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指教，我的易先生！》落尘茜语

24、慕慕相知·22

　　慢慢下沉的太阳和渐渐降临的黄昏，预示着这一天的时光进入了倒计时。
　　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洛茜看着窗外。初秋已至，微风中夹杂着些许的寒意，绵绵的雨丝正润湿着大地。
　　从墓地回来的外套还散落在沙发上没有收起来，洛茜的手上还沾有一些百合的花香。
　　就这样坐着吧，现在，鲜少有这样安静清闲的时刻了。可她现在不想一个人呆着，拿起手机，却又不知道要给谁打。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她就这样盯着窗外，看了一天了。
　　手机的铃声将她召回，看着一伸手就能够到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洛茜盯着上面的名字，目光莫测，在它即将停止的时候，按下了接听键。
　　看着手机上出现的少年，洛茜觉得心一下就软了，眼睛微微的酸涩，颤抖的叫着他的名字，“千玺。”
　　电话那头的易烊千玺本来有点慌张，错乱之下拨出去的视频电话，还没想好说辞，但看到对面的人时就脱口而出，少年微微低沉的嗓音，温柔又急切的问道，“茜茜，你怎么了？”
　　就因为这一句话，洛茜的眼泪潸然而下，她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不想让这个她心知暗慕的男孩看到。
　　易烊千玺看着镜头里的人不见了，只剩下被灯光打亮的天花板，没有错过她刚才的流泪，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愈发的心疼和不知所措，“茜茜，出什么事了？你别哭，我在这儿陪着你呢。出了什么事儿？呃，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在这儿呢。”
　　洛茜捂着嘴巴，努力想控制住泪水，可听着千玺愈发焦急的声音，她也没办法，抽了好几张纸按在眼睛上，等眼泪干得差不多了，才把手机举起来，可千玺眼神里清晰可见的担忧让她险些情绪失控，她移开视线，轻笑道，“好久不见了，千玺。”
　　易烊千玺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叹口气，“好久不见。”不说就不说吧，只要你不再哭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看着女生的侧脸，易烊千玺才发觉，这段时间想要联系却几度胆怯的煎熬，在面对她的时候，都不复存在了。只是这样隔着屏幕见上一面，他心里也生出了小小的欢喜。可这如尘埃般的欢喜，却在看到她的泪水时，变成了揪心。尽管他也知道，面对他的安慰，她肯定会选择隐瞒，而不是坦然。
　　洛茜调整好情绪，视线转回手机，千玺看着她的目光让她心里一颤，被她自欺欺人所掩盖的答案呼之欲出。
　　“说起来，你都开学快两周了吧，高中生活怎么样？”这算是没话找话了吧。
　　“还好，重返校园的生活确实挺好的，很新奇。虽然暂时还没有交上朋友，但有一种挺心安的感觉。”千玺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
　　洛茜原本扬起的嘴角，看着易烊千玺说着的样子慢慢的落了下来。千玺啊，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真的不会说谎呢！你这个样子哪里看得出来心安呢？
　　洛茜不用问也猜得到，他们怎么可能会和一般的学生一样呢？能空出来一周多的时间让他上课已经很不错了，恐怕接下来他就要开始工作了。同样的情况，小凯那里也是一样的。他们的青春都奉献在了工作上，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他们，已经和同龄人不一样了。小凯和王源是那种会去和别人倾诉的人，可眼前的这个，只会把很多的事情埋在心里，自己消化，自己养伤，然后继续自己一个人上路。她第一次直面这种心疼，真的希望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
　　“千玺。”洛茜叫着他的名字，看他抬头看过来，她温柔的笑了，“跟你讲个故事，你愿意听吗？”
　　易烊千玺点点头。
　　“这个故事可能有点长。”毕竟要从五岁多开始讲起呢。
　　“没关系，我听你说。”千玺认真的看着她。
　　洛茜微微一笑，慢慢的说着，“从前呢，有个小女孩儿，在她有记忆以来，除了一个小土豆和他的家人之外，她的记忆里都是马德里的大街小巷，是伯纳乌的绿茵场，是阳光下奔跑的汗水。她从小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刚到西班牙的时候，邻居的小孩子们嫌弃她不会说西班牙语，骂她是个哑巴。所以她为了和别人‘一样’，拼命地学西班牙语，可是，人和人哪里能一样呢？那个时候她不懂，她以为学好了西班牙语，就和那些小朋友一样了。”说到这里，洛茜自嘲的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女孩儿的天真，还是在笑她自己。很多事情，是在经历过之后才能看开的。
　　易烊千玺沉默的看着她，抿紧了嘴唇。他心里有些焦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恨不能穿过屏幕，在她身边。
