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之上心之下》信雨微拦

31、第 31 章

　　那天晚上良意根据名片上的地址找到再回首酒吧，这家酒吧离宁大并不远，明显是刚开业，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彩色碎纸，玻璃大门两边的大红彩带拉花带着喜气，大门上方"再回首酒吧"五个大字崭新夺目。

　　回首，再回首，痛苦的轮回。

　　良意踏进大门，挤过拥挤的人群直达吧台，她坐上高脚椅然后四处张望，吧台的调酒小哥大声问她："小姑娘喝点什么？"

　　良意客气地笑了笑，没有答话，食指不住点在台面上，眼睛咕噜噜转着找不到落点处，也许是因为刚开业优惠较多，酒吧大厅里一片灯红酒绿人声鼎沸，她转头看着低头擦杯的调酒小哥清咳一声，然后大声问道："大哥！你们老板呢？"

　　小哥抬头："我们老板？"

　　"对！你们老板是不是叫黄齐？！"

　　她正撕心裂肺地问话，旁边椅子上咔哒一声落座一人，调酒小哥立马对着来人笑着道了声："老板。"

　　良意猛的偏头，只看到彩灯映照下黄齐瘦俏成熟的脸上神情晦暗莫名，眼角的泪痣让他的脸老成里透着丝邪魅，才一年多不见，他细细的眸就阴郁得仿佛沉积了千年的风雪。

　　他对着调酒小哥开口："给她来杯血腥玛丽。"

　　小哥第一反应惊讶地哈了一声，随即很快答到："好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肯定认识，而且看这小姑娘一直盯着老板看，多半是喜欢老板。

　　良意盯了黄齐好大一会才尴尬地坐正身子，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不同于黄齐的淡定，良意内心早已波涛翻腾，她隐隐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却不知道他想如何。

　　等半天也等不来他开口，良意一咬牙干巴巴打破沉默："你怎么来银川开酒吧了？"

　　他嘲讽地一弯唇："我本来就做过自己开酒吧的梦，而有一种梦叫靠自己。"他在说他靠自己开的酒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时候调酒小哥调好一杯血腥玛丽推到良意手边，然后熟练地给黄齐递上一杯白开水，良意看着他手边的凉白开一阵发愣。调酒小哥问都没问过他要喝什么就直接上了白开水，很有可能是他之前就打过招呼，在自己的酒吧却只喝白开水，怎么都觉得怪异。

　　黄齐瞥了她一眼，像是猜出她在想什么，唇边泛起冷意："托你的福，我这一年多都没好好吃饭，现在胃很不好。"

　　良意咬唇，不自觉握紧手里的高脚酒杯："你……为什么没好好吃饭？"

　　黄齐深深埋头，笑声像是从喉咙里硬哼出来："听说，有些毒品有致幻作用，能让吸食的人产生幻觉，你说，人在陷入幻觉里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他自己会知道吗？"

　　良意手抖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嘭咚嘭咚的捶在心脏上，痛意直达头皮涨得她头昏脑胀，她慢慢伸出手抓了抓黄齐的衣袖，眼神小心翼翼，破碎的祈求："你能不能，别告诉他？"

　　"你可听过血债血偿？"

　　"那你可听过弟债姐偿？"

　　黄齐一仰脖，将杯中白开猛罐入喉，硬把喝白开水硬凹出灌白酒的气势，他沉思良久，然后猛的推开手里的杯子，看也不看良意就径直走开。

　　良意看着他消失在大厅拐角，转头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血腥玛丽，血红的颜色很像那天黄鑫胸口不住往外冒的血液。

　　她仰脖一口灌下，她放纵的罪，她全盘去赎。

　　对面调酒小哥看看老板决然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借酒浇愁"的良意，摇头，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酒果然是不能一口闷的，度数再低也不能一口闷，良意走在路上只觉得眼前发晕，脸上烫乎乎的。

　　手机铃声响起，熟悉欢快的音乐是她矫情之时专为金润西一人而设，她迷迷糊糊笑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

　　电话彼端的声音低沉得不正常："你在哪里？"

　　"我在学校外面呢，很快就回去了。"

　　"不要回去！来我这里，我家。"

