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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 ...

  •   我曾以为这生离死别才是人间最遥远的距离,殊不知同求不得相比,这又算得上什么?
      我漫不经心地抚着疏于打理的瑶琴,这些日子的奔波,我越发对这乱世迷茫,当初同师兄离开门派,追求那所谓的浩然正气,想要仗剑天涯,惩恶扬善,可如今,我却发现我们所护的“善”却报以最大的恶去伤害良善。
      “这怎会是需要我们所守护的存在呢?分明这些便是披着善意毛皮的穷凶极恶之人。”
      忽然有些理解为何当初一同入盟的师兄们如今仍留在这儿的十不存一,仅剩寥寥数人,代表着宗门,也代表着正气,那些师兄离开的时候也说得是,“苍天已死,青天当立!青天已死,谁又当立?”这世间公正,是否尚存?
      我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想念阿风了,数年不见,不知她现在可否安好?
      这几年来我一直忙于盟中事物,难以抽出空来去青岩探望她,希望她不曾开罪与我。不过若是她现在在这儿的话,怕不是又要同我唠叨这浩气盟已容纳不下一颗纯净的心了。数年前我还笑她思虑过多,过于悲观,未曾想到会是我太过乐观,这腐朽的制度下生活着无数罪恶,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无辜的生灵蒙冤,这完全便是背离初衷的。
      我心烦意燥地站起来,随意地将瑶琴背在身后,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便出门了,今天也会是平安无事的一天呢。
      大概唯一不会料到的是,世事竟如此戏剧化。
      我刚祈祷今日不要再遇上冤屈,便有个大麻烦降临。我早已被罢免,只剩一个名头,空有一身战力,唯有战场才能体现出我的价值,但我却并不喜欢踏上那无意义的厮杀,背负冤魂,如今我便是被冷处理,也许他们认为我还可能回心转意,继续回去为他们效劳,为一个打着“浩气长存”的旗号却做着伤天害理之事的联盟。可惜我却早清楚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之前一直以为他们能有所改变,愿意等待它逐渐变好,逐渐成为我梦中那般天下大公,没有不公正,没有压迫。
      这是一封加急信,说是南屏有巡逻的团队发现了隐匿的叛徒在和恶人谷接应人交接信息,当场生擒,六死一重伤,现在他们派送了一队人马把唯一的活口押送回来,希望能得到我的帮助。
      平心而论,我是不愿意踏足这种麻烦事的,若是平常,我想必早拒绝了,可不知为何,今日心跳加速,眼皮直跳,我总觉得今日会发生一些意外,从醒来便有些心绪不宁,如今更是莫名其妙便应下了,于是此时此刻我便在浩气盟与南屏的交接处等待放行。
      深吸一口气,不会出意外的,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失去了,心里默念着。
      这般踏入了熟悉的南屏,我熟练地运用大轻功,几个呼吸便到了营地。
      眼前的情景那是我梦中也不会有的,却令我出离愤怒。
      几个大男人围着那个身负重伤的女子,旁边那一地的衣物,我完全不敢想象在这片充斥正气的土地上发生了什么。
      怒极地我反手便是一曲穿肠乐,教的那群肮脏龌龊的男人慌忙地捡起自己散落的衣物,惶恐地站在一旁不敢吱声,想来我早已是“威名远扬”了,虽然不是我希望的,但从结果来看似乎也不错?
      我冷哼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我...我们只是在惩罚这恶人!不知她手下有多少条兄弟的命!我们定要她血债血偿!”
      “这便是你欺侮她的缘由?若论情报,盟里有的是人有办法撬开她的嘴,你们这般只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吧?”
      我感觉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烧灼,愤怒正蔓延在我脑里,以至于我有些说不下去了。
      “对待这种恶人,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好,我呸,她们就一群人渣,对他们好就是对自己残忍!想想他们手上多少同胞的鲜血,对待这种人你竟然还心怀怜悯?”
      有人忿忿不平,狡辩着。
      “不服?那便出招。”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安静,刚刚同我顶嘴的那人倏地闭嘴了,生怕我忽然拿他开刀,论收拾服帖人,我虽谈不上第二,却无人敢称第一。许是我经年累月的恶名让这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们面面相觑又恐惧地低头,我不屑地瞥了这群人,这才把目光集中到我方才不曾留意到的人身上。
      那个所谓“恶人”,身上已被扒地只剩一件薄薄的“白”衫,若是我再来晚一步怕是....