　　“稍微长大一些，她知道了自己和其他人并不一样。她很羡慕那些能够冲进家长怀抱里的小孩。她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对大人撒娇。她对上天发誓，如果老天能送给她这样一个人，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这道光。”洛茜说着，哽咽了，可她笑了，眼里绽放着泪光的笑了，这次的笑容充满着幸福。
　　易烊千玺猜想，她应该收到了这个礼物。
　　“终于有一天，她在睡梦中收到了这份礼物。一个男人，把她从草坪上抱了起来。小女孩无意识的蜷缩在他怀里喊了他一声‘爸爸’。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这像是一场梦，不真实。她抓紧男人的衣袖，害怕她睡醒了，这个人就消失了。”说到和何塞的相遇，的确充满了梦幻色彩，夏日的阳光下，金色的头发，洛茜觉得那就是天使。小时候，干爸经常抱她，但到了马德里之后，洛茜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被他的父亲抱在怀里的那种感觉，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后来，他把小女孩抱到了伯纳乌，皇家马德里的主场，在那里，她见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呐喊的球迷，见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足球场。她突然觉得，她想要留在这里，想要离开那个圈住她的地方。从那以后，她成为了球场边的常客。看着他们训练，给他们加油，那段时光，前未有过的快乐和幸福。为了球队的胜利欢呼，为了球队的失败哭泣，成为了一个单纯、纯粹的人。甚至于为了皇马，第一次跟隔壁的孩子打过架。那一年，她5岁。”回想起第一次的打架经历，洛茜失笑，笑容里多了份轻松和惬意，在那之前，她一直活得很小心，生怕做错了什么，上天把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收走了，可没想到，何塞在知道她打架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仰头大笑，揉揉她的头发，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何塞希望她能活得肆意，活得像个孩子。
　　“从5岁到上小学之前，短短的几年里，她最快乐最幸福的时间全部都是在伯纳乌的绿茵场上度过的。她从最初看台上的观众，到在球场边踢球，到她进了人生当中的第一个球，还是在伯纳乌。记得，马上要去上学的前一天晚上，她兴奋的整晚没睡好。想着明天，自己一定能在学校里交到好朋友吧，一起分享快乐，一起去伯纳乌为皇马欢呼，一起周末出去玩儿，一起偷穿大人的衣服假装自己长大了。有很多很多的想和朋友一起做的事情。因为总想着自己身边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或者一些人的出现。”
　　千玺看着洛茜的眼神，由最初的欢愉到现在的沉寂，她的眼神冷得吓人。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易烊千玺想要喊停，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是她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也知道所谓回忆和故事，只不过是把曾经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再留一次血罢了。那样的疼，那样的无助，而且没有意义。
　　“千玺，你听我把话说完。”看着千玺的样子，洛茜闭上眼睛，握紧拳头，感受到指甲戳进肉里的微微刺痛感，“我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想和你说这些，但是我知道，如果这次停下来，我就再也没有勇气去回忆当年的事情了。今天，……，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告别了。”
　　“茜茜，我在这里。”千玺只说了这一句话。
　　“从小学的第一天开始，这是她的噩梦。她交不到朋友，其他的孩子视她为异类。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因为她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她可以不在乎这些，但她不想成为一个坏孩子。她想成为一个让家人和何塞感到骄傲的好孩子。她一直忍着，忍受着这种冷暴力，这一忍就是三年。”洛茜有些说不下去了，在她扭头的下一秒，眼泪就下来了，这些话一直藏在她的心里，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三年有多难熬，那三年，她就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可人心啊，就是在一步步的忍受中变坏的。”
