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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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图书馆通常会比周末冷清许多，但是当它在收藏有很多早已消失在市面上的珍本，同时附近还有两所大学的情况下，这一规律显然不再适用。
这是在Spencer Reid踏进图书馆大门时才意识到的问题。
面对络绎不绝的人群，Reid有些迟疑。刚刚解决完一个重大连环杀人案的BAU小组在今天凌晨时分才降落在机场，这意味着他们将得到长达一天的短暂假期。Reid不需要多考虑就为自己安排好了日程——在图书馆待到晚上闭馆。
但是飞机上过于柔软的沙发可能让他在做出决定时神思恍惚，没有考虑到在人多的情况下，图书馆可能存在很难找到座位以及他想要借阅的书籍恰好被捷足先登的风险。
好吧……我可以多站一会，《朗曼选集》也不是有很多人会感兴趣的书，而且我更不想再浪费时间在地铁上……
Reid这样想着，右手在无意识地握紧邮差包的背带，直接向四楼的N-7043-30位置快步走去。感谢在BAU养成的永远提前收集好信息的习惯，他不用在查询机前排队了。
然而当他刚刚走进N区的时候，就敏锐地在墙角的推车上发现了自己的目标——KZ出版社在1971年出版的《朗曼选集》，其中收录了几篇朗曼死后备受争议的作品，批评家们一直认为他在严重精神分裂的状态下写出的扭曲道德的作品，并不应该被视为真正的文学。
这样迅速就找到自己乘一个小时地铁来到这座图书馆的最终目的，让Reid的心情好了起来，考虑到他将拥有整整一天的时间耗费在这里，他在珍本区逛了一圈，仔细挑选出了另外六本感兴趣的书，打算在今天全部看完。
就在他捧着收获左右环顾，试图在附近找到一个没有人的位置时，一个柔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对不起，先生，那本《朗曼选集》是我挑出来放在推车上的，我原本打算今天读它。”
Reid回过头，吃惊地发现身后是一个淡金色长发的小个子女孩，她正捧着一部极其厚重的精装《民族起源史》，那本大部头书籍甚至完全遮挡住了女孩的小臂，使她看起来似乎随时会被压垮。
她清澈的灰色眼睛正有些不安地望着他。
Reid一下子回过神：“哦，抱歉，我以为它是被管理员放在推车上，正要重新放进书架的，我的意思是，”他局促地收紧双手，怀里的七本书也跟着更加贴近他的胸膛，Reid随即意识到这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不愿意让出书，于是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没关系，你可以先阅读它，不过如果你在闭馆前一小时读完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把它放回书架原位，我可以到时候来取。”
“当然可以，真的太感谢你了，”女孩的脸上绽开微笑，“但是这本书是只能在这里阅读，不能带出图书馆的，你知道的吧，一小时实在太仓促了，我可以更早一些。”
“事实上，我可以每分钟阅读两万字，所以一小时对我来说完全够用。”
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哇，如果我能够有这种阅读速度和记忆力的话，也就不需要第二次看这本书了，”她用负荷过重的手指艰难指向那本《朗曼选集》，羡慕地说：“对老师来说你一定是个天才学生。”
Reid认真想了想：“我只知道我的老师中很多都说过自己第一次遇到我这种类型的学生，因为我的智商是187，并且拥有化学、数学、工程学的博士学位和心理学、社会学的学士学位，不过更加具体的评价我就也不太清楚了。”
女孩看起来更震惊了。Reid有些后悔，他不知道这个女孩会不会认为自己是在炫耀，或者干脆认为他是个说大话的骗子。
“天哪，那真是太了不起了。”出乎Reid的意料，在短暂的沉默后，她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抱歉，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我第一次遇到你这样厉害的博士。”
Reid的脸红了，他小声说：“谢谢，我叫Spencer Reid，你可以直接叫我Reid。”
女孩也连忙说：“我是Ellia Caviezel，大家一般直接叫我Ellia。”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Reid没有主动握手的意图，出于自我介绍时的本能，Ellia伸出右手，忘记了手上沉重的负担。
厚重的硬壳书失去一只手的支撑，瞬间重心失控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Ellia吓得倒退一步，惊慌地四处张望，好在这个角落刚好被密集的书架遮挡住别人可能投来的谴责目光。她飞快从地上抱起书，尴尬地不敢抬头。
Reid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用最快的速度收敛起嘴角的笑意，思考着要不要讲一个笑话转移话题。正当Reid准备开口时，Ellia打断了他。
“你先看那本书吧，Dr.Reid，我以前已经看过一遍了所以完全不急，而且你看得比我快很多，我刚好可以先去顶楼的画室，你随时可以在那里找到我。”
说完Ellia就以一种恨不能直接跑起来的别扭姿势离开，只留给Reid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一个很不错的姑娘，但是有些奇怪，Reid对着Ellia消失的方向想。Ellia身上面料高级的衣服证明她并不拮据，阅读选择显示出她的知识面相对广泛，但是社交障碍在聪明漂亮的金发女孩身上可不算常见。糟糕的校园生活？家庭的高度压力？
等等，我在做什么？
Reid皱起眉，为自己又开始对身边的人进行侧写感到懊恼。Ellia不是案件相关人员，他不应该用这种方式窥探她的隐私，虽然他们只认识了不到十分钟，但他们有可能成为朋友不是吗？他一会还要在看完一本书后将它交给她。没错，现在他最应该做的是，完成阅读。
......
