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之上心之下》信雨微拦

35、第 35 章

　　良意和金润西一起去图书馆的半道上，黄齐一个电话就把她喊走了，至于原因么，根本不用原因，就是黄齐叫，她就得走。

　　就算她对黄齐不甚了解，也知道如今的黄齐和从前大不相同，曾经他待人行事都温良敦厚，如今却敏感极端，多变暴躁，尤其是在提到文正熠的时候，他会僵硬地绷紧五官，触目皆是恨意。

　　有一次良意独自坐在一教学习，黄齐寻了踪迹过来，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笔下的书发怔，静坐半刻后突然暴起，拿起她的书径直扔向窗外。

　　良意惊呼一声赶紧跑到窗边探头往下看，毕竟他们所在的楼层是三楼，书如果砸到行人可不是开玩笑的，幸而现在是午休时间，她看着楼下空空的小道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道了声对不起。

　　黄齐淡淡看她，语意嘲讽："你倒是做错了什么需要道歉？"

　　良意无言，匆匆跑到楼下把书拾起后，又匆匆跑上楼，走到桌边，坐回原位继续安静地学习。

　　她和黄齐一样把弟弟从小带大，看着他从瞒珊学步到挨打时能够迅速逃跑，其中尽了多少耐心呵护，她懂，所以她没想求他原谅，他若是有什么就冲她来倒是好事，只要他不去找文正熠，怎么都好说。

　　黄齐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腿，发出不规律的"嗑嗑"声，而这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对面低着头冷静的女孩，他突然就笑了："文正熠最近怎么不来找你？我以为揭露真相这种事，当事人都在才比较好。"

　　良意正在写字的手一抖，惊异地抬头望住他："你答应过我不告诉他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黄齐，整件事情最主要的原因在我，我弟弟也是因为我才失手……”

　　“失手？！一条人命你简简单单一句失手？！文良意，怎么？你怎么不像高中的时候一样装乖乖女了？也学得这么自私？不对，你本来就很自私，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的初恋给自己的弟弟顶罪！你们两姐弟还想过得安稳？”黄齐脸上青筋暴起，猛然坐起来揪住她面前的书页，愤怒地打断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着急地解释，她没有想要逃避责任，要怎么说他才会相信？

　　“那你什么意思？！”

　　“黄齐，我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没有用，如果你想一命抵一命，那就用我的，只要你不去找我弟弟，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心肠很软很善良，如果他知道真相，他就不只是痛苦那么简单，他会疯的，我不想看到他那样，你也有弟弟，你也很爱护他，这样的感情你应该懂的，是不是？”

　　她的语气极尽哀求，黄齐却更加愤怒了，他抓起她面前的书再次扔到窗外，“我是曾经有个弟弟，可是是因为谁我才没有的？文良意，这段时间我不会找你弟弟，那样岂不便宜了他，他不是一直都说要保护你吗？你说，如果他知道是他害自己的好兄弟替他坐牢，承担骂名，害你多年担惊受怕，最后又落到我手里受尽折磨，他会不会更疯？嗯？哈哈哈哈……”他最后癫狂地笑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冰冷又残忍。

　　“不行！你不能那样做！”光是听他说，良意就忍不住浑身发抖，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做才能拦住他？她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自己的弟弟？难道做过一次错误的决定，以后做什么就都是错的吗？

　　“我能不能做什么，你有资格评定吗？”他淡漠地看她，“一条人命你难道还想舒舒坦坦地还啊？”

　　“我没有。”

　　“没有就好，我能做什么应该由我来决定，至于我什么时候会告诉文正熠真相，取决于你听不听话，我们就来比一比，看看是你先让我闭嘴，还是我先忍受不了你去找文正熠摊牌。”话毕他才似乎有些满意的笑起来。

　　“好。”接受他的挑战，是目前缓和冲击最好的办法。

　　其实她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尽可能对黄齐好，有一些赎罪的成分，也不否认她想借此减轻他对文正熠的仇恨。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点完菜，她就会把饭卡递过去，她和金润西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招一招手，她就会从金润西身边起身，表面上她万事以黄齐当先，男朋友和弟弟都要靠后。

