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之上心之下》信雨微拦

28、第 28 章

　　墓地。

　　良意将一束纯白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一个学期没来了，阿七爷爷的墓碑上又蒙上薄薄一层灰，她掏出纸巾，轻轻擦拭碑文。

　　"任爷爷，又过去半年了，您看，我还是没什么长进，您当初让我把阿七带好的时候，一定没想到我会把阿七带成这样吧。"

　　"任爷爷，阿七最讨厌白色的花了，您是不是也不喜欢，但是，他们说白色的百合花代表着想念和忏悔。"

　　"任爷爷，您一定不想听我说这些吧，但是您想听的我都说不出来，因为我也没去看过阿七。"

　　"任爷爷，您，想他吗？"

　　寂静的墓园，只有一个女孩跪在一方灰色墓碑前，轻轻柔柔，碎碎念念，似在倾诉，似在忏悔。

　　文正熠拉着她去逛五中的校园，说是要对自己刚刚结束的高中三年暗无天日惨无人道的学渣翻身生活作最后的告别。

　　良意嗤之以鼻："你这翻身翻得不彻底，以你现在的水平还算半个学渣。"

　　文正熠插着裤兜，踢地上的石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姐，你能不能不要以你的水准来衡量我？我当初数学考八分的人，现在能拿到二本通知书已经很不错了好嘛？"

　　"姐，你说要不是你当初高考发挥失常，是不是就会北上广？然后我再加倍努力，是不是也会北上广？你说你当初怎么就发挥失常了呢？"

　　良意撇嘴："谁还没有过失常的时候，只要不是精神失常都好说。"

　　高中部楼下有一棵大洋槐树，文正熠踩着地上干枯的落叶，脚底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他指着大洋槐兴高采烈地对良意道："姐，你还记得这棵大洋槐吗？那时候七哥总喜欢爬上去，你们班主任怎么说他都不下来，气个半死，你们老班也是没辙了，才让他和你做同桌，还让你们搞什么？一对一互助学习小组？你说你们老班怎么只想到你会影响七哥，万一七哥把你带坏怎么办？"

　　"我是那么容易被带坏的人？"

　　"也是，那时候你可是整个高中部最乖的学生，最让老师省心，说我是你弟弟都没人信。"

　　良意站在洋槐树下，一阵强风吹过，洋槐树叶扑簌簌落下来，良意的记忆清晰地回到她第一次见到阿七之时。

　　良意升上高一的第一天，就知道班里最混的学生叫任瑞七。任瑞七其人，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他经常逃课打篮球，打得一身臭汗满身黑脚印回到班里，第二天又会穿着满是脚印的衣服来上课，而且那些脚印相比前一天只多不少，颜色只深不浅，良意对此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作为班里最干净最乖巧最洁身自好的女生，良意对他退避三尺，作为语文课代表，她催遍全班交作业也不催他，而任瑞七同学乐于享受这种厚待。

　　其实任瑞七也不是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他还写得一手好字。这一点从他偶尔交上来的语文试卷中聊聊几字可窥见一斑。

　　深刻地意识到任瑞七字写得好这个事实，还是由于一次不太愉快的回忆。

　　高一第一个学期，有一天下午的体育课，体育老师宣布解散之后良意回到了教室，在黑板上抄写下节语文课要做的习题，都是关于诗词填空的。

　　墨绿色的黑板，她从左往右一列一列地写，需要填写的地方用横线空出位置。

　　她写得认真，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等她写完大半往左偏头的时候，就看到之前空出来的横线部分密密麻麻被填满诗词，浑身汗涔涔的男生左手怀抱篮球，脸颊白里透红，右手还在继续往空白处填词。

　　良意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向来能忍的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捶人。她想着，你丫的有病啊！该学习的时候不学习该表现的时候不表现现在抽什么风呢啊？

　　男生注意到她投过来的视线，顿住手朝她看来，汗水从他乌黑的发丝上滴落，他的神情怔愣又无辜，抿着嘴不说话，像做错事的小孩，眼底却闪烁着不怀好意的捉弄。

　　良意本来要发火的话硬是没说出口，她一句话没说，继续抄写题目，男生则默默把自己刚刚填上的诗词（当然大半是不对的）都擦掉，只是良意至今没想明白他当时意欲何为。

　　那时候，良意的同桌是一个叫文芯的女生，与她同姓，长得漂亮，富有文艺气息，是班里的文艺委员。该文艺委员慧眼识珠，知道任瑞七字写得好，便让他帮忙出板报，而良意是语文课代表，和文芯关系又好，免不得要帮她写一些版文，但即便如此，良意也只是把写好的版文交给文芯，并没有直接与任瑞七沟通。

　　总之，高一第一个学期她和他基本上没什么言语交流，八竿子打不着，井水不犯河水。

　　一直到第二学期，任瑞七同学逃课厉害屡教不改，考试科科挂红，拉低班级平均分，严重影响集体荣誉，于是，愁得头发掉了大半的老班穷途末路之下兵行险招，将任瑞七调与良意同桌，让他们组建一对一互助学习小组。

　　良意是拒绝的，这确定是互助不是一助一害吗？

　　嘴上说着不管，但他总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便见不得他每天汗涔涔脏兮兮，见不得他每天穿着布满脏脚印的衣服，见不得他上课说话不交作业。她从小管着文正熠管习惯了，不自觉也用对付文正熠那套对付他。

　　她说，任瑞七你能不能把衣服洗干净再穿？你留着这些脚印过年吗？

　　任瑞七没理她，继续我行我素。

　　她说，任瑞七你能不能上课不说话？打扰我听课了。

　　任瑞七说得更起劲了。

　　她说，任瑞七你能不能写写作业？你不交作业我怎么跟班主任交待？

　　任瑞七该不写的还是不写。

　　事情有转折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在一次英语课，任瑞七正和后桌聊得热火朝天，英语老师一边讲课一边不停地看向他的方向，眼神中隐隐有怒气升起。

　　良意不停地戳他肩膀，踢他的小腿，小声提醒他收敛，他通通无视了个彻底。

　　英语老师年近五十风韵犹存，但掐指一算这年纪很有可能是更年期。

　　于是，任瑞七被提到室外蹲马步。

　　良意二话没说，跟在他后面就出去了，然后排在他旁边认真蹲马步，任瑞七同学诧异了，又没让你蹲，你出来干什么？

　　良意咬牙，老班说了，一对一互助学习小组成员要同甘苦共荣辱，你蹲我不也得蹲？

　　死心眼？我逃课你怎么不逃？

　　良意提醒他，我们是互助，不是互害！

　　那天，良意以复习期末考的态度认真蹲了一节课，蹲完腿直打颤。

　　后来，她说的话任瑞七开始听进去了，前一天打篮球攒的脚印第二天就会洗干净，上课尽量不说话，作业也多交了几次，良意的坚持算是略见成效。

　　在跟任瑞七讲题的过程中，良意发现他的理解能力和反应能力颇高，成绩不好主要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于是，慢慢的，良意开始习惯性督促任瑞七学习，而任瑞七也开始习惯被她督促，那朝夕相处的情愫暗生，也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为彼此的初恋，但是，初恋之所以与众不同，就是因为身处其中的人将它看得神圣不可侵犯，掺进了一丝杂质就很有可能导致分崩离析。

　　他们由心意相通到形同陌路也不过一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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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跨年了吗？祝看我书的宝宝新年快乐！心想事成！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