　　"啊？不好吧。"良意即使酒醉也知道害臊，"现在很晚了呀。"

　　对方沉默，似乎有些无语："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来我家吧，我把床让给你，好不好？"

　　良意一阵纠结，这像不像大灰狼诱惑小白兔的口气？不过想到金润西那个冰冷得毫无人气的家，她心里难受又心疼，想了想还是认命地跑到了金润西家。

　　刚进屋就看到金帅睁着大大的狐狸眼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她走近的声音立马坐起，视线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良意紧张地坐到他身边，第一反应觉得他是不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又分裂了，那个坏人又做了什么坏事让他难以接受？

　　果不其然，金润西躺回沙发上，握着她的手，对她的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默默点头，对第二个问题摇头，也就是说出来的是JC。

　　良意舒了一口气："不是他就好。"

　　但是，以前JC出现，他好像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啊，难道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吗？真的只是JC出现这么简单？

　　金润西始终睁着大眼看着天花板，半晌后才开口："今天我妈妈来了。"

　　"噢，是好事啊。"

　　金润西唇角扬起无力的笑："如果我说我哥的死亡跟她有很大关系呢？还好吗？"

　　良意哽住。

　　金润西握着她的手扶上胸口："其实我哥哥从12岁起就是个残废，12岁的时候他从楼梯上摔下来，双腿废了只能坐轮椅。"

　　"所以你分裂出的金润臣总是精神亢奋又跑又跳，其实不是他本身性格如此，而是你希望自己的哥哥健全，能跑能跳？"

　　金润西笑笑，看着她的眼神有温柔有激赏："对。"

　　"你的手机相册里只有何洛依一个人的图片也和金润臣有关？"

　　金润西再度点头："对，洛依从小和我们两兄弟一起长大，小时候的她天真浪漫，活泼好动，对于我哥哥来说，她就像冬季里的暖阳一般，是可以温暖他生命的人，每一次我手机里存了照片都会被他删干净，只存进洛依的一张，所以，我只要有重要的图片都会马上传到云盘里，然后删掉底。"

　　良意恍然大悟，事实竟是如此，不过你哥哥早就死了，现在的金润臣不就是你金润西吗？你以金润西之躯分裂出的金润臣心里喜欢着何洛依？

　　良意对天翻白眼，嘛，我怎么这么不爽，白眼翻完她撅嘴别扭地问道："那你呢？何洛依那么漂亮阳光，你不喜欢她吗？我听说双胞胎有心电感应的，很容易喜欢上同一个人。"

　　听着她醋意浓厚的质问，金润西唇角轻扬："双胞胎确实有心电感应。"

　　良意难过了，嘛，她就说吧，正伤着神，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闪了神。

　　"所以，我们喜欢的不是漂亮耀眼的人，而是温暖的人，何洛依是对他而言的温暖，但对我而言温暖的是你。"

　　"今天我妈来看我，以前我哥每次看到她都很痛苦，所以，我现在这里很痛，痛得睡不着。"他拉着她的手摩挲心口，"我想着看到你就能好，只要看着你就会好一点，一会你睡里面我的房间，不要回去了，让我知道你在里面，好不好？"

　　良意没有立马答应，而是带着安慰的笑意对他说："金润西，我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摇篮曲的催眠效果可好啦。"

　　金润西用"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她："你是认真的吗？"

　　良意用力点头："认真的呀！"

　　"好吧，你唱。"虽然妥协了，但金润西还是心怀疑虑，"真的有催眠作用吗？"

　　良意已经润润嗓子开口：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遮窗棂啊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琴声儿轻 调儿动听
　　摇篮轻摆动啊
　　瞌睡的人闭上眼睛
　　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

　　少女独有的软糯嗓音唱出优柔之感，她改了歌词，把"娘的宝宝"改成了"瞌睡的人"，否则她按原词唱出来，金润西肯定更睡不着了。

　　最后她一边轻声唱一边轻拍金润西的手背，像极了哄娃娃睡觉，金润西也真的睡着了。

　　她看着他宁静的睡颜一瞬间怅然若失。

　　"润西啊，其实我也不知道摇篮曲有没有催眠的作用，因为从没有人给我唱过，但是现在看来倒是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