张钱在乔允夏手里。
      乔允夏一看,好几百,吓的不轻,急忙塞回给她“只要十块钱一副,这太多了。”
      乔允夏无论如何都不肯要,女人没办法才拿了回去,找了十元给她才肯收下。
      “你这么好的画工,只收十块钱,太亏了。我有个闺蜜家宝宝快四岁,也是爱画画,送去早教学吧,他坐不住,总爱和旁的孩子打闹,前前后后找了几个家教也都不如意。我给你介绍介绍,每天早晨八点到十点,两个小时,一个小时三百元。好过你在这等人来画,一天下来累坏了赚不了多少钱。”这就是女人一开始被乔允夏所触动,在心里所打算的事。
      乔允夏愣住了,一个小时三百?做梦都不敢想的,以为是听错了。
      女人见她不说话,接着说“你放心,阿姨不是什么坏人,以前从来没来过这边,路坏了好巧不巧经过,孩子见了你就不愿走了。我看你有教养,长的也讨人喜欢,有缘。我那闺蜜家在那边,钱什么的不是问题,只要教的好,你以后会有更多的机会发展。”她指了指高楼大厦后上游靠河的位置。
      乔允夏忙说“阿姨,不是这样的,我没觉得您是骗子。只是我一时还没反应清楚。”
      “我还以为吓到你了,你稍微等会,我给闺蜜打个电话说说。”
      女人拿出电话,走到一旁去,讲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过来。
      “搞定了,她家阿姨每天都会来买菜,你就在这等着,她让她家阿姨来这找你车你去她家。好好把握,公司有事处理,我就不和你说了,等有空,上闺蜜家去看你。”
      女人搂了搂乔允夏的肩,看了看手表就急忙走了,风吹来她身上昂贵的淡淡香水味,好香。
      直到女人的背影走远,她还是恍恍惚惚的,好像做了一场梦。
      她高三时是想过放学去做家教的,一说出来就被哥哥否定了。觉得她一个女孩上别人家去不安全,现在坏人多,谁知道是不是打着家教的幌子行坏。后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气质绝佳的阿姨,一看就不是坏人。再说一小时三百,是哥哥两三天的收入呢,连做梦都想帮哥哥减轻负担,做梦都希望妈妈尽早能凑够钱换肾。一天六百,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巨额,为什么不去试试?
      思前想后纠结了一阵,她下了决心,瞒着哥哥去试试。如果告诉了哥哥,哥哥肯定不准去。她不要做一个永远在哥哥庇护下去面对世界的孩子,不想整个家庭重担都落在哥哥的肩上,已经过了十八岁,是成年人了,肩膀上该抗起该有的责任。
      哥哥的衬衣肩膀上已经磨破得不成样子,经常看见他自己拿着针线缝了又缝。她想拿赚到的第一个六百,给哥哥买一身崭新的衣服,给妈妈换一张可以摇起来,冬天可以之间推出门外晒太阳的病床...
      “小姑娘...小姑娘....”
