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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四章 祸从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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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祸从天降
七绝 忆七五水灾
银河泄漏斗宫颠,弱水无情没沃田。
屋塌堤崩星月黑,谁知宿命付穹玄。
我的家呢?过去错落有致的村子哪里去了,难道我走错啦?没错呀!岗头最高处的千年古槐还在那里孤寂而傲然地挺立着,说明此地就是我曾经的家园。现在俨然是一条荒凉的黄土沟了。
天幕上稀少的星星不时钻出乌云疑惑地眨着眼睛,夜莺冷不防地唱几声凄凉而又哀伤的歌,使这黑漆漆的夜更加阴森可怖。我本来一个多月没理发,头发蓬乱如蒿草,现由于惊吓毛孔越缩越紧,头发呼啦啦根根竖起,头顶的头发呈火炬状。仿佛又漂浮在翻滚咆哮的洪水中,那些水面上漂浮的、面目扭曲可怕的死尸在我的幻觉中挣扎哀嚎……
远处风吹林涛呜呜咽咽,好像有无数个幽魂在喊冤!只觉得夜风中在我身后有无数只脚在随着我移动,我不敢回头看,我怕极了,我小声哭泣起来!……
突然,我看到岗上有一点微弱的亮光,不知是鬼火还是灯光。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想寻找一线希望。接着传来几声狗吠,还有一束亮光在移动,我确定那里住的有人,吓得半死的我才敢喘口大气儿。我不再惧怕,像抓着了救命的稻草不遗余力地朝那亮光奔去。离得不远了,依稀可辨有一些帐篷和草庵在岗坡上分布着。那亮光好像发现了我—夜里奔跑的黑影,急急慌慌地跑进茅庵里,然后,那光就消失了。我赶忙向那个茅庵奔去,立在门口,小声地问:“老乡,请问王群家在哪里住呀?”等了一会没有回应,我想他是夜里起来小便的,看见一个黑影朝他奔跑过来以为是鬼魂吓破胆了。我又问:“我是王青春,王群是我爹,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住好吗?”还是没人吱声,估计是认为自己活见鬼了。狗听见动静又狂吠起来,我又惊又怕又无助憋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娘!娘!你在哪儿呀?…娘啊!呜…呜…娘啊!”忽然,东北角一个帐篷里出现了亮光,我奋不顾身地朝那个帐篷奔去,这肯定是我家,是我娘听到我喊她点亮了灯。我高兴的边喊边跑去拍那柴门:“娘!娘!我是四儿,我回来了,我是您的四儿呀!”……
柴门轻轻地打开了。
当我出现在亲人们的面前时,他们都惊愕了,不知我是人是鬼,我二哥坐在地铺上,瞪大惊恐的眼睛,张大嘴巴,身体缩着,瑟瑟发抖。我父亲嘴巴不停地开合,想说话但惊恐得发不出声音。还是我娘不管我是人是鬼第一时间向我扑来,抱起我痛哭:“四儿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娘啊!……”听话音娘还不确定我是人是鬼。
我赶忙拉着娘的手说:“娘,我还活着!我活的好好的!您摸摸,我的手是热乎的”
娘紧紧地拉着我的手,用另一只手给我擦着眼泪说:“是真的,我的四儿还活着!”
这时候,爹和我哥都反应过来了,从地铺上赤脚奔过来,我们一家人抱在一起,哇哇大哭……
后半夜我躺在娘的身边,睡得很香甜,一个月来第一次没做噩梦!
明丽的阳光透过柴门的缝隙照到地铺上,我醒了,睁开惺忪的眼睛,第一句话我就问:“娘,我的书呢?”娘苦笑了一下说:“起来!拿着铁锨跟我去取吧!”我抄起铁锹不解地跟着娘走,娘带着我来到一个向阳的山坡上,满山岗都是栗树和松树,地上蒿草丛中镶嵌着红、白、黄各种野花。正走着,一个新坟突兀面前,娘说:
“四儿,挖吧,你的书在这里面呢!”啊!我突然明白了……
娘用手背擦了一下浑浊的眼泪哽咽着说:“洪水过后,我们发疯似地到处找你,像梳头发一样找遍了每一个地方,没有你的踪影,就……”
我盗了自己的墓,挖出了我的宝贝书,它上面用塑料膜包着,有洪水的气味,但还完好……
娘脸上掠过一丝苦笑,一个月没见,她的黑发几乎全变白了,黑里透红的圆脸也变得清瘦憔悴,背也驼了,不像原来的娘了。都是这场天灾人祸闹的!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1975年8月8日,我被洪水猛兽生吞下去又吐了出来,至今惊魂未定,噩梦伴随了我一生,从此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那一年,驻马店平地起狂飙,台风一反常态在中原腹地肆虐,造成历史罕见的特大暴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祥征兆在天地混沌的状态下陆续出现。1975年8月4日,春水镇、桥板镇,鸡不入舍,猪不吃食,一条黄狗跳上屋顶,如狼狂啸;桥板水库下游几十里处的暴雨核心点聚满了黑压压的乌鸦,聒噪不已。上游泌阳县境内大路上蚂蚁密密麻麻地搬家。8时10分左右,天空中猛然劈开一道炫目的闪电,随之一个巨雷在半空中炸开,云团急剧翻滚着向地面压下来,人们预感到将要出大事了,可能要天塌地陷了!
