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一飞

6、纸鸢

　　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意识总是混沌的，迷迷糊糊中我似乎看到了轩生，拉着他的手却怎么努力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的流眼泪，哭够了，哭累了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转醒已是过了两日，云儿见我终于醒过来，趴在我床前哭的死去活来，抱着我说：“小姐，你可算醒过来了，云儿真怕……呜呜呜……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我想安慰她，刚开口嗓子却是火炽火燎的疼，云儿赶忙到来一杯茶，我润了润喉咙，开口说道：“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不过，如果你再哭下去，我八成会被你的眼泪给淹死。”
　　云儿被我的玩笑逗的破涕为笑，埋怨地喊了声“小姐”。主仆二人都笑了。
　　春梅几个丫头很快就送进来了清粥和几样小菜，云儿说我身体还虚不要下地的好，靠着床边勉强吃了一些。饭菜撤下去后，就有大夫进来替我诊脉，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开了一剂药方，嘱咐我莫要思虑过重，安心修养才有利于早日康复。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因为是不足月出生的早产儿，身体底子免不了弱了一些，但也不曾有什么大碍。想必这次定是连日来的旅途劳顿才终是顶不住才病倒了。看着大夫离开，我琢磨着刚才他说的话，心知齐凡现在一定是知晓我醒来了。
　　果然，很快便有人来了，却是老夫人和齐家三小姐齐湘。闲话了几句，无非是要我好生照顾着自己，临走前老夫人不忘又嘱咐了云儿几个丫鬟几句才放心的离开。吃了药，精神恹恹的，又犯困了起来，云儿扶着我躺下，我拉住云儿，张了张嘴半天不知从何问起，急的眼泪险些掉了出来。云儿会意，将我的手塞回毯子里，轻声说：“小姐，我知道你这病多半是受到了刺激，云儿当初也差点认错人，但是他只是和凌公子长的相似而已，小姐不要多想费神了，身体要紧。”
　　我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慢慢闭起眼睛，眼角却滑出了泪两行……
　　一个人的心究竟能够承受多少次的失望的凌迟呢，而今我的心已是千疮百孔，除了痛，还是痛。
　　夜静谧，我却总也无法睡着。索性披了件衣裳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轻轻的风吹过，微凉，抬头望，一弯月牙儿缀挂在黑色的苍穹，泄下淡淡的银光。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单衣，靠在廊柱上愣愣的出神。
　　夜风吹过，裙袂飘飞，白衣少女黯然神伤，齐凡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远远地停驻在回廊的转角处，愣愣地看着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冷嘲地笑了自己一下，何时变得如此感性了。
　　“夜里凉，你身体还未恢复，不要这样吹风。”
　　我猛然回头，却只见紫衣的一角一闪而过，是他。这么晚了，他来此作甚？未待问出口，他人已经走远了。

　　没想到这一病竟是半个月余，养病期间齐凡并没有住在这里，而是住在别院，偶尔来探望过几次,却只字未提那夜之事。齐家的堂姐妹也都得了老夫人的允许，不时的来陪我聊天解闷，齐湘更是我这里的常客，半个月的接触下来大家熟络了很多，也不再拘谨。
　　湘儿天真可爱，俏丽活泼，是大家的开心果，有她在的地方，总是笑声不断。那日看到我绣丝帕，她也心血来潮的想学女红，这改变令老夫人欢喜了好久，以前请师傅教她都不学，现下却突然转了性子，趁热打铁，这重担也就落到了我肩上。
　　“嫂嫂。”娇滴滴的声音一听便是湘儿那丫头，不一会儿，人已经进了里屋。我半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正望着外面发呆。湘儿已经扑到我身边，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我，献宝似的将一方丝帕拿到我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嫂嫂，先说好，不许笑。”
　　我轻咳一下，微微正色道：“嗯，不笑。”
　　她终于摊开来丝帕，我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我看着上面绣的乱七八糟的彩线，似花非花，五颜六色的横七竖八，这大小姐这段日子就学成这模样。
　　湘儿见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小脸当下就红了，作势要来抢回丝帕，还不忘嘟起小嘴埋怨道：“嫂嫂坏！”
　　我起身将丝帕举过头顶，姑嫂二人就闹做一团。我看着外面天清气朗，凉风徐徐，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灵机一动开口说道：“我们去放纸鸢，可好？”
　　想想自己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在屋子里也待了半个多月了，今天这么好的天气，莫要浪费了。
　　湘儿对我的提议双手赞成，转身已经跑了出去准备纸鸢，全然忘了我手里的丝帕。我笑着摇摇头，还丫头还真是小孩心性。收好丝帕，叫上云儿，便出了屋子。还好湘儿在，很快找到了府内的一块绿地，我环视一周，地势还算平坦，绿草青青，只有一个人工湖在最边边，除了这，没有其他不妥，勉强凑合吧。
　　“就这里吧。”我朝湘儿点点头。
　　云儿是放纸鸢的高手，以前在家里我们经常是她来做，我来画，做过多少数都数不清了。云儿很快就将我的纸鸢放上了天，可湘儿来回跑了好几趟，纸鸢就是飞不上去，最后一脸无助的看着我，模样楚楚可怜，还是在云儿的帮助下才勉强成功。
　　“哇，飞起来啦，呵呵。”湘儿兴奋的喊着，手中的线紧紧地握着，看着飞在天空中的纸鸢。
　　我慢慢地放着手中的线，纸鸢随即越飞越高。这些天来压抑在心里的郁结，似乎随着纸鸢的高飞而渐渐离我远去，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整个人都有了活力，湘儿的快乐很快地感染了我，我也像她一样在草地上肆意地跑着，而纸鸢也飞的更加的高了。
　　此刻的齐凡站在书房的窗前，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美好的景象。两个美丽的身影在绿色中来回穿梭，好不快乐。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跟着那一袭粉色的身影来回移动，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绽放出来的笑容，笑靥如花。但笑容过后，她的眼泪是为谁而流的呢？齐凡只觉得莫名的生气，他很想问问她，究竟心里想的是谁！
　　我忘形的跑着，视线只盯着天上的纸鸢，却忘了顾及身后越来越近的湖，待云儿注意到要提醒我时，我已经一脚踩空整个人直直的向后栽了过去。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发出惊呼。就在我以为这次免不了和湖水亲密接触时，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我拦腰抱起，凌空一转，下一刻已稳稳地落到了草地上。我在心里暗叫好险，抬头望见来人后我整个人就傻在那里，手上一松，线已脱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