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乱》安月蓝

6、Restart

　　从前就听说南方的冬天是阴冷型的，寒风会很机灵的找准缝隙往人的衣服里钻。比起传说中的所谓南方现代大都市的风范之传言，倒是在实际下了飞机后三个寒颤让他对这里天气的名不虚传印象深刻。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在飞机上就已经反复翻看过千万遍的名片，拿出手机对照着用，僵硬的手指输入那个早就烂熟的电话号码。

　　“……嘟——喂？”
　　电话那头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嘟”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个冷漠的女声打断，玮琉甚至能想象到她接电话时的干净利落。
　　“啊，那个，我是玮琉，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上次那个——”
　　“你等会，”那边简短有利的打断他，在一阵霹雳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之后，“玮琉，达菲科亚共和国国籍，现年23岁，正在纪德格斯堡大学攻读生物学研究生，今年暑假曾出席我在纪德格斯堡大学所做的讲座《关于生物变种的合理性，可能性及对人影响》并和我有过相关交流，之后被我邀请加入“现代异态生物研究及保护协会”，是么？”
　　“呃……对……”
　　“你打来这个电话是说明你已经到吉台市了对么？好，我们在机场左拐商业街的路口有一辆绿色的跑车，牌照是LI3356，司机是个红头发的青年男子，它预计会在一个半小时内载你到指定地点。请不用担心，一切我们都安排好了。”
　　“呃……哦……谢……谢谢……”
　　“不用谢那就这样再见。”
　　那头一口气说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度挂了电话。

　　果然，那样的大人物一定是很忙的啊。

　　玮琉想着绝不能给他们添麻烦，便一路缩着脖子抵抗冷空气，加快步子的拖着两大箱行李朝商业街走去，没走几步就远远看见了那辆电话中所说的跑车——即使在繁华的商业街路口，它也太过显眼了一些，那种刺得人眼睛发酸的鲜艳过头的亮绿车身配上斜倚着车门的，有着一头头顶发丝根根高耸的火红长发的车主，光从电话里听是感受不到视觉上的这等刺激的。诚然，这样的大目标人物用来接人再适合不过。
　　“那个，你好，”玮琉边走边大声说，“你就是来接我的司机了吧，麻烦你了……那个……”玮琉的声音随着距离的拉近越变越小——毫无疑问那个男人正在用很奇怪的眼神瞪着他，虽然不知道眼神的含义为何，总之那是和一切正面感情绝缘的眼神。
　　“老子啊，才不是什么司机……”那个看起来就像是街头随处可见的十七八岁的不良少年的人，眼神此刻已经可以用相当凶恶来描述。
　　咦？难道是搞错了？玮琉正要鞠躬道歉之时——
　　“我可是这个所谓协会的侦查科科长啊！是上级懂么？新人！老子可是你的上级！司机你个头啊，让领导帮你开车你应该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磕头感谢我然后用像班普将军①那样的谦卑态度的对我诚恳的道歉说“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哪，开车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了”才对啊！！你懂不懂？！”（注①：班普将军，动画《天体战士》中的反派角色，以谦虚有礼待人陈恳擅长厨艺等中年妇女之友气质深受观众喜爱，作为邪恶组织的首领，是反传统的一个角色。）
　　“对……对不……”
　　“啊，真是的，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天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开着一辆这么显眼的车然后被马路两边的人当显眼的展览品一样参观啊，为什么接人这么无聊的事情要我来做？竟然这样还被当成一个跑龙套的司机看待？那个臭女人没跟你说明我的身份么？恩？”
　　“她……她……好像只说会有个红头发的青年男子——”
　　“——红头发的青年男子？！”他非常不节制的在大马路上便大声嚷了起来，随即便超级郁闷的一把拉开车门上了车，玮琉急忙慌慌张张的抱起两个箱子也冲上了车，还没坐稳车便在一阵大的惊人的噪音中发动好向马路中间冲去。
　　玮琉胆战心惊的抱着箱子看着此刻龇牙咧嘴的开着车的红发男人，那个疯癫的神情就像他印象中的暴走族一样。这样的人也能是协会的一员么？他在飞机上反复设想的协会，应该是充满了德高望重的中老年学者，以及像严雪小姐那样严谨聪慧的年轻血液，大家一起穿着白大褂，做实验，开研讨会，总之应该是充满了浓烈学术氛围的协会才对。为此他甚至准备了好几份用于自我介绍的演说草稿——无论如何这个男人都不像是该在这个协会存在的生物才对吧……

　　接连着三个急转弯让玮琉下定决心在活着到达目的地之前不睁开眼睛。
　　可惜，他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伴随着红发男的一句粗口，又一个急刹车，差点把玮琉连人带行李从车子里弹飞出去。
　　难道是撞到人了？
　　玮琉心惊胆战的小心的睁开眼睛，但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我难道被撞瞎了？！”他想也不想就吓的叫出声来。 “吵什么吵，”玮琉感觉后脑勺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臭小子运气不错，一来就碰到一个很大见面礼啊。”
　　旁边人的语气突然洋溢出一种难耐的兴奋，难道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么？玮琉决定先不去在意被这么一个后辈称为臭小子这一类细枝末节的礼仪问题，不详的预感让他在环顾此刻寂静四周的同时条件反射般的搂紧了自己的行李。
　　“就是啊……作为一个礼物……口味是不是有些重了呢？”
　　“红发青年”咧开嘴，在黑暗中露出了看不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