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小咎同学

8、波斯菊之谜

　　黎耀霖赶回胡同的时候，那儿已经空荡荡的了，地上有一点血的痕迹，不知道是谁挂了彩。薛经年送张成宇去市医院消了伤口的毒，上好药包扎完俩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张成宇非要借薛经年的衣服挡住脸。“小张，你是不是除了今天打架，还做什么违法的事了？”“嘘，老薛你小点儿声儿。”张成宇扭头从衣服缝儿里露出脸坏笑着问薛经年：“要是我真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儿，老薛你会怎么办？”“大义灭亲，送警立功。”“我靠老薛，我今天都为了你这样了，你丫有没有点儿良心！”“小张，今天的事儿我薛经年记在心里了，但是今天你还真的不是为了我，自己早点儿回家，别在外面荡了，我走了。”说完话，人就骑车走了。张成宇看着某人渐渐消失的背影，“这话说的，我不是为了你，难道是为了那两个不熟的人吗？！”
　　赵开霁没有想到，薛经年会在当天晚上来找自己拿书包，或者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来拿书包的。“阿姨好，我叫薛经年，是赵开霁的同学，今天送赵开霁回来的，刚刚其他同学有急事儿找我帮忙，我就把书包放这儿了，我过来取一下我的书包。”薛经年是有点紧张的说完这番话的，且不说这是第一次见赵开霁的妈妈，单单是撒谎这一点，就够让他紧张的了，但是不知内情的人，绝不会看出这个人这句话里有多少是假话。这是第一次，有女儿的同学来家里，冯幽兰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说：“快进来进来，今天真是谢谢你送剂子回来。”“您太客气了阿姨，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事。”瞧这话，说的多漂亮，不但为上一句谎话做辅助，还体现了自己就是个助人为乐的少年郎，薛经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考虑这么多，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在冯母心中留下好印象一样。“剂子在屋里呢，你进去吧，阿姨给你们做饭吃。”“好嘞，谢谢阿姨。”薛经年笑着回应到。从赵开霁的家门口到赵开霁的房间，只有短短的几步路，可薛经年觉得这段路很远，因为心跳的如此清晰，他好像能感觉到心跳的路线，一上一下，一声一声的响在耳边，在这个时候，行动是缓于大脑的。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关于赵开霁的一切，就像刚才见到冯幽兰时，他觉得这就是赵开霁的母亲，她知性温和，话不多但说出的每一句都有其重量。想了这么多，才走完这几步路，到赵开霁的房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门里面的人以清亮的声音说“进”字后，他才打开门，迎上的又是一张让人原地锁住的笑脸，进门后，薛经年没有关门，拉了凳子坐下，乖得像个幼儿园小孩。“今天谢谢你。”赵开霁看着薛经年的眼睛笑笑得说到，“不用谢我，我没帮上什么忙，是那个上次对你无礼的男生的功劳。”薛经年面对赵开霁时，是诚实的，不是因为赵开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是他清楚的明白，他没有办法对这个女孩说出任何一句谎话。“是吗，那我明天看到他可要好好谢谢他。”“不用，那个家伙本来就应该给你道歉的，这次他帮忙，你就当他用这种方式和你道歉，你看行吗？”薛经年一脸力争求赵开霁原谅张成宇的表情，让坐在床上的女孩儿笑起来：“你很在意你的朋友啊。”“嘿嘿，是啊，他那个人就是说话不经大脑，其实人不坏的，还特别仗义。”赵开霁点点头：“嗯，这次多亏了他，不然今天我就该伤上加伤，又成为医院的贵宾了。”薛经年被女孩儿说的这句话逗笑了。冯幽兰端饭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男生在笑、女儿在做鬼脸的场景，她微微有些震惊，在她看来，女儿几乎不会有这样的举动，对于外人，赵开霁是没有表情寡言的，对于她这个母亲，女儿也是礼貌的不像话，从赵开霁的父亲走后，她从没见过女儿做像这样可爱的小动作。