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乱》安月蓝

10、现代异态生物研究及保护协会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都只是座被废弃了的，荒无人烟的可疑古堡。从一推就开，形同虚设的铁栅栏进入花园，除了四散各地破破烂烂的花盆上考究的雕刻装饰依稀可见此地昔日的繁华以外，不管是人行通道还是花坛都被丛生的野草覆盖，路况比之前在丛林中摸索时的境遇好不到哪去。城堡入口处的大门看上去材质坚实，比起周围的一片陈旧要新上一些，似乎是后来安上去的，只是完全不加修饰的造型和整座城堡外观的奢华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皇蓉叶走上前去，按下了位于铁门左侧，被城堡上覆盖着的植物隐藏的十分完美的门铃。玮琉注意到那门铃似乎还是可视型的，在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看到现在文明的产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人带来了。”
　　“恩，麻烦了。”
　　随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干巴巴的声音，面前的大门开始往左边慢慢移动，露出了城堡里面的样子。
　　与玮琉所设想的破旧相反，里面倒是一片崭新——或者说意外的有很强的虚幻感。以金色为主色调的大厅整个成圆环形，像是古罗马竞技场一般的在中间空出很大一块空间，而这块空地上除了绘制了一个巨大的曼陀罗外空荡荡的别无他物，其上空正中位置对应着一个硕大的圆形水晶吊灯，看起来有种魔法阵的感觉。从入口算起，左右分别有五个紧闭着房门的颜色各异的房间，正对着入口方向的，是成“八”字形上窄下宽的楼梯，楼梯上铺了镶有金边的大红色地毯，看上去价格不菲。
　　整个厅别无其它多余的装饰品，且空无一人。由于中间那块大的惊人的空间，沉默的四人走在城堡里的脚步的回声不断循环往复着，他们就在这种不怎么让人愉快的伴奏中走上台阶，步入城堡的二楼。
　　在顺着楼梯转了一圈后，二楼整个楼面进入他们的视野。玮琉不由得惊的“咦”了一声——比起楼下还算像点样子的富丽堂皇，二楼则再次颠覆了他的固有思维，长方形的楼面，左右是与楼下一样相互对应着的紧闭的房门，不过数量比楼下要多一些，房门外面也各自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贴或挂在门上。但这些暂且按下不谈，因为整个二楼大厅的感觉就如同和楼下处于不同的次元空间，大厅尽头是一个屏显堪比影院屏幕大小的超薄电视，周围配齐了一套音响和播放设备。大厅正中非常随意的散布了各种款式各种花样各种质地的沙发以及各式各样的落地台灯，大小不一的各类盆栽植物也是散落各处，似乎是某个有这方面收集癖好的人在多次不理智的享受购物的快感之后就随意将战利品放置在这了。唯一比较正常的是靠近楼梯口处的一架闪闪发亮的黑色三角钢琴，漂亮到让玮琉这个外行人都想冲上去摸两下。
　　皇蓉叶的带路似乎到此为止，她不再继续往楼上走，而是随便找了个粉红色的大手掌型的沙发坐了下来，其余各人也按各自喜好随意的入了座，玮琉这才发现不少沙发上还遗留了诸如笔记本电脑，零食甚至衣服等诸多物品。

　　“真是麻烦皇小姐你了！”

　　所谓先声夺人或许便是如此，严雪的声音先从楼上风风火火的传来，然后这个一副黑框眼镜的干练黑发女青年才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这种古怪的地方终于看到熟悉的面孔，玮琉此刻真是感动的要哭了。眼前这个一袭深咖色标准OL服装的女性如同这个暑假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正常，在各方面。
　　“啊，莫玮琉先生，您好，很荣幸能见到你，也很感谢您能应允我这种冒昧的邀请。”她走上前来非常礼貌的跟他握手，玮琉能感到她的手和自己的一样冰凉。
　　“哪里，哪里……”玮琉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虽然违心，还是不得不出于礼貌说些客套话，“承蒙你们一路的关照了，我很感激，没人接机的话我是不可能能找到这里的。”
　　“哼~”一边的库依不知是出于得意还是不屑，毫不掩饰的发出重重的一个鼻音。
　　“库依我等会再跟你算账……”严雪毫不留情的狠狠瞪了库依一眼，似乎对他的新发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被一旁的旗袍少女吸引了眼光，“这位是？”
　　“哦，我老朋友的女儿，名字叫蔓铃绮瑞桀，详情我和李季琦说过，他还没转告你么？”