具史料记载:
1975年8月8日凌晨,包括板桥水库、石漫滩水库在内的两座大型水库、两座中型水库、数十座小型水库、两个滞洪区在短短时间内相继垮坝溃决。9县1镇东西150公里、南北75公里范围内顿时一片汪洋。几乎所有的村庄在几个小时之内消失殆尽,数不清的人瞬间毙命。
据统计:几十亿立方米的水仅仅用了几个小时淹没了有30个县市、1780万亩农田,1015万人受灾,六百八十万间房屋倒塌,一百公里的京广铁路被毁,铁轨变成麻花状,其威力绝不下于南亚大海啸。
我家在石漫滩水库下游,暴雨到来的数日内,白天如同黑夜,雨像天公拧开了无数个水龙头从天上突突地往下淌,眨眼间沟满河平。
8月7日傍晚,院子已经变成了大水坑,屋里的水也渐渐没过小腿肚。我爹娘就组织全村的人准备干粮并带着一些老弱病残人先转移到山丘上去。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心想,雨停了,水就下去了,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在屋子里收拾了一些能吃的东西扛着我的书箱躲到地势较高的村委会的房顶上,还为自己能亲眼目睹这种壮观的场面而自豪呢!
8月8日,水位猛然上涨,突然有人大声喊叫:“石漫滩水库决口了!”站在房顶上的人,怕房子倒塌齐哭乱叫地从梯子上下去,东西也不要了,趟着水就往山丘跑,我紧紧抱着那个木头书箱,好像它比我的命还重要。最后一个从房顶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浪子打来把我掀起老高,然后一排排的巨浪像猛兽一样把我推到几米远的深水处,我顺着水道东流而去,木箱里装着书浮力减弱,连书带人慢慢下沉,我想我是死定了。
当死神伸手拉我的时候,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向我飘来,像个故事里听来的水怪,人在生死关头,碰见一根稻草都要抓着,管它是妖是怪,我赶紧抓牢它,死死地抱着它。事后才知道,那是大水冲毁了上游坟地,冲出了坟墓里的棺材,我是抱着一块棺材板才活了下来。洪水的水头足有几丈高,我浮在水头上面看前方白花花的大水一眼望不到边,看到前面有村庄,有灯光,突然一下近了。人和哭喊声就在眼前,可一下子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个浪涛从我头顶没过,打得我挣不开眼,四肢麻木,脑袋眩晕,当看到一具具人畜尸首面目狰狞顺流而下,碰着我的腿,擦着我的肩,甚至撞着我的脑袋,咕咚咕咚,我的脑袋要开花了,心里有阵阵不可言状的恐惧,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走向法场的人,处决的号令已发出,我将身手异处了,我可能要死了!爹!娘!你们在哪里?快来救我吧!老天爷啊!救救我吧!我才十五岁,我不想死呀!