      一双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才让她拉回了思绪。
      抬头看,一个面目和善的五十多岁的阿姨站在面前,手上提着大袋小袋的采买的蔬菜水果。
      忙站起来礼貌地弯身点头叫了阿姨“阿姨好。”
      阿姨笑着说“好。你就是我家夫人说的画工了得的小姑娘吧?跟我走吧。小少爷对画画很有兴趣,看你有没有好的方法教他,就是脾气特别硬,得哄着。一个小时给你三百,你觉得可以就跟我去家里。如果小少爷兴致好,一直学,那就以此照着时间往上加。如果不想学,那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到时另外找人了。学生证或者身份证带了吧?得登记,不然进不去。”
      乔允夏想也不敢想,做梦一样,重重点头“嗯嗯,带了学生证,不过是高中的。大学的还没开学,没发呢。“读书时习惯了学生证时刻都装在身上,毕业后随手就放进了挎包里,每天出门都会习惯性在门背后背上帆布挎包才走。哥哥每天都会在包里塞上一盒牛奶,两个馒头。那是哥哥生怕收工迟了妹妹肚子饿,给准备的。
      乔允夏摸出学生证,双手递给阿姨看。
      阿姨看了看,笑着说“那就好,我们直接走吧。你的画具收了放车尾箱。”
      “嗯。”乔允夏应了,急忙收好画具背上,见阿姨提着太多东西,伸手去要帮忙”阿姨,我帮您提一些吧。“
      阿姨忙转开手去说”不用,不用,提习惯了,不重。现在像你这么实诚谦虚的孩子真是不多了,好好做,阿姨也希望你之后能继续教小少爷。”
      和阿姨走去停车场的路上,乔允夏心里七上八下的,要是哥哥卖完来这找不见她,怎么办?每天都是在这等着哥哥,没带手机,市场那么大,阿姨是不可能等着自己去找到哥哥说了才去的。
      只好赌一把,平时哥哥都是卖到十一点多卖完,希望今天也是如此,一个多小时后赶回这里就刚刚好。想着就加快脚步跟着阿姨去了停车场。
      这是她第一坐在轿车里穿过上游的繁华街道,车子在街道两旁的树荫下穿行,树影间投下的阳光在车窗上一闪一闪,仿佛进入了时空隧道,穿越心中最美的心空乐园。没有喧嚣杂乱的车喇叭声,没有随处可见的三轮车,没有胡乱闯红灯的电动车。路面没有坑坑洼洼没有垃圾,眼睛看出去的都是崭新和美好。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车子进入了别墅区,到处绿树成荫,房子和房子相隔着足够的距离,全是大理石高墙,大门都是镶花雕刻,一幢幢,如同城堡般壮阔宏伟。
      车子在别墅区的入口处停下,阿姨和保安说明了缘由,后让乔允夏拿了学生证和报了身份证号码给保安登记,这才让她进去。
      下了车,拿了画具绕出车库就看见别墅背后的一排大树下清澈的华厘河,回忆起最后一次见下游水的清澈的记忆已经模糊,心里有种惶然,时光真是若流水啊。
      进了别墅镶花雕刻大门,乔允夏不再左顾右盼,只是低着头跟着保姆走。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此后人生的快乐、痛苦、泪水与心碎,从她踏进这道大门起,统统纷来沓至。
      进门后的大院子,怎么也走不完,只觉走了很久,进入门口是两根大理石柱的厅,厅像有足球场那么大,灯光的映衬中显得金碧辉煌。
      “你坐着等会。”
      阿姨让她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
      她点头礼貌地坐下来。
      这家不止一个保姆,还有好几个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有在院里打扫的,有在厅里擦地的,透过大厅一处落地窗看出去是一个大花园,有人在浇水,里面鲜花争相盛开,给人心旷神怡之感。
      “小姑娘,跟我来吧。”
      阿姨放了东西出来,乔允夏跟着上了楼梯来到三楼。阿姨推开一间房的门,是一间大画室,一个孩子在保姆的陪同下在里边完,手里拿着画笔,拿了张纸放在地毯上胡乱画。阳光透过大落地窗照进来,照得画室透亮,窗外就是华厘河。
      “小少爷,这是给你找的新老师,让她会教你画画,你觉得怎么样呀?”
      阿姨过去抱起地上的小少爷,让他看门口的乔允夏。
      “不要老师。”他看都不看,挣脱保姆,又趴地上画去了。
      “小少爷,这个姐姐,她画的画是最好看的,她可以画出你最喜欢的汪汪队的全部狗狗呢。”阿姨趴下去,好声好气地哄。
      “那也不喜欢。”他依然不看。
      两个保姆对视,无奈,再无奈也得像个小祖宗一样哄着。
      保姆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就通了,把手机放到孩子耳朵边。
      “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可想死你啦。”小孩子听到电话那边是妈妈,高兴极了。
      保姆按了免提给他听。
      “皓皓,妈妈再有几天就回来了,你要听话,跟着新来的老师学画画,妈妈回来给妈妈看,如果画的好,妈妈就多在家陪你几天,好不好?”
