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人安在》相望无南北

5、第五章 上

　　上次鬼凤仪带着鬼千寒来看他时给了他一只黑鸽，本来寻常鸽子都是白色，要么是灰色，这黑色的鸽子，还从未见过。想来又是鬼凤仪不知从哪弄来的奇珍异兽，送给他解闷。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在这迟暮山呆的甚是无聊。
　　“今日就讲到这里”颜长青放下书卷，敲一敲桌面说道：“你们来这里也三个月了，按往年惯例，该举行新试，胜出的前三名会有云海坊的异宝作为奖励，时间定于三日后，在后山，你们尽快准备一下，不要到时候丢了人，说是我教的学生。”
　　话未说完，底下的学生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夫子，是不是只要拿下前三，云海坊的法器就可以随便挑一件？”
　　颜长青微微颔首道：“嗯，只不过，要靠自己拿下前三，而不是靠着身份地位偷过来个名次。”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鬼卿华，明显的针对意味。
　　啧啧，鬼卿华眯眯眼，和那些修士比试太累，有空和这些个莽夫比试还不如去饮酒赏花吟诗作赋，愉悦自己，陶冶情操。忽略掉颜长青的目光，看向窗外，云舒云卷，残阳照水，正是一片好风景。怪不得叫迟暮山，这里的落日，的确比别处要晚了约莫一个时辰。
　　倒是有一番别样的美感。
　　一下了学堂，颜景便走到鬼卿华面前，微微一笑，递过去一只糖人，还是个蝴蝶形的。
　　鬼卿华皱皱眉头，推开糖人，冷然问到：“你要做什么？”
　　颜景挨着他坐下，还没碰着凳子，鬼卿华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颜景那张无辜的脸。
　　“在下不喜与外人触碰，见谅。”
　　颜景倒是不惊讶，目光转了转，最后停在他的脸上，笑眯眯地说：“我听人说你喜欢吃糖人，特地给你买的，喏。”
　　糖人这种东西，他从来都不喜欢吃。
　　太甜，甜得发腻。
　　甜的让人恶心。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爱吃这些东西。”
　　不爱吃？颜景明显的一愣，伸出去的糖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半停在空中，格外的尴尬。
　　“你不是......”
　　“我不明白颜公子到底为何对我的事如此上心，也不想明白。我乃是鬼玄门宗主夫人，颜公子对我如此上心，怕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况且，公子莫不是忘了，那天我说过的话？”
　　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当然没忘，你不是说，要加深两氏的情感交流？”
　　鬼卿华笑得越发放肆，深不见底的眼眸似乎闪烁着血红的光芒。颜景的瞳孔蓦然收缩，心底无端的升起一丝透骨的凉意。
　　“人人都说，鬼玄门宗主娶了一个废物。”鬼卿华玩味般的扶起颜景的脸庞，目光渐渐沉了下去“那我就告诉你们，什么，叫人间地狱。”
　　三天后。