理智的母亲藏好了所有疑问，“来，薛同学，你和剂子在这儿吃，阿姨出去吃。”在赵开霁的床上摆好小桌子和饭菜碗筷后，冯幽兰出去了，薛经年看着赵开霁，一直没有动筷子。赵开霁好像是在看某人的戏一样，看着薛经年看她一会儿，瞟饭菜一眼，如此重复了三次后，女孩儿忍不住微笑道：“饿了干嘛不吃？”薛经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笑着说：“是饿了，这不是在等你动筷子嘛。”拿起筷子开吃的赵开霁说：“那我现在动筷子了，快吃吧。”随后，男生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吃完饭早点回家吧，不然你妈该担心你了。”薛经年顿了顿答道：“嗯，好。”幸福总是短暂的，它们裹挟着时间一同在所有细小的事物中流走，在每一次碗筷的碰触中，在每一次抬头低头的无声微笑中，唯一留下的，是沉淀在心底的那份快乐和满足。吃完饭，薛经年起身将碗筷饭菜端了出去，客厅的冯幽兰起身说道：“阿姨来收吧。”“没关系阿姨，我先收到厨房去。”薛经年笑着接话，收完碗筷的人出来后就对冯幽兰告别：“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您让我在您家蹭饭，特好吃。”“行，挺晚的你也该回家了。”说着话两人来到赵开霁的房间，“把书包背好，回家好好学习。”所有家长送自己孩子的同学走，说的都是这句话。拿到书包的男生看着书包里完好无损的大束波斯菊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当着赵开霁妈妈的面，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以什么名义将这束花送给女孩。“这花儿是送我的吗？”赵开霁开口问到，“啊，是，这是咱们班同学集体送的，希望你的脚能早点儿好。”薛经年对于这个说辞不甚满意，但又实在不能说这是他一个人送的。“同学们真是有心，剂子，还不快谢谢薛同学。” 赵开霁笑着向薛经年：“谢谢你。”还好只是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嘴漏了：“不用谢，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薛经年和赵开霁挥挥手，冯幽兰送男孩出门。生命中有一些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做的，但生命中有很多决定是一瞬间的事，就像现在一样，“阿姨，我看您工作好像有点忙，要是您不介意，在赵开霁同学脚伤好之前，我可以负责接送她。”“没事，你们上学都不容易，接送剂子本来就该阿姨做的。”“阿姨，赵开霁同学是为了给班级获得更多的分数才受的伤，所以我送她是应该的，阿姨您就让我送她吧。”薛经年一脸执着的坚持着，冯幽兰想了想最后答应了男孩儿。
　　薛经年回家后，没好好回答母亲李幽梦问他为什么晚回家，只是说帮同学忙已经吃过饭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关于一种花和一个人的笑。年少的每一天都是非常鲜明的，大大的快乐与小小的悲伤都被清楚的记在任何能留下痕迹的地方，此刻，薛经年只想回信给家明，告诉他他对未来的期许。
　　“家明：
　　家明，感谢你上次的回信，多亏了你的好脑子，还记得小时候最美的花儿是波斯菊。今天我找了好多地方，才采到一大把波斯菊，特别好看，哥们儿告诉你个小秘密，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能接送她，我们能单独在一起。还有，我想，等以后长大了，找个地方种上很多很多波斯菊。不知道你丫有没有喜欢上外国妞儿，如果有喜欢的，记得告诉我。
　　1988年10月8日 老薛”
　　赵开霁将那一大束波斯菊放到一个有些残破的花瓶里，倒了些水在里面，滋养着生命力短暂的花，她知道花一定会枯萎，但只要它还活着，她就不放弃这些花儿。这是第一个带有淡淡花香的梦，梦里面是高大的人骑车载着她，飞驰在两侧满是波斯菊的道路上，天蓝云白，没有其他的人，只有两个单纯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我周末没更新，请大家打我好嘛，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