　　严雪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困惑的直盯着少女的脸看，不知是因为她独特的外貌还是怪异的姓名，抑或是因为这两者结合背后所隐藏的信息。
　　“请称呼我为桀，”少女起身对严雪鞠躬行了一个礼，“从今天起我会在这里尽我的绵薄之力。”
　　“啊，啊，是……好……”严雪似乎没反应过来，稍微楞了一下，结结巴巴的答应着，在停顿下来稍稍整理了一番思路后，又恢复了之前的雷厉风行，转向皇蓉叶，干净利落的说道，“皇小姐，你和桀小姐在这稍等一会，等青见来了会安顿好桀小姐，这一点请不用担心，现在我有要事向这位先生交代，先失陪了。”
　　在皇蓉叶和蔓铃点头之后，严雪示意玮琉将行李放下，跟她上楼。
　　“那个，严小姐，关于这里……”
　　“不用担心，既然您接受了我的邀请，这次我会具体全面的说明给你听，只是，希望你能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她在三楼的楼面停下脚步，“但我相信，你不是那些顽固不化的守旧派，你拥有革新的信仰，也具有高度的接受事物的能力，这正是我们看重你的地方。”
　　玮琉几乎没听到严雪在说什么，因为在到达三楼的一瞬，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楼面吸引了过去。三楼总算有了点研究所的样子，与此同时也骇人的多。整个楼面的光源主要来自同时工作着的多台电脑和一些复杂的机械，除去同前两层一脉相承的紧闭房门之外，整个大厅中间和周围分别散布了数十支达到成人身高长度的巨型试管，而各色的培养液中的物体似乎只能用怪物来做简单概括。最中间的试管是整个楼层中最大的一个，长度大约两米，横截面的大小约及一个可供二十人用餐的圆形餐桌，但里面意外的只盛放着一个双手抱膝的约莫十几岁的小巧少女，一头半透明的长□□浮在溶液中，随着液体的波动不断变化着颜色。在这个试管的前面站着看起来不修边幅的，有着一头乱发身穿皱巴巴白色长褂的青年，仪器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依稀能看到些没刮干净的胡渣和眼镜后面严重的黑眼圈。
　　见到玮琉后，他走上前来，伸出手，“甄翊阳。”
　　“莫玮琉，幸会。”玮琉听出他似乎就是刚才门口给他们开门的那个干巴巴声音的主人。
　　从目前接触的这两个人看起来，这个协会似乎是个很年轻的团队，从外貌上推测，严雪和这位甄翊阳，年龄再大也不会超过三十。
　　“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严雪不知从哪拉来一把椅子，请玮琉坐下，然后以和之前发表讲座时一样的语气开始了说明，“你现在所看到的，在这个试管里存在着的生物，便是所谓人工禁兽。我在《关于生物变种的合理性，可能性及对人影响》中提出，人类基因会产生变异，动物也会，当这两者的基因同时发生变异时，会产生一种共鸣，我们称之为‘异化警告’。而这些就是我们人工研究出的‘异化警告’后的不完全成果。
　　而中间这个试管，”她指了指沉睡中的少女，“是人工‘异化警告’后的完成体，也就是这种共鸣发生之后的产物。”
　　“等一等，你这里说的禁兽，难道是……”玮琉忍不住想起七年前的那个边境屠城事件，当时政府将之解释为化学品导致生物变异而引发的一种自然灾害，而“禁兽”这个说法就是从那时在民间流传开来，据说“禁兽”是某种高等级的生物，具有其它生物所不具备的能力。当然，这之后被当成都市怪谈的一种而渐渐被普通市民遗忘。
　　“没错，七年前屠城事件的主角就是禁兽。虽然手头掌握的资料有限，但我们还是获得了部分重要的相关信息。七年前屠城的少女似乎就是第一代成功的人工禁兽。虽然算是人造禁兽的第一个成功实例，但那次实验似乎对该人造体的母体产生了极大的副作用，处于未知原因，该人造禁兽需要通过血祭才能维持机能的继续运转。在血祭前提被满足的前提下，对人类而言，某种程度上她可以算是无敌的存在。”
　　“这么说来，人造禁兽存在这样的弊端，那为什么还有人，包括你们……还要去制造它们呢？”玮琉扫了一眼周围试管里陈列着的众多形状古怪的不完全禁兽。
　　“真正的禁兽，是极其隐蔽的存在，它们神出鬼没，要找到一两个是非常难的。而且正如之前所说，不同的禁兽具有不同的超越其它物种的能力。想必你应该已经见过库依的禁兽了……”
　　“……那个白衣女人？！”
　　“恩，那是真正的禁兽，并且是禁兽中最高级的一阶——圣兽。圣兽能随意改变外形，甚至具备人形，而普通的禁兽不能。普通的禁兽分两种，第一种是拟人形，它们拥有人的外形，人的思维，但拥有远超人类的外形，歌喉，身姿，可以说是把人类之美发挥到极致的生物，此外它们一般也有一两个不强大的附加能力，比如长有翅膀的拟人形禁兽可以飞行，长有精灵尖耳的拟人形拥有千里耳，等等。这类的拟人形禁兽最早被发现后都被达官贵人争先恐后的作为珍藏品秘密圈养在家中……当然，还有部分由于美貌而被强迫做一些生意……这是由于拟人形禁兽进化的不完全性而导致的被人奴役的悲哀下场。说起来，这种类禁兽中的一种你从小就该听说过的，”
