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琴花归去难》君言夕

1、第 1 章 “阿

　　“阿花，青岩人都似你这般热诚吗？”
　　“为医者，自是要心怀苍生。”
　　“可我看那些庸医不也草菅人命？”
　　站着的小小身影忽然顿住，瞥了一眼身旁乖巧站立的长歌门弟子，只见那人眨眨眼，“夫子说，不懂便要问，我想你同师姐出来游历，想来知晓的事比我多吧？”
　　“这世间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纵是医术再精妙，也抵不过人心险恶，便是再高尚不过的人，也会有贪念，纵是再高的情操，若是这世上已容不下这样的人，为了生存，自然会面目全非。如果有的选择，又有谁愿意成为那样的人呢？”
　　“所以阿花你会选择去拯救这样的人吗？”
　　“......”
　　青岩弟子一时语塞，纵是自己思维再活络，也跟不上这位天真烂漫的友人。
　　“要是有一天，我成为那样的人，你会去拯救我吗？”
　　青岩弟子没有回头，眺望着那沉静的海面“你希望成为那样的人？”
　　那时，千岛湖畔还没有沾染战火，学府依然常年开放，长歌门弟子依然还同往常那般念书，打闹，偶有同门间切磋，也不过是点到为止，有时虽各执一词，却彼此谅解，彼此尊重。天真烂漫，不知人世疾苦，仍立志匡扶乱世，还这天下太平，仍愿意对这乱世有所期盼。
　　“阿花，我瞧你也欢喜那水墨，千岛湖这般靓丽的风景，便是天下难觅，如此有缘，将这山川入画如何？”
　　“.......”
　　“阿花眼里，长歌门可是世外桃源？”
　　“这世上哪有桃源，不过是幻想罢了。”
　　“天下之大，总有你不曾寻到的地方，又怎能妄下结论？”
　　“虽然谈不上桃源，但这千岛湖畔，倒也有着无数佳人才子，这般风雅之地，总不会令人太过失望。”
　　“这方青溪龙砚我便赠与你吧，我不擅书画，也许同夫子所言，我真的适合去修习剑意，我向往那片江湖已久，奈何长久以来夫子都不愿传授与我相知剑意，如今我已不再需要这文墨，做一个侠客，不也挺好。”
　　青岩弟子抬头，“我记得你.....”
　　“人总是会变的，你不也说过吗？”
　　青岩弟子望着那人，长歌门弟子莞尔，身着青衫，却毫无文人的儒雅气息，背着那亮银色的瑶琴，虽说是琴，身形却酷似一把长剑，每次提及，长歌门弟子总是神秘一笑，左右言他，好似这是多神秘的东西一般。
　　“我记得你说你欢喜那些侠客，也曾梦想仗剑天涯。”
　　“那不过只是一个荒诞的梦罢了”
　　“既然你身为医者，无法执剑惩恶扬善，便让我来帮你扫除奸佞可好？”
　　“我......”
　　青岩弟子那时没有回应，也不知如何回应，虽是至交，但听到这样的话，却仍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仍记得那日，在自己因医术不精被病人冷眼相待后，心情低落，一个人在千岛湖畔闷声写意，那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身旁，默默注视良久，开口。
　　“这一滩死水又怎能称得上海洋呢？海纳百川，当年那些混浊的溪流汇入这汪洋，不也被岁月沉淀地清澈见底？只是自怨自艾，不去包容万物，又怎能成为汪洋？”
　　“谁也会犯错，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因畏惧犯错而放弃一直所追寻的梦想，阿花，别灰心，我还在呢！你看，我一直被批评文章异想天开，可我却还是这样，被夫子骂虽然也会很难过，被路人嘲笑也会很难受，但正因为我一直坚持，才有着别人难以模仿的文采，若是没有那么多失败与嘲讽相伴，说不定我也便随波逐流，不会有如今的模样。”
　　“这水实在过于单调，再添几座山可好？”
　　“我已将这山河赠与你，仍难博君一笑，若再附上一个我，你可会开心一点？”
　　青岩弟子终是脸皮太薄，面上浮现了两朵可疑的红晕，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曾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稳安好，却不曾想过天翻地覆只需要一句话。
　　“长歌门....已经不复存在了，那日，长歌门门主带着全派弟子谏言，无一生还，唉，都是那妖女媚上欺下，圣上必是被蛊惑了，不然怎会对他们如此无情？”
　　当她再次回到长歌门的时候，只余留那杂草丛生的书院，破败的庭院，被灰尘掩埋的房间，沉静的宛如一座坟墓，葬着盛世的傲骨铮铮。
　　“我听他们说，那天你很平静，即便千夫所指，也不曾有过动摇。”青岩弟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昔日那人最喜欢的亭台里。
　　“此时我多么希望，你要是不那么倔，该有多好？”
　　“明知此行艰险，也许牺牲也不会有任何的回报，你却还是去了。”
　　“你为何要那般倔呢？”
　　她忽然忆起分开那日，那人有些怅然地问着，“我此去京城了结一桩心愿，之后便来寻你，不过这兵荒马乱，寻人可是很难的，你可愿等等我？”
　　“你既知我意已决，也知寻人不易，又何必再....”
　　“你若是不亲自与我说，我便不信，这世间谣言太多，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
　　“既已知晓，那便不再多加叨扰，望君一路安康。”那人拖着疲惫的笑容，转身离去，原以为是江湖纷争缠身，让她难以脱身，自己才置气不理会她，却未曾想起，她骨子里仍是心系天下的长歌门人，即便身在江湖，却仍要站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呐喊，试图挽救摇摇欲坠的王朝，唤醒庸碌的君王。
　　待自己手中事毕，闲来无事，在那说书人口中听闻这般惨剧时，才忆起距离上次见面已是数月前，正是，那说书人口中那群正义的文人蒙冤而死的日子。恍然惊醒，回程中忧心忡忡，宗门剧变，千岛盛景不复，只有从那些往日交情不错的好友口中才能得知这简短的几句残忍至极的噩耗。
　　朝如青丝暮成雪，不知不觉，已是落得一头雪白。
　　自她以后，自己便再也不会笑，偶有梦里相见，醒来后恍然惊觉昔人不复，泪如雨下却不再有人在意。
　　自此以后，不再书画，每每下笔，总能忆起昔年相伴，不知不觉又是模糊了视线，看不清那天下美景，只依稀见念及佳人温婉的容颜。
　　自那以后，再也不曾执笔挽救他人，连你也无法拯救，又何谈他人？再后来，便像你所言那般，我放下了医术，执剑走天涯，你以往没有走完的路，余生我替你走完。
　　多希望那日没有去听书，这样，还能在赌气之后，在约定的地方盼你归来。
　　又是一年寒冬，但今年却再也没有快马加鞭，驿站已是空无一人。
　　式微式微胡不归？

作者有话说

　　本体刀子！番外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