Reid从没来过这座图书馆的画室，也不知道一个好的画室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他非常确信，这间画室简直太棒了。
超过两百平方米的空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植物、雕像等布景，不同区域间用放着精致摆设的置物架适当阻隔。三分之一的墙壁和一半天花板都是玻璃，午后的阳光正尽情铺满整个房间。
相比起有着密集书架和桌椅的楼下，宽敞明亮的画室容纳超出平均值的人数也没有显得拥挤。至少Reid一进门就准确分辨出了那头明亮的金色长发。
Ellia坐在西北角处离落地窗一米多远的画架前，右手拿着铅笔似乎在勾勒线稿。她的腰背纤细而挺直，在老派风格的柔软亚麻色衬衫和灰色长裙的衬托下，整个人就像一幅四五十年代的水粉画。
“你的阅读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Ellia在Reid走近时发现了他，她放下笔，从Reid的手里接过书。
Reid有些庆幸她先开口打了招呼，否则他也许会在旁边傻站几分钟，纠结是不是应该出声打断Ellia作画。
“嗯，我以前读过朗曼的一部分作品，这本书补充了我对他的认知。”
Ellia好奇地问：“所以，在有了三个博士学位和两个学士学位以后，你还在修文学学位吗？”
Reid摇了摇头：“不，我在修哲学学位，而且我已经工作了，在FBI 的行为分析部。BAU一般会根据犯罪嫌疑人行为的调查和案件的研究，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侧写，为解决暴力案件提供行为的和可操作性的支持……”
Reid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没有错过Ellia原本感兴趣的表情随着他的一长串话语逐渐消失，她垂下眼睛，迟迟没有说话。Reid沮丧地想，他滔滔不绝的解释是不是又引起了别人的反感？他不希望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被自己的古怪吓到，但有迹可循的文字和数据才是他最擅长的谈话内容，而没有实际用处却在社交中十分必要的寒暄通常会让他感到困扰。尤其是每次当他将别人的礼节性问候当作问题认真回答时，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Ellia的沉默越发让Reid肯定刚才的那些胡思乱想，他轻声向Ellia道别，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令他闷热难安的房间。
......
但Reid没想到自己还会在一天之内第三次见到Ellia。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最后一丝折射出的余晖也消融在墨蓝天空中，再难寻觅踪迹。鱼贯而出的人群或三三两两相互交谈，或独自一人匆匆而过。路灯已经开启多时，暖黄的光线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地上留下斑驳树影。
Reid满脑子都是刚才看的最后一本书中主人公悲愤的控诉，他的目光不经意划过图书馆门前的广场，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llia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汇处，一个便于观察和隐藏，又不会远离人群的安全位置。
Reid不知道Ellia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他在这个距离处看不清她的眼睛，但是他知道Ellia正注视着自己，于是他只能向她走去。
“真巧，你在等人？”Reid问。
“我在等你。”
“等……等我？”
“下午的时候，我走神了，我原本想问你一些事情，但是你直接走了。”Ellia问：“你生气了吗？”
Reid在内心暗暗松了口气，“没有，当然没有。抱歉，我不是故意离开的，当时我以为……”
Ellia询问地看着他。
Reid低下头，“我以为你觉得我很无聊。”
“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Ellia停顿了一下，怕Reid不相信，又补充道：“我那时很好奇你的工作。”
“那就好。”Reid干巴巴地说。
两人陷入了沉默，交谈一停止下来，图书馆飘出来的象征闭馆通知的音乐，在这片寂静中变得格外有存在感。
“咳，莫扎特的《降B大调第二十七号钢琴协奏曲》。”Reid努力尝试打破尴尬。
但Ellia没有接下讨论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你说你有心理学学士学位，并且在FBI的行为分析小组工作。”
“是的。”
Ellia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他们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那些凶手。”
凶手是什么样子的？这个问题实在出乎Reid的意料。他一边思考一边缓缓说：“呃……这很难说，每个凶手都不太一样，就像每个人都不一样。所以……他们看起来就是人类的样子。”
Ellia被他逗笑了，“经典的回答，现在我相信你也许可以成为一个哲学家了。”紧接着她又问，“你怎么看待朗曼在精神分裂时写的那几篇争议很大的文章？”
“嗯……尽管心理学内容被大量运用在文学批评上，但是绝大多数文学批评家并不了解心理学，将重度精神分裂者的创作排除在文学之外是过于武断的。普鲁斯特曾说：所有的杰作都出自精神病患之手。尽管这句话非常主观，但确实有文献资料证明，极富创造力的人往往具有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与精神病患者的认知方式类似。目前文学还没有像绘画那样认可过于疯狂的创作者，但我相信重度精神分裂患者的文字作品是有研究价值的。”他稍加思索后补充道：“至少在心理学上非常值得参考。”
Ellia微微侧着头，认真聆听了Reid的每一句话，“所以，也许另一个精神分裂者能从另一个精神分裂者混乱无序的文字中读出美？”
“你是说他们会形成自己的一套文学欣赏标准？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Ellia抬起头，刚好和Reid目光相交，他们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Reid明显轻松了很多。他发现他和Ellia的交流内容和模式都十分相似，他们明白彼此觉得有趣的点是什么，他们不会认为对方一些非常规的语言和行为冒犯到自己……所以或许他应该自信一点。
Reid悄悄压下心底隐秘的喜悦，反过来问，“那么，你是怎么看待朗曼的那些文章的？”
但Ellia又一次沉默良久。
“我想他在求救。”Ellia的声音轻得让Reid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乞求有人能够带他脱离疯狂和扭曲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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