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守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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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莫坐在车里，眼睛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灯，眼神迷离呆滞，仿佛灵魂早已离开了这个躯壳，只有紧握成拳的双手在不停的颤抖，泄露了他紧张至极的心情。
他满脑子都是方言刚才说的那句话 “出车祸了，苏小姐所在的那辆车，在高速上翻车了。”
他不敢问任何情况，也不敢问原因。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想第一时间见到她，他的苏小美。
第一医院，大厅混乱不堪，刚刚送进来一批伤势严重的患者，好像鲜红的血是唯一的颜色，医生护士忙成一团，忙着把病患推到各个手术室。大吼声，哭泣声，呻吟声，交汇在一起，明晃晃的大厅反射着苍白的光，医院特有的吵闹和阴寒，在这样的一个晚上格外让人烦乱。
乔莫赶到的时候，大厅只停留一些伤势比较轻的患者，他们多数只是一些皮外伤，做了简单的包扎，看到自己的总经理赶来都站了起来。乔莫扫视了一圈，未见苏小美的影子，他的心更沉了一些。
“其他人呢？”乔莫很焦急
“一部分严重的都推到手术室里做手术去了。”一个旅行社的员工回答着。
“苏小美呢？”乔莫简明扼要，他急得恨不得从那辆小小的黑色轮椅中站起来。
“苏小姐应该也给推进去了，她送来的时候一直是昏迷不醒。”那个员工有点哽咽。
“方言，你留在这里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先向这里的院长了解下病患的情况，再给公司总部打电话，让他们通知出事员工的家属，一切责任公司全权负责到底。”乔莫简单交代了方言，推着轮椅就往手术室的方向走。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苏小美的情况了，他要自己去找她。
他顺手抓过一个护士就问“刚刚送来的苏小美在哪个手术室？”
小护士被他抓的很不爽，“不知道，我们忙着呢”
乔莫仍不放手，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伤的很重，请带我去找她，我是她男朋友”他的声音几近哀求。
那个小护士看着这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带着失魂落魄的眼神，她有点动容。“你等等，我去查下。”
很快小护士跑了回来，推着轮椅就往走廊的尽头疾走。
“那，就是这里，你女朋友这里面做手术呢。”
“谢谢你”乔莫的语气透着真诚。
小护士脸一红，笑了笑“没事，我还要忙，希望你们以后可以幸福。”说完就跑走了。
乔莫看着她的背影，感谢着她的祝福。
他看了看手术室上面亮着的红灯，鲜红的刺眼，他揉了揉眉心，宁静如深潭的双眸中翻起层层的波澜，他推着轮椅到两旁的座椅旁边，整个上半身颓然的靠在墙上，冰凉的双手十指紧紧相握在一起。他只希望苏小美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让他用什么来换都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手上拿着苏小美的背包，和一个大的文件袋。
“你是这个病患的家属？”警察先是看看乔莫的脸，又看了看他的腿。
“恩，我是”乔莫看到了苏小美的背包。
“这些是她的东西，你可以检查一下。还有，这袋文件应该对她很重要，她昏迷的时候一直握在怀里，你也一并收好吧。”警察把苏小美的背包和文件袋放在乔莫的手中。
“她一直握着这个？”乔莫的声音有些颤抖，自言自语的说着。
“恩，是我把它从她手中拽出来的。”警察看着乔莫的神情很不好，迟疑了一下，拍了拍乔莫的肩，然后安静的转身离开了。
乔莫紧紧捏着手里的文件袋，他才明白为什么苏小美一定要亲自去考察，为什么苏小美为什么把旅行社的案子当作头等大事，她那么努力的要做好这件事，是想在她离开之前看到他的笑脸，是想留下他对母亲那些稀缺的记忆。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一切还可不可以重来…
手术室的灯灭了，主治大夫一出来，乔莫就急急的冲了上去。
“她怎么样？”
“病患的头部受到过强烈碰撞，手术进行的还算顺利，只是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就要看她的意志了，醒来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们现在也不好说。”医生机械的说着电视剧台词一样的话。
任乔莫怎么努力去听，都只觉的那声音远不可及，好像有各种轰鸣嘈杂的声音从脑海中掠过，遮掩了医生的的话，却又遮掩的不够密实，字字像剑如戟般戳着他的耳膜，更加毫不留情的插进他的心。
苏小美直接被送进了ICU，但是医生说什么也不让乔莫进去陪护。透过整面的大玻璃，乔莫看着安静躺在那里的苏小美，她的头用纱布厚厚的包了起来，脸色比纸还要更加苍白，她的眼睛闭的紧紧的，看上去她好像在做一个很疲惫的梦，那个梦里会不会有他？