　　迟暮山后山。

　　后山聚满了前来观战的世族前辈，吵吵闹闹，到处都是人声喧哗。
　　新试的规矩和历届一样－－乱战，冒黑烟者退场，最后仍在场的，按‘斩杀’人数排先后，斩杀最多者是第一。
　　之所以要这么设计就是因为这群弟子将来要面对的是实战，而不是在武道场里规规矩矩的与人比试。战场上没人会等对手做好准备拱手行礼以后一刀一剑的比试，等你念完咒术，写好符箓，小命早不知道没了多少次了。真正的强者，不光要在武道场里表现的优异，更要在实战中凸显自己的才能。
　　“宗氏弟子宗南瑞，宗容音，鬼玄门鬼卿华，墨氏弟子墨少然，颜氏弟子颜景，衡氏弟子衡离宣，衡离望，洛氏弟子洛欣，洛珉，涂山氏弟子涂忆君，符氏弟子符梦生，苏氏弟子苏成...以上弟子，新试开始以后，截止明日日出，众弟子必须在新式开始一个时辰后才能进行斩杀，规矩如下：一，不得出现任何形式，任何方法的作弊。二，冒黑烟者视为亡，退场。三，众弟子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其他弟子进行侮辱，诋毁。这是比试，点到为止。四，此次新试是为测众考生功底如何，不代表考生的最终实力，希望众考生不要因一时失败而放弃.....”
　　要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新试就是为了选出最优异的弟子而设，真正的天才，要学会一个玄门的基础功夫，三个月绰绰有余。更何况只是要学其中一部分，连半数都没有！一旦分出个高低优劣，立刻就会有玄门找上那些优秀的弟子，而夫子们也会对他们青睐有加，另眼相待，至于没什么名次的弟子，要么一辈子呆在本家做个不起眼的弟子，要么出师后辞别本家做个小小的散修。
　　穷尽一生，也达不到那个顶峰。
　　“新试，开始！”
　　一声喝下，众弟子开始夺命狂奔，先找好一个藏身之处以防一开始就被实力较强的弟子给‘亡’了。
　　只可惜，他们忘了一点，追在后面的，不只有狼虎，还有，一个魔头。
　　漆黑的夜里，弟子们跑过的风带起树叶哗哗的响，一人站在树上，扶着树，面无表情的看着众弟子们狂奔，犹如看一群受惊的牲畜。那人眼里是一片漠然，连轻蔑都不屑于给。
　　那人看着不远处的刚刚‘亡’了一名弟子的颜景，还是有点乐趣的么。身子一倾，就落到地面上，正好站在一名弟子面前，“你，，，”他忽然反手一剑，身后一缕黑烟升起，那个弟子吃惊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被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给‘亡’了？！
　　不是说鬼玄门的宗主夫人是个废物么？！
　　“很吃惊么？”他似乎笑了一下，转身伸手摸向那弟子的脸颊“没关系，我会让你们更吃惊的。”银白的剑在手中拍了又拍，诡异的雕花在阳光的直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剑锋不小心划住掌心，几缕鲜血顺着白净的手滑下，慢慢的流进同样鲜红的袖中，沾湿了他的手臂。啊，又割伤自己了。好久不用剑，手都生了。粉嫩的舌尖舔干血迹，意犹未尽般的舔了舔自己的指尖，樱红的薄唇含着玉指，巧笑盼兮，真好似一个妩媚娇嗔的绝世美女。
　　“自己的血的味道，还挺好。”
　　阳光照在树上，安安静静，一片诡异的祥和。
　　鬼卿华皱着眉头，揉揉刚崴住的脚踝，拉开一看，已经红肿了一大片。早知道下树的时候就小心点了。
　　“卿华兄，你这是崴住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除了颜景会这么多管闲事，也没谁了。
　　“无妨。”说着，迅速放下衣摆遮住红肿的地方。再看颜景时，只见他轻笑着，眉间似有一缕痛色，手里拿了个白瓷小瓶，倒了一点一点黑褐色的浆在手上，便要掀开衣摆往脚踝上抹。
　　“你做什么？”
　　“脚都崴着了，还逞能，是嫌崴的不够重吗。”
　　他的语气格外的温柔，还带了几分责怪和心疼，鬼卿华愣了一下，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人怎么这般无聊难缠？
　　这边刚刚推开颜景的手,那边他就含笑着握住鬼卿华的手腕。
　　“你......”
　　颜景忽然开口道“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他很爱吃糖人，总是缠着我叫哥哥，我笑话他要蛀牙，他就和我撒娇，后来，有一天，他忽然不见了，人间蒸发了一样，任凭我怎样找也找不到，我才发现，一直以来，我居然只知道他叫什么，连他的姓都不知道，那时，我第一次尝到什么叫离别，什么叫绝望。”他笑笑，看着鬼卿华“对了，他也叫卿华”
　　鬼卿华眼中略微的起了一丝波澜，但也仅有一丝。
　　“我说过我不爱吃糖人。”
　　“我知道。”
　　糖这么恶心的东西，他才不会吃。
　　明明最讨厌的，就是甜的东西了。
　　甜的东西总是让人感到快乐，可又会很快消失，如此虚幻的东西他不明白为何世人都爱吃这个。
　　一只金灿灿，明亮的，还散发着丝丝甜腻气息的糖人伸到鬼卿华面前，他忍不住皱起眉头，甜腻的让他想吐。颜景无辜的看着鬼卿华，摇摇手中的糖棍“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偷运上来的，专门给你买的，上次买的你不要，我给二师弟了，他可是求着我再买给他的，真不吃？”
　　“都说了，我不爱吃这个。”
　　颜景一副受伤的样子，睁着大眼惨兮兮的看鬼卿华，看的他直皱眉。
　　“你到底要怎样？”
　　“你把这糖人吃啦，我就不打扰你了。”
　　颜景边说，边撑着脸，笑眯眯的说。鬼卿华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直接甩手推开颜景走人。
　　他可没那个功夫和颜景在这纠缠，新试赛中还这么悠闲，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做的颜家第一弟子的。
　　何况，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