　　“爆发点其实是来源于，有人故意把何塞给她的生日礼物当着她的面打碎了。那是她上学以后第一次还手，疯了一样的打回去。”洛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上面还有一条淡淡的已经差不多消退的疤痕。那是当时刀片扎进肉里，差点把指头削掉后缝针的痕迹。到现在都没下去。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何塞出现在办公室里，她开始害怕了，她不希望何塞觉得她是一个坏孩子。何塞的确怪她了，可何塞责怪，为什么发生这种事情她要瞒着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现在回忆起来还是那样鲜活的画面，洛茜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捂着嘴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千玺听到了，他没有说话，握紧拳头，他心里很难过，没有办法去为这个正在哭泣的人儿减轻一些痛苦，只能听着她在哭，什么也做不了。
　　“他说，他很高兴，很高兴我会反抗。他告诉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害怕任何事情，我的背后有他在。而他，一直都在。从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一直就只是希望我能活得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着，更要懂得保护自己。”
　　“从那天开始，我不再忍耐，哪怕受伤，我也不会再选择妥协。就这样，六年的小学生涯就过去了。我记得，整个小学生涯，最开心的那天是校庆表演的那一天，我们班演舞台剧，我抽到了王子的角色。我带了一顶金色的假发。表演结束，何塞到后台来找我，当时抱着我照了张合影，旁边有人说，不仔细看还以为我是何塞的儿子呢。我当时抱着他的脖子，有些忐忑，在耳边小声问他，‘问他能不能当我爸爸？’”洛茜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说，他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听到我叫他爸爸了，其实那个时候他就把我当成是他的女儿了。”
　　“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应该就是碰到了何塞吧！”洛茜擦掉眼泪，笑了。
　　“后来上了初中，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个朋友。结果……，”洛茜停顿了一下，快速的说完，“她从楼上跳了下来，去世了。”
　　洛茜看到千玺睁大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当初的那个绝不相信暮云去世的自己一样。
　　“我一直在想，也一直在骗自己，她没有死，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而已，有一天她会回来的。直到三个月之后，她的母亲来找我谈过一次，我才认清现实。”洛茜把眼镜摘下来，“这是我那天帮她修的眼镜，给她重新换了个镜框。”
　　“是今天吗？”千玺的声音有些颤抖，尽管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声线。
　　洛茜摇头，“今天她的生日，我原来答应帮她过每一个生日。其实我没有想过，我在和你说的时候会这么……平静吧。也可能，也是她想让我忘了吧。逐渐淡忘掉那些伤痛，好好的活下去。”
　　洛茜坐直身子，看着镜头，“千玺，我说这么多，是希望告诉你，去珍惜你现在有的一切，去珍惜你身边的一切。不要去想那些失去的东西，而是要记得你得到过什么。生命中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是让我们去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去陷在过去的悲痛里出不来。”这句话好像是在给千玺说的，又好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我知道，很多事情，你现在没得选，不妨按照他们给你码好的路先往前走着。走着走着，你就会知道你想要什么，然后再顺着你想要的去找就好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的。我们的一生中会发生很多遗憾的事情，但正是是有遗憾，才应该能懂得珍视的重要性。人生很多时候没得选择，那至少可以在回忆起遗憾的时候不会后悔吧。”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能确定，何塞当初把我送到美国去学音乐，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我觉得，他在你喜欢和你想要的事情当中，帮你选择了你喜欢的事情。”千玺回想她在面对音乐时的状态，喜欢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去隐藏的，“他一定希望，你将来从事的职业是你喜欢的。”
