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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莲篇(上) 莲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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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盛五里沉江雪。
阿爹说,只要大朝国下的雪沉进了我种的五里莲塘里,他就带我回家,我满心欢喜的答应了,直到后来及笃时公子告诉我……大朝国四季温和,雨水倒是盛多,唯独这雪,怕是等上百载也不一定遇得到一场。
我哭了,闷着头倒在自己的床里不吃不喝,过了整整三天饿的脱虚。
“小青莲,你知道你阿爹为什么不回来接你了吗?”
公子见我无精打采,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便不顾主奴之别前来看我。
我听了眼睛里泪水打转儿,委屈的低头。
公子无奈的摇头将我搂进怀里:“他都把你卖给我了,还回来作甚。”
我瞪大了瞳孔,如幼时初见他那般神情道:“我阿爹未曾要你银子!怎么将我买给你了!”
公子瞳孔闪烁着精光:“饱你三餐不饿,许你一世欢好还不够?”
我羞怯的笑了,转过身躲墙角扳手指头。
时过盛夏晴天,五里莲塘花开娇美,我站在塘中央撑着篙顺水流逆划采摘新鲜的莲子。
“公子当初也是年少不更事,青莲你也就当做一场戏言罢。”
我满心欢喜的把莲子洗干净,正要送进公子房中,被二等侍女彩珠拦住了去路。
我抬眼:“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彩珠轻蔑的一笑:“呵呵……青莲,公子要娶宰相府邸的千金人儿,你就算装不懂又能做梦到何时!”
我怀中小心捧着的莲子散落一地,她很满意我的失措,目光带着讥讽的笑意的走开。
“这是真的吗?”
我蹲地捡着莲子有些失魂落魄。
自那后我下了得了一场大病,可惜,公子出府邸忙事未曾来看我,我胡乱吞着那些看好戏的人送来的汤药,心里一阵失落和怅然。
渐渐的,身子每况愈下,越来越消瘦。
“你可别怨彩珠,她只是把事实诉你。”那个胆怯的碧珠不敢进我的屋子,怕我的晦气传给她。
我费力的眨了眨眼睛:“公子真的要娶宰相的千金?”
碧珠愣了愣:“这,我是个门庭扫花奴,比不得彩珠这个二等丫头知道的消息准确,不过,公子过些日子回府确实是要成亲的。”
“多谢告知。”我捂着胸口的闷气,微微扬了扬唇角:“你回去告诉彩珠,我未怨她,就算……就算病死做鬼也不会找她,让她放心便是。”
碧珠没曾想到我会猜到她的来意,羞愧的点头离开。
我虚弱的躺在床头,两眼溃散着泪光,原来,原来自己早已将他放在了心上。
公子隔了好些日子才回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便被满屋子的药渣子味儿给熏得皱起眉头。
“不是伤寒病吗?怎么如此严重。”
耳畔的声音依旧如幼年时听过一样,那般轻柔潺潺。
我两眼布满血丝,面做清风:“大约是伤到骨子里了。”
公子坐到床头,扶起我破败的身子,怜惜的抚摸我滚烫的额头,瞬间眯起眼睛:“看来那些奴仆长本事了,我不在居然连你都照看不好!”
我靠在他的怀里,心里逐渐升起一抹暖意,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袖:“无碍,只要你能回来就好……就好。”
公子听罢垂头看着我消瘦的容颜,目光如炬中低头轻吻我的额头。
这吻有些冰凉,我抬头惊愕的看着他:“公子…怎可如此孟浪…”
“傻青莲,你可是我未婚妻,何来孟浪之说。”公子的眼角牵强的挂着笑意:“快点好起来,我等着掀你的盖头。”
什么?我目瞪口呆,堵在心口的郁气一下子烟消云散,激动的不由咳嗽起来:“公子你这话,莫约是寻我开心的罢。”
他没有回答,笑着摸我干枯快成稻草的长发,我抬眼的目光与他对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有着醉人的星光在闪烁……
我不知是公子的话奏了效,还是我命不该绝,大半个月后总算下得了床。
“你可知你做错何事!”掌事的二夫人让人架着我来到五里莲塘旁避暑的别院。
我的身子刚好,头有些晕乎:“夫人莫不是看不得公子宠我?”
二夫人冷漠的瞧着我:“岂止是因为公子宠你!简直就是反了天!”
她上前扬起手,那保养精致的丹蔻划伤了我的侧脸,微微有些疼。
我满是不屈的控诉:“就因为我是低贱的奴,他是金贵的主,夫人,你可曾知道爱一个人的滋味!”