我的心灵在喊:我要活,我要活着!我要见爹娘!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死死地抱着那个黑东西,绷着嘴,闭着眼,这回我和它共存亡了,只要它不被撞碎,它就不会下沉,我就有生还的可能。我一出气,洪水就往我鼻孔里钻,我就憋气,钻出水面的时候再出气,同时吐出灌进鼻孔里灌进嘴里的脏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面越来越平缓了,水也越来越小了。
谢天谢地!不知什么时间,洪水像斗败的猛兽,逐渐地失去了它的威猛,渐渐地缓了下来,我被卷到上百里外的一个大桥底下,我紧抱着的棺材板被一棵挡在桥孔边的树卡住,当时我的身体完全没有了知觉,思维混混沌沌,心想我可能是到了阴曹地府,灵魂游走了。
只见洪水左右两边分开给我让出了一条路,我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到了一个海底宫殿,抬头一看殿堂的门头上有四个醒目大字:“东海龙宫”,其外观,晶亮如镜,像个白玉殿堂。龙宫上空水浪翻滚欲倾泻下来,一个擎天水晶柱拦着了这巨浪,其上写着:“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我知道这是诗圣李白所写。往下看龙宫门口的石柱上有一首词:
“汉宫春·会稽蓬莱阁怀古
秦望山头,看乱云急雨,倒立江湖。不知云者为雨,雨者云乎。长空万里,被西风、变灭须臾。回首听,月明天籁,人间万窍号呼。
……“
怪了,怎么只有上阕没有下阕呢?正纳闷儿呢,一个蟹头将军手持钢叉耀武扬威地站到我面前吼道:“限你一刻钟把下半阕补写出来,否则让你下地狱!“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有底气呀,胸有成竹,这首辛弃疾的词我早就烂熟于心,我用手指蘸墨,片刻书写完毕:
“谁向若耶溪上,倩美人西去,麋鹿姑苏。至今故国人望,一舸归欤。岁去暮矣,问何不、鼓瑟吹竽。君不见,王亭谢馆,冷烟寒树啼乌。“
蟹将说:“本想难为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关了,现在宫内龙王爷召见,你快去吧!“
我大步流星地迈进宫门,只见宫廷金碧辉煌,玲珑剔透,眩人眼目!我随使者从容登上长长的石阶,步入阳台。黄罗伞下端坐一银须老者,金冠黄袍,白发童颜,手托玉玺,神采奕奕。两旁站立者,东侧玉带紫袍文臣,西边银盔铁甲武将,六目发出刺眼的光注视着我。金冠长袍者向我问话:
“听说你年少才俊,朕想把你留在龙宫掌管文书,你意下如何呀?“
我想爹娘呀,我要回家!所以没加思索地说:“龙王爷,我才疏学浅,学业还未完成,我想回家攻读诗书,请龙王爷……!”
话未说完,西边银盔铁甲者手举双锏大吼道:“大胆狂徒你敢违背龙王懿旨,拿命来!“
我被吓哭了,哇的一下脏物从肚内喷出!感觉到有人在挤压我的肚子,觉得舒服多了。意识好像清醒了,我睁开眼一看,我躺在山丘上的一个帐篷里,军医正在挤出我肚子里的脏水,给我处理伤口。
我浑身的衣服稀烂,身上皮开肉绽,没剩下一块好肉。我还没死,我还活着,我能感觉到身上到处都在痛,是真的,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居然没有死!真是人间奇迹呀!是解放军救了我。
洪水过后留下的是一群群体力不支的人。失散的人们,东奔西跑,发疯似的寻找自己的亲人,更有近百万被围困在洪水里的人。在数百里的洪水中,人们被围困在房顶上、树杈上或河堤上,开始打捞些瓜果、玉米棒充饥。但很快整个驻马店地区的机关、工厂、学校都被动员起来,人们主动捐出大量的衣物。没有受到洪水侵袭的地方,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烙饼和蒸馍的炊烟,一批批的工人、干部和学生奔赴抗洪抢险第一线。8月9日清晨,人民解放军某部飞速向驻马店推进,公路上车轮滚滚,满载救灾物资的汽车翻山越岭,风雨兼程。洪水中,一艘艘船只、救生艇破浪而行,逆流而上。来自全国各地的熟食品被匆匆装上汽车运往灾区,大部分通过飞机空投给灾区的群众。
但可怕的是,炎热的太阳,将数万平方公里的水面加热,几百万人和牲畜的尸体开始肿胀发烂。这些正在威胁着体能消耗过大抵抗力越来越弱的存活者……
是部队医护人员帮我疗伤,拯救了我的生命……
后来才知道,我的亲人们都躲过了这一劫难。他们发疯似的到处寻找我,由于当时交通、通讯阻断,无处可寻……
一个月后,还没得到我的消息,他们绝望了,板桥水库也决堤了,那么大的洪水不可能还活着,以为我定是死了,于是,把他们上山转移时带走的我心爱的书和我的两件衣服装到一个棺材里掩埋在了地下…….