　　洛茜愣了一下，然后自嘲的笑了，“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需要提醒才发现。”
　　千玺浅笑着摇摇头，“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跟分享这么多的事情，虽然过去的事情，没有办法为你做些什么。但是，茜茜，真的很感谢，你熬过来了。”最终来到了我的面前。
　　洛茜有些释怀的笑了笑，“千玺，你知道吗？我其实最大的心愿是希望你们能快乐。能快乐的去享受你们的青春，去享受你们的生活。小凯和源儿倒还好，我其实，比较担心你。因为你的很多事情，你都埋在心里，不愿意说，宁可自己慢慢把它消化掉。”
　　“我们，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将来，你要走的路也注定在众星捧月和披荆斩棘当中穿过。我……真的希望你们能简单点，快乐的生活而已。”
　　千玺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可你也知道，这样对于我们来说，有点难不是吗？所以，我们要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段值得去珍惜的感情。”
　　洛茜失笑着点头承认。对于他们而言，大众们看到的最直观的一面往往是繁花似锦，任何光鲜的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汗水与付出。
　　世界在逼着我们长大，爱我们的人却希望时间走得慢一点，让他们能多点时间陪着我们往前走。
　　“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有点冷血，就是有些感情淡漠，不会太在意别人。所以，千玺，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喜欢你，”看着视频里的少年惊讶的眼睛和藏不住的喜悦，洛茜突然觉得承认喜欢并不是一件难事，“或者说是很喜欢夏目贵志那样的男生，你们身上的共同点都是很温柔，对世界报以温柔。”
　　“茜茜，你不是感情淡漠，说白了，你不信任我们。”千玺的这句话一针见血，让洛茜无话可说。
　　“你把我们当做是弟弟，是需要保护的人，在你看来，我们的力量很弱小。你希望能创造出一个让我们能舒适成长的环境。可我们早已经历了风雨，也不再那么单纯。”
　　“你好像从来都没有注意到，你对于年龄卡的很严，比你年纪大的人，你交往起来会不由自主的软化下来。而比你年纪小的，就像我们，你更多的，是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为我们想得多。而有一个人是特例——南辰。他更像是你的哥哥，你也更依赖他。”
　　“你说你对感情淡漠，我想更多的原因是，你害怕失去，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得到。”
　　“我想你当初接纳我跟王源的时候，也是做了不小的心理斗争的。因为你原本可以只顾小凯一个人，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和王源也纳入圈子里的？我猜想，应该是咱们一起看《一世易安》之后。”
　　“一起笑，是件很容易的事情。难的是，对你的感同身受。虽然我也知道，我没有办法完全体会你的感情，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正视一点，我虽然比你小，但是我也是一个可以让你依靠的人。”
　　千玺的这一长串话，就好像是揭开了那层伪装过的华丽外表，露出了里面千疮百孔的真相。但洛茜却觉得更像是一股春风，带着暖意，温暖了她的心。
　　“茜茜，相信我好吗？不要以年纪来否定别人。那很伤人的。”
　　“对不起。”从来、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没事儿。”千玺笑了，她今天哭的太多了，但却解开了一个挡在他们之间的心结。

　　洛茜看着窗外的夜色，拿起手机走进屋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北京那边现在几点了？你是不是应该休息了？凌晨4点了。我、我、我是不是……”
　　“我没事，反正今天也睡不着。”千玺急忙说道，尽管他知道现在应该是睡觉时间，可他现在是真的睡不着了，脑袋清醒的很，“你还没吃饭吗？”
　　洛茜摇摇头，往厨房走去，“今天早上去见了暮云，下午回来，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点饿了。”
　　“你明知道自己饿久了胃不舒服，还不好好吃饭！”
　　洛茜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比我好似的。糖吃完了没？完了，我给你们再寄。”
　　千玺拉开抽屉，看到快要见底的瓶子，“快完了。”
　　“那刚好，我明天回美国，过几天回去，到时候顺便给你们带回去。”洛茜把厨房灯打开。
　　视频那头的千玺也从自己的房间里出去。
　　“你要干嘛？”
　　“有点饿了，找找看厨房有什么吃的。”他摸黑进入厨房，拉开冰箱，一根黄瓜，一个鸡蛋。
　　洛茜笑了，“你们是刚从非洲逃难回来吗？冰箱里什么都不剩了。”
　　“那就拍根黄瓜吧。”千玺把黄瓜拿出来。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