“爱一个人的滋味……呵呵……”她云裳华丽的裙摆侧转,神情带着一丝怜悯。
只见她抬脚迈开步子走到推开的小窗口,看了外面半晌才回头摆手吩咐架着我的两个壮汉:“你们先退下去,不要走太远,站门口就好。”
她说完,两个壮汉哈腰离开。
未等我反应过来,她两手一把抓住我的肩头,力气之大,竟然活生生的将我拖到窗口处。
“你且瞧瞧外面!若是你看了那亭内的风景还能这般口气同我讲话,我便不阻碍你和公子婚事。”
我听她满是嘲弄的话心里一阵疑狐,不由得转头往窗口外的亭子看去。
到处都是簸箕大的莲叶,一片碧绿水色同天交相辉映间,那盛开的粉红莲花美艳灼灼,依稀间可嗅到四面莲花的清香。这一眼收入瞳孔的风光竟让自己百般苍凉又甜蜜的心得到一丝解脱?
我的目光悠悠的从莲花景色移到四角亭内,身子突然僵住。
白色人儿圈着一个粉衣女子在怀里靠着倚栏正往塘里喂食,那相偎的身影和他们甜蜜的对视真是……真是刺痛了眼睛。
我有些哽咽的说不出话,眼睛酸涩的厉害。
“可死心!”二夫人俯首帖耳:“更亲密的怕是都有。”
更亲密的怕是都有……
更亲密的怕是都有……
更亲密的怕是都有……我突然想起那日病败公子冰凉的吻,除了吻怕是还有更亲密的……
我垂下头喉咙里一股腥味:“夫人给青莲所看这幕,就是想绝了我嫁公子的心?”
二夫人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她优雅的撩起袖口提起茶壶缓缓倒茶:“这是其一。”
未等我问,她又说:“公子幼年时生了一场无药可医的旧疾,你的阿爹用他的心为引子救下公子一命,所以公子才对你宠爱有加。而你自小便对公子纠缠,在公子戏言娶你时你也不曾拒抗,这让他便下决心娶你作为报答你阿爹的救命之恩。”
我听着二夫人的一一道来,心里刚刚缝合的地方在撕开,狠狠的撕开!
二夫人看着我苍白的脸色,依旧没有顾及的讲着:“所以,你该明白,你现在所得到的是因为你阿爹,你阿爹的心引子!”
不,不,怎么会,我往后退了几步摇着头喃喃:“公子,阿爹……不……不。”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阿爹的心给了公子,公子为了报答所以娶我!那个粉衣的人儿才是他的意中人?
“噗……”心头涌上一股怨结,我吐出一口的鲜血,嘴唇发紫。
二夫人看着有些害怕出人命,拿出手帕正欲递于我。
我双膝跪在了地上,仰头:“阿爹不是去北疆找娘亲了吗?他不会骗我的!不会!”
我费力的起身,双腿有些软力,拂靠在一旁的窗口再次看向亭子内的两人,他们……他们……柔情蜜意的在亲吻。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
回想初遇再到今时,有什么模糊了我的视线?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下巴。
二夫人虽是个冷面人,这时候也不好多些说什么。
门口的两个壮汉听屋里没有了动静,未经召唤双双走了进来。
“把她带下去好生休养。”二夫人没有心思饮茶,她理了理衣领再朝我说:“原本你是同千金一起当个妾室过些时日嫁进来的,但千金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我也无可奈何。你养好病且收拾东西离开吧。”
我没有说话,垂着头。
时间一晃而过三日,自那日公子上门安慰便又没瞧着他的身影,我的心情没有曾经的怆然和失落,躺在床上自顾自的绣起了盖头。
“你这又是何必!自讨苦吃!”彩珠时不时跑来嘲讽几句,甚至将我绣的盖头扔在地上踩上几脚。
若是以往,我怕是早就同她拼了命,现如今只抿唇弯腰将它拾了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彩珠心虚,咽着唾沫:“你不会被二夫人吓傻了吧!”
我牵强的咧嘴:“我……心悦公子。”
彩珠被我说话时眼里的泪花闪了眼睛,她头撇向屋里唯一的花瓶,咬了咬唇瓣讥讽:“这府楼里心悦公子的何止是你一个!青莲,你真是可笑。”
心中紧绷的一根铉在此时刺溜的断开,我拿着盖头坐在床头,绵绵细雨凉丝丝的从一旁窗口飘进来。
“是啊,心悦公子的何止一个,在他心中我这个奴又占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