我的伤基本痊愈了,体力也恢复了。我就带了一些干饼,顺着水道边往西走,边走边问路,看着太阳从东方慢慢爬向正南的天空,知道是中午了,又渴又饥,腿也走不动了,就坐下来吃点干饼,又顺手在地头拔了一个水萝卜,吃完了继续赶路。走着看着,太阳慢慢地从西山顶滚落,前面有一个老人在落日的余晖中扶犁嗬牛。我走上前去问路:“大爷!此地是什么地方呀!”
“这是板桥北岗,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呀?”大爷和蔼地说。
“我要到春水街,还有多远的路程呀?”我焦急地问。
“啊,那你可要打黄昏了!这里距春水少说也有80里路程啊!”
“谢谢您,大爷再见!”……
我一直走到半夜才到春水街。
……
第二天,乡亲们听说我回来了全村的老少爷儿们都来看我,先是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我,然后问长问短的,小媳妇儿们有窃窃私语的听不到在说什么。小孩儿们指着我嚷嚷到:
“龙王爷不是把他接走了吗?”
“咋又把他放回来了?”
乡亲们渐渐离去各忙各的活计,我找到刚才说龙王爷长短的孩子,问个究竟:
“二嘎子,你刚才说的龙王爷怎么着?”
这孩子嘿嘿笑笑,毕竟是小孩儿,童言无忌:“你被水冲走后,村上的人都说,你是龙王之子,一个村子里的人都脱险了,偏偏是你被冲走了,是龙王爷招你回龙宫,还说有人看到河道的洪水中有一个龙头怪兽,驮着你游走了,说你到龙宫享福去了。”
“哈哈!你信吗?”我看着二嘎子说。但心里直犯嘀咕,我的幻觉怎么跟乡亲们说的如出一辙呢?这到底是真是幻呢?
“信呀!村里的人都信,所以,听说你又回来了,都来看看是不是真的!”二嘎子说。
“村里人迷信呀,哈哈!没那回事儿,不要瞎传了!”我说。
后来我听说关于我的神话故事又有了续集:
说我聪明过人,龙王爷让我在凡尘干大事里,龙王庙被小学占了,以后还指望我带领大家修龙王庙里!……
村上有位长者说话很有分量,老少爷儿们都信他的话。他给村民们说:“
这孩子是抱着棺材板才幸免存活的,‘棺材’,‘棺材’,他福大命大,造化大,此生他肯定能当官发财呀!”
“谁说不是呀,据说做梦见棺材就预兆着升官发财的呀!何况棺材救了他的命呢!”
“听说被洪水卷走的人无一生还,他居然能活下来,真是难以置信啊!”
“我有一个亲戚是文城的,洪水来之前他逃到寨墙上,听到洪水过来时发出一种奇怪的呜呜的声音。‘呼咚’一声,村庄就被水拍进去了,开始还听到村里的狗叫人哭,很乱,几秒钟,村庄啥动静也没有了。哎呀,跟拍蚊子一样啊!”
“我孩子的爹去救灾,亲眼看见水坑里、田埂边、桥洞中、到处都是死尸,横七竖八惨不忍睹,有的死尸倒悬在树上。卡在柴草堆里。”
“听说有的很多尸体四分五裂,被电线切掉了头,截断了腰,斩断了臂膀和腿,洪水像个绞肉机呀!”
乡亲们传说的神乎其神,以至于很长时间我影影绰绰的感觉到我大难不死可能是苍天要让我完成一种特殊使命啊!