      “如果画的不好,妈妈你就不回来了?”皓皓扁起嘴,要哭了。
      ”画不好也回,只是陪皓皓少点时间。“
      “哦,那一言为定,妈妈不许耍赖。”
      “好,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他终于肯抬头看乔允夏了,只是抿了抿嘴,做沉思状,然后问“你会画汪汪队?”
      “我...”
      乔允夏咽住了,她不知道汪汪队是什么,没有见过,怎么画?
      “她当然会,她和你一样特别爱看汪汪队呢。”
      保姆立即帮了乔允夏说话,然后在旁的桌上翻出汪汪队的图册递给乔允夏“这是小少爷最爱看的动漫剧,你熟悉一下,给他画出来,耐心点教他,一个小时后我再上来。以后能不能继续教他,就看你的了。”
      乔允夏接过图册,懵懵地看着两个保姆出门下了楼。
      很少和小孩子接触,面对这么一个娇宠的孩子,乔允夏有些束手无策,不知该怎么办好,低头看着手中的图册,图上是一个个可爱的小狗狗。
      孩子又不搭理她了,独自趴下去胡乱画。
      乔允夏深呼吸,放下画册走过去他旁边趴下“这样画画,画出来不好看,长大还会驼背呢。”
      还是不理。
      乔允夏再吸气“那我开始画汪汪队咯,小朋友不乖不学的话,到时妈妈回来可交不上成绩喔。”
      他终于肯看她了,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转,奶声奶气问“怎么画?”
      “看我的,画画就像变魔术,不能眨眼,一眨眼就错过最精彩的了。”乔允夏赶紧放下背上的画具,一一打开,在画桌上铺平画纸,拿出铅笔,趁着他有点兴致,刷刷几下画出一只狗狗的轮廓。
      小家伙果然屏气凝神眼睛不眨地看着她的笔在纸上游走。
      “怎么样?这个魔术变的像不像你喜欢的狗狗?”乔允夏有些小小的开心,小孩子都对新鲜事物感兴趣,一旦兴趣过了怎么哄都徒劳,所以她换种方式和他诠释,把画说成变魔术。
      “嗯.....”小家伙立即人小鬼大地用手挠挠太阳穴,故作深沉地说“一点也不像,你这个灰溜溜的,没有颜色,丑死了。”
      “所以你想学给狗狗上色的魔术吗?”
      “魔术也能上色?”
      他不信地抱起小手,站在画桌旁,看着图纸上的没有颜色的小狗。
      “那当然?你只需要把狗狗各个部位涂上自己喜欢的颜色,等我这样一变,就和你喜欢的狗狗一模一样了。”她抬手抚过纸的上方示意给他看。
      “好吧,我相信你一次。”
      乔允夏立即给他让了位置,拿来彩色笔铺在他面前的桌上任他选。他想也不想就抽了支红色的出来,往狗狗眼睛上图。
      虽然没图对,乔允夏也不打扰他。孩子的思维最是天马行空,如果这时去打扰,会限制了他的思维,这时是最需要给他空间和安静的。
      乔允夏悄悄退到他身后看着。
      这孩子果然有天赋,画起来到了忘我的地步,每一笔都图的很认真。
      这原有的美好的宁静,却被外边楼下一声惊雷似的吼声打乱了。
      乔允夏出自本能反应忙捂住孩子的耳朵,可孩子已经被打扰了,手中画笔吓掉滚落在地上。
      “你整天像个废物活着,半夜不回家,中午不起床。起床了衣衫不整往沙发里躺,你到底想干嘛?19岁的人,公司你不去实习,上学不好好读书,活着干什么?想我欧阳振华没做过什么孽,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叛逆的窝囊废?“
      “你欧阳振华杀死了我妈,竟敢和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没做过孽,就不怕被雷劈?”