      我没有再想下去,那白衫看起来脏兮兮地,却又破损的严重,羊脂般地肌肤呼之欲出,倒也确实是重伤,单是目测便可以知道她曾经历过何等摧残,刀伤数不胜数,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要么是青紫色要么便是一道深深的疤痕,隐约还能看见丝丝血迹,想来是新伤未愈。
      压下心头的怜悯,我看向了她的脸,不禁心头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是她。
      她不曾好好待在青岩却加入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抱起她,在我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便切成了相知心法,我心乱如麻,心撕裂般地疼痛,身体却是近乎机械般的运用内功熟练地温养起了她的身脉,我记得她以前身子挺弱的,不喜这些打打杀杀的,只愿意在那山水间吟诗作画,可如今怎会这样?
      想也没想,直接放下背后的琴,弹奏起了一首云生结海楼,我感觉到体内内力同生机在一点点消逝,但瞧见她的脸色从惨白到有点气色,不禁松了一口气,不顾他人直接弹奏起了回复的曲目,希望能有所改善。
      我不知她是几周前便被伤成这般,她的内伤很重,当我仔细探查她的经脉时,内心有些绝望,这般惨烈的情景,当时她得有多苦?硬生生撑到现在都算是奇迹了,我不敢再细想,只能通过不断地弹奏云生结海楼来强行“治愈”,或者说,续命。
      一旁站着的几人看得惊了,开始质疑我是否为浩气盟叛徒,竟为敌人疗伤,一个通敌卖盟的罪名直直地落下,我却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好笑,为浩气盟卖命的是你们,败坏浩气名号的也是你们,如今我只是弹奏了这首曲子便开始给我递上罪名。
      虽然我确实不太愿意待在这个腐朽的地方了,这天下的浩然正气,活在每个人的心里,活在我心里,即便正气不存,也依然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只要我心向浩气,即便退出这个打着浩气的联盟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联盟。
      看见我无动于衷,他们一边开心地又一边谨慎地呼朋唤友,不一会儿便是整个团队的人都到了。虽然在人群中央我却丝毫没有恐惧,虽千万人吾往矣。不过一群道貌岸然之辈,不值一提。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抄起武器就像我攻来,可惜,正如我的凶名一般,我可不是泛泛之辈。
      切回莫问心法,轻而易举地便用琴音震慑了这群武艺不精只能靠人数取胜的人,我冷冷地望着他们,“如此也好,从今日起,我便退出这所谓的浩气盟,天下之大,我不屑与你们为伍。”
      他们开始恐惧地向我疯狂的攻击,可惜,一曲迴梦便让他们重回起点,只能惊惧地看着我弹奏出平沙落雁,我操控这群伪君子中的一部分人让他们互相残杀,刀刀致命,以至于他们不得不真的开始自相残杀,因为,谁也无法判断下一刻周围谁会被我“策反”,而有着笑傲曲目的保护,他们始终无法直接对我造成伤害,戏剧般的开始,戏剧般的结束,当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我冷冷地笑了,当初你们逍遥法外,残害性命时,可有想过今日因果轮回,被自己的所谓“朋友”亲手杀害?
      当真是不值得怜悯,我头也不回,抱着我心心念念的人儿便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她的伤势很重,几乎是无力回天的地步,我心里清楚,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不甘就此结束,日以继夜的赶路,续命。我带着她,启程青岩,大概只有这生养她的地方才能找到救治的法子,哪怕只是所谓的偏方,我也打算一试。她的气色始终没有好转,但我的气息却逐渐开始紊乱,长期的续命对我而言消耗极大,若是无法迅速找到解决方法,极有可能在她之前我先倒下。
      当那些熟悉的师长沉默着向我摇头时,我只感觉心里某处塌了。
      数月的奔波,无数刺杀,无数追击,我只觉得此刻几乎快被现实压垮,可我却不服这命运,我忆及师姐曾告诉我小遥峰有味药材也许能起死回生,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我又带着她奔向昆仑。
      在这恶人遍布的地域,我几乎是寸步难行,我的“恶名”不仅是在浩气出了名,恶人谷亦是,想要无人打扰那可真是太难了,艰辛地再次解决掉追兵,我已经有些力不足了,我怀疑我很有可能倒在路上,可内心那执念不许我倒下。
      当我到达小遥峰时,这里早已空无一人,同预料中那般,这些人都去了昆仑派,只剩光秃秃的建筑和荒废的药园。我毫不客气地安置了下来。这里地势险要,极其适合布置阵法之术,确保万无一失后我才松懈下来,开始着手她的病情。
      “云连海凝剑诀不可轻易使用,该剑诀天下难觅敌手,但同样付出的代价也是不负盛名。”
      “此剑诀不同于其他剑诀需在莫问心法下使用,该剑诀只能在相知心法下运用,每运行一个循环,便要消耗一日寿命,一旦开始运行,便不可终止。在此期间不可切换心法,一旦切换轻则经脉紊乱,重则伤及心脉。”
      “该剑诀十分霸道,需辅以一佐药材,唤为三生子。”
      ......