洪水把我们洗劫一空,也种下了我疾病的祸根。当时,我已有十五岁,初中没毕业,正在度暑假中,由于年轻力壮也没有感觉身体的不适。还经常帮助家里干农活,由于我们的老村子被洪水冲走了,政府又拨款在南岗上建起了新村,政府号召我们生产自救,所以,连年来我们栽种果树,种瓜,种粮,干得热火朝天,受益颇丰。
有一年的夏天,我们生产队种了很多西瓜,香瓜,地里搭起了瓜棚,里面放上一个小床,瓜熟季节,怕有人来偷瓜,晚上也住在里面看着。那时,我的腿阴天下雨时就有些痛了,爹看我没力气干重活,把这个看瓜任务交给了我,正值暑假,也不上学了,我很高兴,因为瓜棚里很通风凉快,躺在那里又可以看书,我天天乐在其中,小书箱里装了很多书,带到瓜地里看,中午也不回去,饿极了就摘个瓜吃,边吃边看,一个瓜季下来我读完了《四库全书》、《资治通鉴》、还看了一些《易经》风水、相术方面的杂书。
这个期间,玩得好的同学隔三差五的去找我玩儿,我们之间无话不说,什么男生女生春心懵懂、暗送秋波的事儿呀,学生与老师之间的事儿呀,但更多的谈的是理想,前途方面的问题。
这一天,火辣辣的太阳不知疲倦地散发着灼热,天空无云无风,像个蒸笼一样扣在我们头顶,空气里仿佛有一团火,小草蔫了,树枝也耷拉着脑袋。在田野里劳动的农民,更是汗流浃背,沉重地喘着粗气。
几个同学热得无处躲藏,又聚集到我这个瓜棚里,哈、哈!他们也有想蹭点西瓜解暑的意思!也许是天热的缘故,大家的心情都有点烦躁,我赶忙摘了一个熟透的沙瓤大西瓜,我们边吃边聊。
宋鹏长叹一口气说:“哎!我学习也不好,我父母经常吵吵闹闹的,我真烦透了,我真想出家当和尚去!”。说话的这个同学是街东边的,中等个儿,黑黑瘦瘦的长方脸,似皱不皱的一字眉,高鼻梁小眼睛,嘴有点前突,显得下巴有点后缩。家庭父母不太和谐,父亲爱在外面喝酒打牌,喝多了酒回家与他母亲吵架,所以他心情一直不好,性格内向,不大合群儿,学习也受到影响,想问题也有点怪异。
高山咬了一大口西瓜,眉飞色舞地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上不了大学,我们种瓜果也行呀,也不至于当和尚吧!”。
“我将来当一个民办教师,所以,我现在就要多学习一些知识,像四哥你(指我)一样多看书。让班里的女生都在我的后面追。”平安得意洋洋地说。乌黑的眼珠挺神气地转来转去。说着他们就把话题儿转到我身上。
“我看咱班的女生某某、某某,对你都有意思,”
“你究竟看上哪一个了?”
“看上了就大胆地追呀,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话音未落,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拿我开涮,说得很开心,连要当和尚的同学也被逗笑了。……我往往是最后发言作总结的人,因为我少年老成诳话很少,总是三思而后说。五行中金、木、水、火、土,我占四个木,所以很固执,过于自信,也不乏自大。心想,“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我满腹诗书气自华,将来要成为一个文学家著书立说百世流芳!我看他们一个个歪着脑袋,瞪着眼睛等待我说话,于是我笑笑说:“我最感兴趣的是诗词歌赋,我这一生就决定为它奋斗终身了!”大家不约而同的为我伸出大拇指!然后敞开肚子吃瓜,放开喉咙讲话,我们玩儿得很开心,直到吃中饭的时候他们才离去。
夏日的天,巫婆儿的脸,转瞬就变了,刚才还是骄阳似火,一会儿功夫乌云翻滚,狂风怒吼,霹雳火闪,暴雨倾盆,差点儿没把瓜棚掀翻。我想起了75.8的洪水,心有余悸,不寒而栗!。但不一会儿 ,风雨就停了,太阳照旧火辣辣的。这时候,地上的湿气很重,我感觉浑身的关节有点儿酸痛,很不舒服。从此以后,每逢要下雨时身上都会有酸酸的痛,我也没在意,年轻吗,活动一下出点汗就好了。
转眼间我们到了高二,我那个宋鹏同学越来越孤僻了,整天低着头愁容满面,似乎没有笑的功能,像谁欠他两斗黑豆钱似的。有一天他突然没来上学,问同学和老师都说不知道,他也没跟老师请假。放学后我们几个常在一起玩儿的好同学就去街东他家里去找他,他母亲说:“那天,被他父亲打了一顿之后就走了,我还以为是在学校呢。”,当她知道没在学校之后,急的放声大哭,扔下农活就到他外婆、舅家、姨家等亲戚家去找,因为当时乡里没有电话,通讯不方便,只有亲自去找,我们几个同学也帮忙找,一天下来,所有的沾亲带故的家儿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个人影儿,也没得到个信儿。
我当时想了很多,他难道是寻短见了,又一想不能呀,他不放心他妈妈呀。那只有一条路,他十有八九是出家了!我劝他妈妈在家等着不要着急,我知道他在哪里。