      “这么多年,你执意说是我杀了她,我不会再说什么。如果真是我,我会逍遥法律之外么?”
      男孩的话好像刺激到了男人,男人声音软下来。
      “你出轨找小三,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男孩还是咆哮,咄咄逼人。
      楼下两个男人的吵声震耳欲聋,乔允夏紧紧捂住孩子耳朵的手不敢松开,怕吓着他。
      孩子却淡定地掰开她的手,无所谓地说“爸爸和哥哥总吵架。我才不怕呢。”
      那无畏又平静的小奶声,听着让人难过。
      在这之前,乔允夏认为富人的世界里只有幸福快乐,是不可能有忧愁的。
      “我和她感情早就破裂,只是碍于你还小,瞒着你,你要这样误会我,随你。”
      “好一个感情破裂,如果我妈妈不爱你了,她为什么想不开把车开进河里?她死了,你把小三娶回家,在我最需要安慰最需要爱的时候,妈妈没有了,你对我从不关心,只爱那个贪图你钱财的小三。你总是问我为什么叛逆?我倒要问你为什么?在我叛逆期的时候,你和小三生了个小混蛋,把所有的关怀和爱都给他,我是什么?我那时对于你来说又是谁?我变成这样,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啪。’
      响亮的一个耳光,一切都安静下来。那个耳光,打断了男孩的咆哮。
      “他是你亲弟弟,你敢这样说他。你林姨从来不是你所想那种人,他不贪图我欧阳家什么。嫁过来后以她的管理能力,救回了我岌岌可危的公司,让你住进大别墅,给你花不完的钱,你还是恨她。她从来没有埋怨一句,你说她骂她,她还是把母爱分给你,她只希望你对弟弟好一点,你哪点做到了?我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对于你们两兄弟的爱不分多少,你还是不满足,都是你内心的无端的仇恨在作祟。”
      “你别冠冕堂皇,就凭你打我这点,你不配作父亲,生下来那天你就该把我掐死。说爱不分多少,有本事你去打他啊,像刚才打我一样,你去啊!”
      ”欧阳璟。他只是个孩子,而你是成年人。你是孩子的时候,我哪里亏过你?是你自己心灵扭曲,带着恨意对待世界。你一直都是我欧阳家人,我也一直把你当做未来继承人去培养,可你总是唱反调,哪里让我满意过?让你留学,你瞒着我辍学在国外瞎混了几年,让你考金融,你报了个和公司完全无关,最不擅长的美术学院,想去混日子!你就是诚心想气死我,看着我死,你才能消气是不是?“
      “是,我就是想看你死,看你们三个都死,都下去跟我妈道歉,不然我不会原谅你们。”
      “啪!”
      又一声响亮的耳光。
      “四年,我最后给你四年时间,混完大学。如果你还像现在一样烂泥扶不上墙,我会当着全世界公布和你断绝父子关系,我欧阳家族谱上从此没你这个人。这四年给你的宽限,就当是我没有替你妈妈照顾好你的补偿。你可以放纵,你可以随便花钱。时间一到,我会宣布换继承人,我欧阳振华今天在此发誓。”
      这些争吵,乔允夏听得心惊肉跳,无法想象血缘关系最亲的两个人把彼此当成仇人,巴不得对方去死的话都能说的出。她生下来就被丢弃,没有见过亲生父母,就连在梦里也没有梦见过他们的样子,别人嗤之以鼻的血缘亲情,是她多少个午夜梦回求而不得的啊。
      她紧紧咬着嘴唇,痛心地听着楼下争吵。
      “欧阳振华,你就是给我四十年,四百年也别想等到我的改变,我要挥霍完你的财产,让你变成乞丐,痛不欲生。我不稀罕当你欧阳家人,我妈姓林,我姓林。那个小混蛋才姓欧阳。你总说我上美术学院是混日子,那他呢?他只说了一句喜欢画画,你把家里最大的房间腾出来,给他做了画室,找了无数家教,买世上最好的画笔和画纸,派专人伺候他就看着他在纸上胡乱画。为什么我读美术学校就不可以?凭什么不可以?”
