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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昙花 目送阮清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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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阮清渠离开后,历升和徐康间短暂地沉默了下。
徐康凑到历升边上,笑着问:“舍不得?”
历升瞥他一眼,然后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你怎么知道的?”
“早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徐康说,“这么多年的爸爸可不是白当的。”
历升没心思跟他扯,也没敢看他。虽然听徐康的语气,不像是排斥这些的,可他毕竟瞒了徐康那么久,难免有一些愧疚。
历升低声说:“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徐康看他。
历升艰难地开口:“我没跟你说我是……”
“是同性恋?”徐康接话,“不是,你也挺能憋啊,现在不是挺多人出柜的吗,我们学校都有几个,你怎么还怕这个啊?”
历升没说话。也许是受初中那个同性恋的影响,历升对于出柜的态度非常消极。尤其是喜欢阮清渠以后,更是患得患失。
“我知道了。”徐康说,“你是不是怕阮清渠知道了就疏远你?”
历升沉默了两秒,说:“有一部分吧。”
徐康想了想:“要不我去试探一下?”
“别!”历升说,“你别乱来。”
徐康耸耸肩:“好吧,那按你这个速度可真是长路漫漫啊。”
“我没想那么多。”历升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徐康简直不敢相信:“所以你打算只做朋友?”
“……嗯。”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徐康恨铁不成钢,“你平时怼天怼地不是牛逼坏了吗?怎么现在就怂了?”
历升皱眉:“这不一样。”
“我呸!哪儿不一样?”徐康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假如阮清渠也是同,假如阮清渠也喜欢你,我看你到时候去哪儿哭!”
“不会的。”历升说,“不可能的。”
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但历升心里一簇要灭不灭的小火苗还是稍稍亮了一下。如果呢,如果阮清渠……
徐康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撇了下嘴:“信不信,肯定是吴妈发现我溜了,我爸的人打来问罪的。”说完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又慢吞吞地接了电话,“喂?”
阮清渠看着徐康一脸“果然如此”地敷衍着电话那头的人,心里还想着他刚才说的话。但心思转了两圈又停下了,再看看吧。
这一看就是大半个暑假,历升依旧没敢迈出半步,每天就跟着徐康和阮清渠在一个屋子里学习,中途聊聊天儿,抽空教阮清渠打打游戏。
徐康明里暗里不知嘲讽了多少回,就是没用。最后徐康气得骂了句“我他妈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再也不管了。
历升心里也清楚徐康为他操碎了心,可这事儿不像追女孩,光是想想阮清渠拒绝甚至厌恶的表情,他都觉得自己受不了。他不敢赌。
这天和往常一样,学习一个半小时后休息十分钟。现在的徐康,按他自己的话说是徐康2.0,在阮大神手里补了一个多月的课,终于能在学习中勉强找到点进步的快乐了。
“我什么时候能进化成徐康3.0啊!”徐康推开书,往靠椅上一躺。
阮清渠也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问:“有什么区别吗?”
“就是能以学习为乐,而不是在学习里苦中作乐!”
历升刚从楼下冰箱里拿了三听冰可乐进来,说:“就你这学习态度,2.4封顶了。”
“一克思扣斯米?天天在我家蹭吃蹭住还成天气我?有事吗,是不是想回家了?”
历升斜眼看过去,徐康仗着自己有了他的“把柄”,正挤眉弄眼着,历升不用问都知道徐康在得瑟什么,无非是“好气哦怎么办要回家吗,可是回家就看不到你的清渠亲亲小可爱了哦”之类幸灾乐祸的话。
历升一边把可乐递给阮清渠,一边单手拉开可乐罐拉环,灌了两口下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明天要回家了。”
“哇特?”徐康以为自己听错了,“帕灯??”
“求求你别说你那散装英语了。”历升说,“我实在是顶不住。”
徐康急了:“不是啊,你怎么突然要回家了?”
阮清渠也看过来:“出了什么事吗?”
“那倒不是。”历升说,“回老家一趟,看看老人,顺便陪她们在周围玩玩。”
这就要说到历升的奶奶和外婆了,两人既是亲家,又是闺蜜,为了圆年轻时候有个大花园的梦想,退休后毅然决然地回老家种地去了。每天忙的不亦乐乎,朋友圈全是清一色花卉的照片,都是她们的宝贝疙瘩。
太久没看到孙子,突然有点想,于是给历升打了连环夺命call,让历升回去住段时间,顺便感受一下她们的艺术成果。
徐康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一两个星期吧。”
“那不是就是要开学了才回来!”