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很羡慕梁山英雄好汉,为正义肝脑涂地,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江湖义气,二话没说,返校跟老师请了假。因为我的学习好,耽误两天功课没什么,老师就准假了。我回家给母亲说了一声,就带了一些钱和干粮向登封少林寺方向出发。我想,他肯定在那里,因为他经常说要去少林寺当和尚什么的。
单说这宋鹏,那一天他爸爸又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地回了家,就找他妈妈的事儿,先是吵闹,后来又动手打了他妈妈,宋鹏同学因为劝阻他爸爸不要喝酒、打牌了,无端挨了他爸爸的打,他非常伤心,但也无力阻止这一切。想想自己的学习也不好,家境也贫寒,越没钱爸爸妈妈越不和,自己在家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就决定去少林寺。走时,赤手空拳什么也没带,我们这里离少林寺大概有二百多公里地,那时候乡间土路,也不通汽车,也没有自行车或其他交通工具,他边走边问路,渴了喝点河里的水,饿了到村里讨口饭,有时吃点地里长的粮食,菜叶子。更多的时候饥肠辘辘,夜里就睡在村里的草垛里,真是风餐露宿。由于路不熟,也走了一些冤枉路。
少林寺位于河南省嵩山五乳峰下,因坐落于嵩山腹地茂密丛林之中,故名“少林寺”。始建于北魏太和十九年(495年),是孝文帝为了安置他所敬仰的印度高僧跋陀尊者,在与都城洛阳相望的嵩山少室山北麓敕建而成。嵩山,山势雄伟、秀拔,林深、谷幽、水碧。形成了奇峰林立的自然景观。
这一天清晨,住持方丈照常出门晨练,开门发现靠墙躺着的宋鹏同学,只见他满脸的污垢像花猫一样,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裤腿上粘了很厚的泥土,脚上的鞋子辨不出是什么颜色,裸露着脚趾。许是走累了还没睡醒呢。老和尚把他叫醒,他起身跟老者跪下请求收他为徒,他决心要出家。老者问清原委后,劝他回去继续上学,他长跪不起,坚决不肯,没办法老者才暂时收留了他。
从求戒者来说,出家为僧尼是要有许多条件的,比如个人志愿、家庭同意、身无债务、五官端正等等,这在实际上未必都做得到,但佛教要求如此。有志于出家的人,先要和寺院取得联系,在寺院中请求一位比丘作自己的“依止师”。通过全寺僧侣了解和同意,然后寺院就可以收留此人为弟子,为他剃除须发,授沙弥戒(共有十戒),这就成了“沙弥”了。沙弥也就是汉地一般俗称的小和尚,其实,还算不得正式的和尚呢!
当我跋山涉水徒步来到少林寺时,看到他比以前还清瘦,我差一点没认出他。总算找到他了,我松了一口气,随即身子也瘫软到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因为我浑身的关节都在痛,特别是两条腿怎么也直不起来了。老者撩起我的裤管,试着给我按摩,他发现我的腿关节已经肿胀,用手触摸感到剧痛,他说,你这是风湿性关节炎,再加上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天气又不好,炎症非常厉害,需要长期治疗。如果不及时治疗,会留下病根,就会使你终身痛苦。
此番话真是吓到了我。老者用他的方法,给我拔罐刮痧,然后用自制的膏药贴上,睡了一夜身体恢复了,感觉也轻松多了,也不痛了,能走路了,我就劝同学跟我一起回家,不想上学就在家里帮妈妈干农活,不然妈妈是会很伤心的。我苦口婆心地劝,老者也帮腔,但最终还是没能说服他。老者说,你在这里休息几日,等腿好点儿先回家给他家人有个交代,让他们放心,他很安全。
我很着急呀,他妈妈还在家里等信儿呢,不知急成个什么样儿了。我不能在这里停留了得赶快回去交差。老者给我拿来一些膏药,带了一些干粮 ,又给我画了一张较近的路径图,我就踏上了归途, 紧赶慢走三天三夜才到了家。给他家里人交代之后,我就病倒了,浑身关节肿痛,再加上感冒发高烧,昏迷不醒。吃药打针休养了半个月身体才得以恢复。
此后,每逢阴天下雨空气寒冷湿度大时,两个腿关节都痛的厉害,且落下了永久性的病根儿。这就是75.8洪水的杰作!它吞噬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从这个恶魔的血口中挣脱出来的我最终也没有逃出它的魔掌,魔鬼住进了我的骨肉中,一点一点吞噬着我的躯体,最终把我塑造成一个浑身僵硬、卧床不起的残疾人这正是:
《醉花吟.病》
疴病欺身消骨瘦,
满脸风霜皱。
柱杖不支身,
足不禁风,
花晃心难受。
发须如草情僝僽,
一片童心售。
逝水载愁浓,
缺月忧呼:
四季风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