      “他才四岁不到,我们大人没有权利抹杀掉一个宝宝的兴趣爱好。你是喜欢吗?是赌气,你会画画吗?让你画个圆圈你都画不圆,你有什么脸去读美术?”
      “对,我就是赌气,我就要学对于你欧阳集团来说最派不上用场的美术,我就是要花这四年的时间去全国最顶级的寰帝学府学画一个圆圈,我要全世界都把你欧阳振华当做笑话来看。”
      “四年时间,你就是都用来睡觉我也不会再说一句。我欧阳振华的面子掉过无数,凭借我自己的本事和能力,那些曾经掉了的面子都一一捡起来了,到如今的受人敬佩。你,还太嫩了点。自己好好考虑吧。说过你这一次,我不会再在哪天突然回家取文件时骂你,也不会过问你的事情一句。管家,备车。”
      终于静下来了,乔允夏还心有余悸。
      小孩子被这样一吵,已无心再学习。
      乔允夏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点半,想下去和保姆说回去。
      “小混蛋,你给我滚出来。”半开着的门突然被人重重一脚喘开,在墙上来来回回的弹。
      孩子立即跑到乔允下背后,紧紧抱着她的双腿躲起。
      乔允夏自然地就生出了一颗保护孩子的心,张开了双手想要挡住进来的人。
      来人个子非常高,怒气冲冲,脸颊通红,没有穿上衣,只穿了条牛仔裤,皮带很松,裤头掉下来,腰上露出了内裤灰色的边;头发黄褐色,睡得乱七八糟,就算脸颊很红还有手指印,也毫不影响他英俊的五官;看上去整个人很颓废,如果光看脸,完全就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他看到房里的乔允夏,神色怔了一下,直冲冲走过去,擦肩时用力一撞,把乔允夏撞跌出几步远坐在地上,连抱着她大腿的孩子都带跌了。他又一把提起小孩子的臂膀,拎小鸡一样丢在房正中的地上,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乔允夏顾不上擦破皮的手掌爬起来把孩子护在怀里。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去破坏画房,凡是他眼前的东西,能砸的就砸,能撕的撕,边暴戾地说“你不是喜欢画吗?我让你画,让你爱好。今天就给你画个够。”
      就连乔允夏背来的画具也被他统统摔坏了,乔允夏的心在滴血,那是她的宝贝啊。
      摔完所有东西,他抓起桌上小孩子还没图完色的纸就撕,千钧之际乔允夏冲了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毫不俱怕地和他对望“你什么都可以摔可以撕,这个不行。”因为那是孩子想要拿来争取妈妈的陪伴的画,撕了,会给孩子心里留下无法磨灭的阴影。她虽是孩子的临时老师,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学生,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敢阻拦我?知不知道我吓走了多少家教?敢拦我欧阳璟的人还没出生,你有种,没死过?”话落,乔允夏的衣领就被他提了起来,勒得她呼吸困难剧烈咳嗽。不过她不怕,只要他不伤害孩子。
      欧阳璟此刻就像是一只失意的老虎,要疯狂地发泄心中怒火,要把所有在欧阳振华那里积压的怨和恨转移到弟弟身上,没想到半路跑出不怕死的替罪羔羊。
      “求饶啊,求我,我就放了你。”
      他手越收越紧,眼神狰狞地靠近她的脸。在他的瞳孔里,乔允夏看见一团烈焰越燃越大。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那张暴怒的脸在眼内逐渐放大,她只觉得太阳穴紧绷得像是被人用铁钉盯住,用锤子一下接一下的敲打。
      她不求他,她知道求了只会助长他的疯狂。