整整一晚，乔莫一直守在那面玻璃前，未曾离开过，也未曾合眼过。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过，半分半秒他都不要离开，守着她，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唯一想做的。
“总经理，今早董事会要召开会议，商讨昨晚车祸相关事宜，您要不要出席，您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晚了，身体会…”方言在一旁低声的劝着乔莫，他跟了乔莫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乔莫如此憔悴的神情。
“你先回去安排会议，这件事公司要负责到底，无条件满足员工家属的赔偿要求。”乔莫知道还有其他受伤的员工，或许他能为他们做的只有赔偿。“我要留在这里等她醒过来，你回去只要传达我的意思就好了，如果他们有异议，就进行电话会议。”
“是，总经理”方言低下头看到乔莫孱弱的双腿歪倒在轮椅里，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衣，轻轻的盖在了乔莫的腿上。
乔莫有点诧异的看着方言，他最不喜欢别人这样擅自做主的碰自己的腿，当然也包括盖毯子之类的动作。
而方言只是向着他弯了弯腰，低着眉眼，淡淡的说“苏小姐醒来之前，总经理可不能倒下。”
“知道了”乔莫自然没有生气，方言这个人嘴拙，却也实在，这句话在这个时侯显然是给了他一份力量。他坚信她就快醒来了。
医生看到乔莫竟然在监护室外守了一夜，都有点动容了，毕竟他也是半个病人，他的脸色显然也很差，普通人都能看出来他身体状态并不好。苏小美目前的状况比较稳定，医生护士经过商讨都准许他白天可以在ICU陪着她。
当乔莫握上苏小美满是淤青的手的时候，他的眼睛湿润了。
这些年苏小美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既要打工赚钱，又要去医院护理奶奶。他抚摸着她的手，那一双本应该用来弹琴的手，如今却这样满目疮痍，他的心仿佛被撕碎一样生生的疼。
“小美…”乔莫轻轻的在她耳畔唤她，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小美…”他一遍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眼泪不知不觉就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
苏小美仍然不为所动，她睡的很安静，呼吸面罩上有她一呼一吸的水雾，浓密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上打出一小块阴影，却没有半点苏醒的痕迹。
乔莫把头埋在她的手中，能够这样握着她的手，能够这样近的看着她的睡脸，能够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他愿意等，此生此世他只等她一人。
门外的奔跑声响越来越大，林逸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看到躺在那里的苏小美，他难以置信般地慢慢靠近，他摇着头，握着拳，当他看到播出的新闻之后，就往医院跑来了。可这一切都这样发生了，无法再次改写了。
乔莫没有看他，仍然一直握着苏小美的手。
“医生怎么说？”林逸静静的站在一边，他看着苏小美的脸，眼神中充满了疼惜。
“不知什么时候会醒”乔莫嗓子低沉沙哑
林逸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对于苏小美来说，乔莫是特别的。即使她从未和他提过和乔莫的过往，但是他能从苏小美的眼中看出，他们之间一定有故事。而此时此刻，乔莫握着苏小美的手，寸步不离，也说明了苏小美对乔莫来说也是重要至极的。
林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发一言，就只是看着苏小美。即使苏小美喜欢的人是乔莫，即使苏小美只是把他当作哥哥，他也要留在这里，等她醒来。
这两个男人，就这样一直坐在苏小美的病床边守着她，他们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时间滴答滴答的流逝，就像药液一滴一滴从瓶中流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屋子静的，只有各种仪器跳动的声响，还有苏小美轻微的呼吸声，游走在乔莫和林逸的耳边，此时此刻，如此微弱的喘息声，于他们来说是莫大的回应，也是最珍贵的鼓励。
然而，乔莫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其间方言来送过食物给他们，可是这两个人都丝毫没有动过一口。
一直坐在那小小的轮椅中的乔莫，早已承受不住周身的僵硬疼痛了。他的脸色越加难看，嘴唇也干涩黯淡，冷汗不停的落下，他已经无力再更换姿势了，全身上下唯一的力气都集中在紧握她的手上。
“你脸色很差”林逸实在看不过去了，他有点担心乔莫的身体。
“我没事”乔莫甚至没有力气说出这三个字了，不管多难，他都要挺住。
“你去歇歇，我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林逸知道乔莫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但是看乔莫的脸色就知道他现在一定是极度疲惫。