　　黄齐冷嘲热讽说她颇有眼色，良意回，因为我小心翼翼地活了很多年，怎么能没有眼色。

　　现在，她因为黄齐一个电话就要对金润西爽约。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女朋友把别的男人看得比自己重要？恐怕没有。

　　所以，金润西拉住她的手臂，不知道第多少次忍无可忍地质问她："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真的是普通的老乡就能让你做到如此地步？"

　　良意无奈羞愧，她不能说出缘由，又贪恋金润西的温柔，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感到片刻安宁，而这安宁她不知道哪一天也会放手，即使有一天她战赢黄齐，也无法自欺欺人金润西喜欢的人就是自己，良意绞着手指干笑："他就是我的老乡啊，他初来乍到有些事需要我帮忙，你放心，不会太久的。"

　　"初来乍到？据我所知再回首酒吧开业两个月了，他至少在银川呆了三个月，而且，他需要你帮忙的事是不是太多了？"

　　良意抿了抿唇："金润西，你很生气吗？"

　　"我不能生气吗？为什么我的女朋友要对别的男人好？你要是执意如此，最起码给我一个理由，否则，他对你颐指气使，我恐怕不能袖手旁观。"

　　也就是说，他会插手。

　　良意的鼻头一酸，她终究还是留不住这安宁，目光摇曳破碎之际，她强自镇定地看向金润西的脸，我们分手吧，她说。

　　金润西瞪大了漂亮的狐狸眼，眉梢眼角都写着不可置信，他眯着眼问："你说什么？"

　　良意仰着脖子倔强看他："我说，我们分手。"

　　金润西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抬高了音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因为我要一个你事事以黄齐为先的理由？"

　　良意掐住手心逼自己笑，都说事无不可对人言，可她不可对人言的事情实在太多，注定做不了一个坦诚的人，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秘密让他放手，那就说一个关于他的秘密。

　　她说，金润西，你说过在富民街巷里有一个右手虎口有伤疤的女生救过你对不对？

　　金润西蹙眉，不明白她的意思，那个救他的女生不就是她吗？怎么她说话的语气像不是她。

　　良意笑着，眼眶却泛满泪花，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

　　"那个女生啊，不是我哦。"

　　真的，不是我。

　　眼见金润西僵硬了身躯，瞪大的眼睛，眸色渐渐幽深如古井深潭，他嗤笑："你不要开玩笑。"

　　良意笑弯的眼角有湿意浸润，你看你，有这么惊讶吗？

　　"那个时候我刚来银川，连校门都没出过，怎么会去富民街巷？右手虎口有疤的女生不多，但也不代表只有我有。"

　　"我前两天去了心理学院，认识了一个学姐，她右手的虎口也有这样的伤疤，比我的更宽一些，她叫叶霖，长得漂亮，温柔善解人意，我与她攀谈，知道她家住在富民街巷附近。也就是学过心理的人，才会立时看出那天晚上施暴的你不在正常的心理状态……"

　　"够了！"他忍无可忍地打断，握紧的拳散发无法自抑的怒气，"你以前不说，现在为什么就说了？为了维护黄齐，你就这么急切，不惜和我撇清关系？"

　　"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从来就不是！你对我而言也没有想象中重要，这一点这几天你应该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在一起？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俊俏的男生低着头蹙眉，面露疑惑轻问出声："我对你……不重要？"

　　良意昂头："不重要。"

　　呵！金润西仓惶后退一步，"这一点，这几天我确实看得够清楚。"

　　手心震动，黄齐再次来电，良意的心已空荡无边。

　　金润西看着她握手机的右手笑了："如果我说，只要你现在不去找黄齐，我就完全不在意你是不是那晚撑伞的人，你依然要走吗？"

　　良意没有说话，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背影卓绝，却在转身的一瞬泪湿脸颊。

　　金润西看着她离开，站在原地始终未动，嘴角泛起冷嘲。

　　我不喜欢你吗？你为何总是如此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