      岁月飞逝
      “一月,我找到了那味独特的药材,她有救了。”
      “二月,她的情况比我想象中更复杂,看起来还需从长计议”
      ......
      “六月,她还是没有醒来,我担心她的身体还会出现意外,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七月,她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可是依然毫无意识,我好害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八月....”
      .....
      “十一月,我开始有些不记得过往了,明明那么重要的事。”
      “十二月,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糊了,大概,我很快就要失明了吧,我好希望能在我六感丧失前盼到你醒来。”
      “一月,她还是没有醒来,可我已经逐渐适应了失明后的生活,我也开始强迫自己适应六感丧失后的生活。”
      “二月,为何还是不曾转醒?”
      .....
      “十一月,她醒了,真好。”
      “十二月,她问起我她的情况,问起我的下落,我却不能回应。分明我就在她眼前,在她触及范围内,我却不能告诉她,甚至不能告诉她我是否还活着。”
      “一月,她适应的很快,也逐渐能帮我分担一些小事了。”
      “二月,她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应该能出去了,但我舍不得。”
      “三月,我感觉我命不久矣,今日转醒时心绪不宁,午间着实咳了一大口血,再过不到半年,我便能将毕生功力耗尽,也许,在这段时间就能医好她的病根。”
      “四月,我终于还是失聪了,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沉沦,看不见未来,找不到方向,可悲的是我却习以为常甚至她也没有发现。还好,从小便随着师姐学了循音之法,通过这唯一的触觉,我也还能分辨她的言语,惋惜的不过是再也无法识别她的情绪。”
      “五月,她想方设法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但我又能给她什么呢?我什么也给不起,连个承诺也不行,她甚至还不知道我就是我,因为我这拙劣的伪装,成功骗过了她,骗过了,最亲近我的她。”
      “六月,她已经痊愈,这剑诀也即将达到尾声,我也差不多快要油尽灯枯,我默默地盼着那天到来,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偷来的时光。”
      “七月,我终究还是软下心来,编造了一个美梦给她,希望她得知真相后不要心生怨恨,不,最好永远也不知道。”
      “八月,外围阵法频频触动,这个地方已经不太安全了,我得想办法。”
      “九月,我取了这小遥峰最好的美酒予她,敬了前半生,葬了这辈子的梦”
      “十月,我的内力已经耗尽,触感逐渐散失,我知道我必须马上做出抉择了。”
      “十一月,我决定把她送下山,在她生日的那天,就把这漫天风雪与那不存在的希望当做贺礼。”
      “十二月,我确定她不会回来了,准备找个地方好生休息,我有些疲惫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拿着包裹,向我挥手,不知道什么表情,也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触觉上音波的反馈已经越来越弱了,我只僵硬着报以一笑,回应般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今生至此,已经尽力了,希望你一定要幸福啊。
      虽然,我也很想同你一般,也想同你一起下山,同你一起去看这世间姹紫嫣红,笑那浮世,策马同游,回头仍是你嫣然一笑。
      但我不能。
      我估摸着你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时间了。我其实对时间的概念已近乎模糊了,慢悠悠地挪着步子,将这孱弱的身体靠在我最依赖的那颗大树下,它孤独地扎根在半山上,终年只有风雪相伴。昔年念及它那浓密的枝芽,念及它的庇护,如今念及它那坚实厚重的树干,让我有所凭依。
      “昆仑的风雪真大”我呢喃着。
      两年不曾开口,以至于这出口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生涩。
      “这样也好,即便葬在这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我已经两年不曾做梦,许是这剑诀太过霸道。”
      “来时一尘不染,去时也如此,在这无垢的白里我也许便能洗净这一生罪孽,也许,也许便能....在梦里与她相见。”
      恍惚间,我似是看见她向我招手,唤着我的名,她笑着说,“欢迎回家”我只觉得眼眶发热,哭着就扑过去,她的怀抱还是像以往那样温暖,让人沉沦。
      “我回来了,抱歉让你久等了。”
      “怎么才分开一会儿就哭鼻子了,你还是小孩子吗?”
      “是啊,我还小,还离不开你。”
      意识的最后,我抱着她,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像以往那样,我向她哭诉命运的不公,她温柔而又坚定的告诉我要学会坚强,但这次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哄孩子一样,我疑惑地抬头,却见她如风雪般忽然消散,徒留我一人在这冰天雪地里,茫然无措。
      那天昆仑的雪下的很大,蜷缩在树干上的白发女子慢慢被风雪掩埋,最后只听一声巨响,这课苍天巨树终究还是没能敌得过风雪,轰地坠入崖底,坠入那皑皑白雪之中,妖冶的红色一点点将让这片区域堕落,有着同这周围生长的彼岸花一般的颜色,令人望而生畏。
      “三生路外,彼岸花开。”
      “这便是你这一生最后的写照。”
      后来人这么替我叹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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