“我…没事”乔莫又沙哑的重复了一遍，底气显然已经没有上一次那么足了。
林逸摇了摇头，他只好来硬的了。他走到乔莫轮椅的后面，推着就要走。
“你做什么！”乔莫愤怒了，重新拉上了轮椅的手刹。
“在这样下去，你要倒的”林逸不想和他在苏小美面前喊，他只是轻轻的说着。
“不要你管”乔莫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争执了，刚才被林逸一推，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冷汗湿了脊背，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负荷不了如此长时间的久坐。但是他不在乎，和苏小美比起来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恰好在此时，护士进来了。“已经过了陪护时间了，你们请回吧，病患需要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
这回乔莫倒是极其配合，他知道医院对他已经很照顾了。好在ICU的玻璃是透明的，他还可以继续守在玻璃外面。他吃力的推着轮椅往门外划去。
“这位先生你怎么了？”小护士突然叫了一声。林逸这才看到乔莫竟然晕倒在轮椅中了。
乔莫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已是清晨了，方言正在把带来的早餐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乔莫想起身，却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手上还在点着点滴，药液输进血管里，是那么的冰凉。
方言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总经理，你感觉怎么样？”
“苏小美怎么样？”乔莫像是没听见方言的话一样，开口就问。
“还没有醒”方言低下头不去看乔莫失望的神情。
“扶我起来，我要过去看看”乔莫一把扯下左手输液的针头。
“总经理！”方言马上过去制止，却晚了。
“扶我起来”乔莫声音很低很小，却是命令一样不容反抗的口吻，他费力的挣扎着起身，却终没有足够的力气。
林逸和那天的乔莫一样，透过玻璃窗看着苏小美。看到方言推着乔莫走了过来，他迎了过去。
“这个给你”乔莫把放在腿上的早餐塞到了林逸的怀里。
林逸打开纸袋，又抬头看了看脸色仍然不佳的乔莫，有点害羞的笑了笑。乔莫，应该把他当作朋友了吧，他是这么想的。
乔莫没有再理他，而是径自推了轮椅来到玻璃前。林逸也站在了他身边，同样专注的看向里面。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的是，不管是谁，都可以好好的待苏小美一辈子，不管是谁，都会努力带给苏小美快乐和幸福。
到了第五天，苏小美仍旧老样子。
“小美，昨晚我去看过奶奶了，奶奶情况很好，只是她想你了。”乔莫轻轻的在她的耳畔低语，像往常一样，“你该醒醒去看看她了”
“小美，你在梦什么？你的梦里有我么？”乔莫紧了紧她的被子，又用沾水的棉签擦了擦她的唇。
“小美，我只想吃你做的面，你起来做给我吃好不好？”他就这样不停的和苏小美说着话，林逸还没有过来，乔莫的话比平时多好多。
… …
“小美，你醒过来，我们就去结婚好不好？”乔莫把脸贴在苏小美微凉的手上，在她的掌心中来回摩挲着。他的泪顺着她的手滑下，滚热的泪滴不断的从她的指缝间涌出，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不停的呼唤。“小美，你醒醒，醒醒吧。你看看我，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乔莫把头深深的埋在了床边，却紧紧把苏小美的手攥在了手里。也许他真的需要这样一个发泄的时刻，他积压了太多的思念和担忧，他有太多太多想和她当面说的话，而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而只一瞬，乔莫真切的感到了苏小美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马上按了铃叫医生，嘴里不停地在喊“小美，小美…”
“病患今天就能够醒过来，我们会把她转到别的病房，这样你就不用晚上隔着玻璃守着她了。”医生喜形于色的告诉乔莫。
“……”乔莫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她终于不再睡了，终于要醒了。
苏小美被转到一个独立套间的病房，林逸收到乔莫的通知，便马上赶了过来，看的出来两个大男人的眼中都在闪烁着某种情愫，明亮喜乐。林逸紧张的不停的来回走动，乔莫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苏小美，不放过她脸上、手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颤动。坐立难安，最是两人的心情，快乐、焦急、担忧各种感受交汇在一起，任谁都无法安之若素，坦然处之。
等待，终于完结。
到底这是个结尾，还是另一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守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