      就这样对峙着,耳边来来回回回荡着他的怒吼,她偏不求。头开始晕,那怒吼一下子听不清了,变成了耳膜里嗡嗡嗡的响声。
      终于,他的手突然松开,她瘫软在地,用尽力气调转身子把小孩子护在怀里。
      那张纸还是被他撕碎了,撕成了碎片,纷纷扬扬从她的头顶洒下来,落在她和孩子的身上。在她看来,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子是这世间最无情的人,要父亲去死,叫亲弟弟小混蛋....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人,他的世界,是她无法想象的黑暗。
      撕完了纸,他不罢休,又来拉扯她怀里的孩子,她死死的护住,用一只手去打他。可他还是不依不饶,扯住孩子一只手,孩子疼得撕心裂肺地哭,那哭声也没能唤来他丁点心软。拉扯中,乔允夏的挎包被带起,里边的东西掉出来落了一地。
      孩子哭到猛烈的咳嗽,几欲昏厥,乔允夏急红了眼,照着他爆满青筋的手背,用尽力气狠狠地一口下去。
      只听他长长嘶了一口冷气,拉扯孩子的手终于放开,随之用力一甩,重重的一下打在乔允夏腮帮上。
      顾不得疼,乔允夏抱起孩子,钻过他身侧的空子拼命的跑出房去,正好撞上听见争吵赶来的佣人们。
      佣人们赶紧接过哭到快要断气的孩子,抱下楼去。
      楼上的房间安静了,没有人敢去看欧阳璟在干什么,没有人敢去问。
      楼下人围着孩子乱作了一团,孩子满脸通红已经哭不出声了,保姆们都跟着急哭了。
      想要回去的乔允夏见这个样子,实在不忍心,走过去接过孩子来哄,因为她是陪着他一起经历的,只有她知道怎么去安慰。
      带她来的阿姨去给孩子妈妈打电话,说了事情的经过,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到孩子面前,听着电话里的妈妈喊他名字,情绪稳定些了,不哭了,趴在乔允夏的肩头打嗝。嘴巴小声念着“姐姐,我怕,我怕。哥哥是坏人,我怕。”
      乔允夏就轻轻拍他的背“不怕,不怕,无论如何姐姐都保护你,现在没事了。”
      孩子实在哭得累了,趴在乔允夏肩头慢慢就睡去,睡着了还不停地打着伤心嗝。
      把睡着的孩子递给保姆,乔允夏说要回去了,不然哥哥等的着急。
      那阿姨带着她出去,开车送她回去,给她两个小时的钱,她没有要。她觉得自己不该要,孩子的画纸被撕了,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能来听人吵架之后还收了人家的钱呢。虽然画具毁了,本来那些画具已经破烂不堪,笔也是削了又削只剩手指长,最多骗哥哥不小心弄丢了。家里还有一副,是叶小清读书时一时脑热说要加入他们的爱好,也要学画画,求着妈妈买的,买来画了没几天就失去了兴趣,就一直没再打开过,辍学那时一股脑的丢给了她,几乎一直崭新的保存着舍不得用,也该换换了。
      被咬后,欧阳璟没有追出去,而是一拳锤在地板上,果然疼痛使人清醒,他苦笑自己的疯狂,苦笑自己可悲的人生。看着手背上两排深深陷进肉里去的牙印,那张毫不俱怕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眼角瞥见地上从她包里掉出来的东西。一本小便利贴,两个馒头和一张学生证,顺手捡起来,学生证写着‘厘爱中学,高三8班,乔允夏。’看了看头像,丢回地上。起身看了眼脚边被他破坏的一地狼藉,一脚踢开,出了画房。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捡起地上的学生证装进牛仔裤才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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