　　“……这不该是绝密的东西么，怎么可能从小就听说过……”
　　“美人鱼啊。”严雪呷了一口咖啡，轻松的说。
　　“怎么可能？！这种科学家明明都研究过，说是……”
　　“科学家不做点幌子怎么平复你们的好奇心呢？当然，不排除研究出这个结果的科学家本身并不知道禁兽的存在，毕竟他们为美人鱼真身所寻求出的解释确实成立，而真正的美人鱼也确实存在，因而前者能为后者起一个完美的庇护作用。”
　　“这怎么……”玮琉感觉整个大脑一瞬间剧烈的晃荡了一下，好像他的灵魂因为这番话，被抽离到了另一个空间一般。
　　“而另一种就是能力系了，”严雪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往下说，“能力系的外形千变万化，但它们的重点便是具有高能力，因而很难被人类奴役，捉捕起来困难很大，不少人对它们趋之若鹜，因而能力系的市值更加高昂。而圣兽，就不在能被贩卖的范围内了，它拥有自主意志，只能与其签订契约，随其高兴任意而为。因此，也只有精神力极高，通灵度极强的人才能……”
　　啊，原来那个红发小鬼是这么厉害的人物么，玮琉还是觉得不可相信的抿起了嘴巴。
　　“有什么问题？”严雪似乎会错了玮琉这个表情所表达的含义。
　　“啊，啊，不是，不过，”尽管玮琉也知道这个问题很失礼，“你们研究这个是为了赚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发挥自己的才能从而通过研究牟利本是无可厚非，但他不知为何对此感到十分不快，或者说“禁兽”这个问题本身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当然不，”一直做听众的翊阳突然开了口，“由于这实在是一笔暴利，很多人为了钱开始不择手段，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一些科学疯子。他们为了人工制造出禁兽，做了一些有违伦理的尝试，包括让人和禁□□配，产生‘中间人’这种生物，由于他们身上一半的血属于禁兽，因而在寻找禁兽方面有着惊人的优势，甚至有专门的公司收容这类‘中间人’，而他们一般被公司成为‘荆棘’。
　　‘荆棘’也分两种，一种由于仇恨身世，一旦碰到禁兽便会起杀意，这一点公司从来不会阻止，因为这样会产生二次共鸣，使二者融为一体，产生圣兽。另一种就是完全公司的走狗，但这种也会为公司带来源源不断的货物，因此无论如何，公司都是获利方。
　　这样导致的结果是，大部分禁兽对人类都开始怀有恨意，不少禁兽对人类产生的极其强烈的攻击性，另有一部分禁兽似乎因为某次事件而集体遭受污染，会对一切生物进行无差别屠杀，然而这个污染的源头我们暂时还没调查出来。
　　而我们这个协会的成立目的便是，一边设法减少禁兽对人的绝对攻击所产生的伤害，一边设法通过更好的方式制造出完美的人工禁兽，减少牺牲者。”
　　“那么，我在来时碰上的那个怪物，为什么会是卡车？”
　　“是恰好具有变形能力的能力系禁兽，这种禁兽在能力系中较为广泛，可以任意依附在物体上，但是在有附着物的前提下才能发挥效应。
　　大致上，你明白这里的用途和目的了么？”
　　“基本上……”玮琉的眼神飘忽的对着周围闪烁来去，面对这么没有现实感且信息量巨大的问题他的大脑还有些滞后，但对于重点问题的确是明确了。
　　“细则以后会慢慢说明，也会慢慢介绍成员给你认识，
　　那么，现在我们需要明确的是，你愿意加入我们么？
　　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相对的，我们会清洗掉你的这段记忆，由于禁兽其存在本身还不被大众接受，不被政府允许公开，一些学者也出于各自的原因拒绝与我们合作，我们这个组织可以说是极度秘密的，如果保留这段记忆可能会给你带来不便，不过我们会处理好这点，你可以放心。”
　　一阵尴尬的沉默，各种仪器和电脑发出的光将试管内的液体波动投映在墙壁上，四处波光粼粼，令人有种置身地底的错觉。严雪和翊阳背着光并排站在玮琉面前，两人的目光直盯盯的看着他，弄的他一阵不自在。所谓误入虎穴大概就是这样。
　　但是……
　　“很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我……我会尽力的。”
　　玮琉用尽全力的一鞠躬，在一瞬间头脑发热的做出了决定。
　　或者说，这个决定从他上飞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
　　他并没有想太多，在答应的一霎那大脑却莫名的兴奋了起来。
　　也许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未知的事物总是对他具有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