历升点点头,喝了口可乐,没说话,眼神飘向阮清渠。
阮清渠说:“那你玩得愉快。”
“……嗯。”历升说。
“升爷这个时候应该上车了吧。”徐康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着。
阮清渠用笔杆点点书本:“专心。”
徐康撇撇嘴:“我有点儿想升爷了。”
阮清渠放下笔:“不是昨天还嫌他吗?”
“嘿嘿,那不就是嘴上说说的嘛。虽然有时候他也确实挺让人火大的,但毕竟是自己儿子,哪儿会真跟他计较。”
阮清渠笑了:“你这话要是让历升知道,他又得骂你了。”
徐康咧嘴笑了,往阮清渠这边凑了凑,问:“那你想他吗?”
阮清渠愣住了。
想他吗?
“昨天还见的,没有那么快会想吧。”阮清渠说。
“好吧。”徐康说,“我就很想他,一天不见就想了。”
阮清渠回应他:“因为你们关系很好。”
徐康看过来:“你们关系也很好啊。”
阮清渠又愣了下。
在三人几乎与彼此一起度过的这个暑假里,历升和徐康时常拌嘴,那种相互抛梗接梗的对话模式既搞笑又默契。阮清渠觉得这样才称得上关系很好,现在徐康竟然说自己和历升也算得上关系很好。
“大哥信我,你一定是他很珍重的朋友。”
我是历升很珍重的朋友吗?
阮清渠躺在床上想。
为什么呢?
“叮。”
阮清渠拿起枕边的手机,是历升发来了一条微信。
-是你升哥:睡了吗
-阮:还没,怎么了吗?
-是你升哥:能视频吗
-阮:能
下一秒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阮清渠以为是什么急事,急忙坐起来接通,一张迷之角度的脸瞬间占据了屏幕。
该说不愧是升爷,帅得无死角,驾驭得了各种角度的镜头。阮清渠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里悄无声息地安定下来。
历升大概是看到了小屏幕里的自己,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笑着说:“你在干嘛呢?没打扰到你吧?”
阮清渠也笑了:“没有,正准备睡觉。”
“先不急着睡。”历升一脸兴奋地说,“带你看个好东西。”说完切换了后置镜头,屏幕里出现了一株植物。
阮清渠仔细看了看:“这是……昙花吗?”
“这你都知道?”历升说,“对,就是昙花,我奶奶种的,她说看着要开了,我就想着带你一起看。呃,你应该没看过吧?”
看过。
小时候妈妈养过一盆昙花,也是在暑假的一个晚上开的。那个时候小阮清渠拉着爸爸妈妈,非要一起看完昙花开花全过程才去睡觉。
这件事还被他写在了暑假日记里,因为写得很好,开学后被老师叫到讲台上朗读了。老师夸他的感情写的非常真实自然,一家三人夜晚观看昙花盛开的画面被写的很温馨。
后来那盆昙花在父母一次争吵中,被父亲发泄地掼碎在地上。
阮清渠顿了下,说:“没看过。”
“那就好。”历升说,“快看!好像要开了!是不是花瓣翘起来了一点?”
阮清渠盯着屏幕中的花苞,看着它一点点展开。先是花筒慢慢翘起,绛紫色的外衣一点点打开,然后二十多片花瓣依次颤巍着绽开,一朵洁白如雪的昙花就这样在寂静的夜里悄悄地盛开了。
“好了,就看到这儿吧。”历升切回前置镜头。
阮清渠还没反应过来,问:“后面不看了吗?”
“不看了。”历升笑着说,“看花开就好了,花败看得多可惜,记住开的时候好看的样子就行了。”
阮清渠突然笑了,说:“历升。”
历升低声回应:“嗯?”
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阮清渠又觉得不必要说了。被安慰到这件事,在两人间已经发生很多次了。或许历升也没有发现吧,那就更不必要说了,言语过于无力。
但显然,耿直的阮大神不知道该怎么圆回自己的话,于是他轻咳一声,不太好意思地说:“没事,就……就叫叫你。”
“……”历升那边好像静止了一下,“啊……哦,好。”
两边突然静下来,相视无言,在这略尴尬而害羞的夜里。
“那……那就先这样吧,早点睡,你明天还要早起给徐康那傻子补课。”历升说,“晚安。”
“好,晚安。”
你也是我珍重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