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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峰回路转又路转 ...

  •   恩恩五岁那年,妈妈结婚了,新郎不是爸爸,于是恩恩很生气,恩恩向来是个好脾气的孩子,她长得很好看,所有的人都宠着她,出门的时候,扭啊扭的坐在爸爸的脖子上,小嘴一嘟,要什么都有人给,经过的所有人都会看她,看她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翘翘的眼睫毛以及苹果一样嫩嫩的小脸蛋,女士们会围住爸爸一圈,然后回来的时候也许爸爸身上会特别香,混杂了各种香味,于是妈妈看爸爸的眼神就不对了,然后妈妈有空的时候也许就会把爸爸关在屋子里,至于具体干什么,恩恩就不知道,不过每次出来,爸爸的脸都红红的,真可爱……
      爸爸和妈妈的感情很好,妈妈是个非常非常好看的女人,时至今日,恩恩看过那么多人,那么多美丽的,漂亮的,从各种地方搜罗来的女人,恩恩还是觉得,妈妈最好看!妈妈的眉眼,也许不见得比那些美女们美,然而妈妈脸上的那种光辉和智慧,妈妈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让恩恩无比的怀念和眷恋,那么温柔、美丽,那么聪明、吸引人……不过,恩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到妈妈了,有些痛,无法弥补,不能愈合,它深深的、深深的横亘在整个生命,永远也不愈合,一碰就疼,没有最疼只有更疼,我们拿它什么什么办法也没有,说不得,只能,不想。
      婚礼那天,婚礼不是和爸爸的婚礼,而是和另一个人的,高贵的人穿黑色,黑是尊贵的颜色,只有很少数的人可以穿,低下的人不能穿不许穿,而白色,是贱民的标志,贱民们穿着白色衣服,脖颈上围着荆棘,广而告之着他们的低下,永远围着,永远低下。这块大陆很广大,与其相对的光之大陆不同,他们称自己暗之大陆,他们崇敬黑色,其实,单纯的审美眼光看来,恩恩并不觉得白色不好看,然而这一整块大陆以黑色能量为主,于是人们只好扭曲自己的审美观迁就物质基础,所谓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恩恩还小当然还不能理解这么深刻的道理,只不过觉得大人们都好奇怪,都是及其没有审美观点的动物。
      恩恩一个人坐在种满黑玫瑰的小花园里,嘟着嘴穿着黑色蕾丝的小礼服,美丽可爱得像刚刚出生的小动物,让人看见便想掐一把,可是她无心注意自己是什么样子,她现在只想知道爸爸是什么样子,爸爸已经一个多月都不在了,连爸爸的召唤兽也前所未有的失去气息,爸爸曾给过她一片羽毛,小小薄薄的一片,又轻又暖,触感无法形容的丝滑,火红鲜艳得像随时会烧起来一样,那是烈焰的,是只暴脾气的鸟儿,恩怨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竖起全身的羽毛,再敢摸毫不犹豫揣上两脚,然而鸟儿毕竟是鸟儿,它们会把人简单明确的分成好人和坏人,不伤害它的便是好人,伤害它的便是坏人,最简单不过的逻辑,烈焰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烈焰,常常拿着那片羽毛念上一句它就会兴高采烈的出来亲亲她的脸蛋啄啄她的衣服,兴致来了还会翩翩起舞,可是如今再也不见它了,恩恩知道一定是出什么事了,这事,有关于爸爸,有关于妈妈,也有关于,这个玫瑰花园的主人——西恩伯爵。
      伯爵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然而,恩恩不喜欢他,她似乎从他身上会嗅到很多令人战栗的味道,例如阴谋,譬如死亡。伯爵很会笑,笑起来嘴角弯弯,薄博的唇伸展出美丽的弧度,然而很阴鹜,看起来那么冷,伯爵从不在恩恩面前掩饰他独特的笑容,似乎他觉得她很有趣,那种寒冷里带着审视的目光,让恩恩怀疑他随时都会把自己冻成一根大冰棍然后扛回去大卸八块彻底研究,那是一种寒冷,从心里发出来的,于是恩恩不喜欢他,理所当然地不喜欢他,恩恩常常在想这就是一只饿狼,怎么人们会容忍他肆无忌惮的在世上行走了这么长时间而没把他关到动物园里?如今这个人要变成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恩恩觉得这是在做梦——不是自己在做梦就是他在做梦!这原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而唯一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人跑到哪里去了呢?爸爸呢?他究竟到哪里去了?
      今天的主角,西恩伯爵正在忙,精心布置了的计划终于奏效,他理所当然很开心,虽然这代价有点不值,时间的跨度有点太大,然而其实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他觉得大部分的女人并不值得尊敬,当然了他的母亲大人在他眼里看来不算是女人,而是谋士和得力的臂膀,从小,潜移默化的,他受的教育几乎就等同于人可以分为有用和没用两种,所谓那些纯洁美好以及坚守的誓言,是属于,那些被保护的人的,而若想在权利上打滚,也许……曾经的那些,曾经有过,但是现在已经没了,怎么没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没有了,不得不没有,有些事,不能选择,他得活下去,按照现在的轨迹。而有时他觉得自己本身就是这个样子,适合这种残酷却快意的生活,他并不后悔,他也不埋怨任何人,人该当为自己负责,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那个女人,他今天的妻子,是在他心目中占据重要位置的一个女人,是让他迈向成功的第一步,不是因为她曾带给他的甜蜜感觉,而是因为她离开他的撕裂的疼痛,疼痛让人成长,让人清醒,及时拯救了他让他免于陷入那些如今他看起来如此不屑的行为,当他从自己的愚蠢中脱身以后,再回过头来审视,发现女人大都愚蠢,包括她!聪明如她,明白了事态之后,知道怎么做,居然还要徒劳的反抗,蠢!真是蠢!!明明知道于事无补,偏偏要犯,飞蛾一样,看来这些年老实的日子,她变傻了……
      而他,这些年,他时时刻刻,在刀锋磨练,不知多少时候,做了那么多性命攸关的决策,每时每刻,他都提心吊胆着,想着,算计着,大多数的时候心力交瘁,然而,他发现,权利,给人无法释放的魔力,那是种枷锁,甜蜜的枷锁,仿如首饰之于女人。如今,他在权力顶端周旋的越来越如鱼得水,经营很多年,早已不像开始那么战战兢兢,可以渐渐品尝权利的副产品,奢华的享受之类,而最重要的,开始享受弄权的快感,这种快意,世上任何享受都无法与之匹敌,是男人所能成就的最大自尊和满足。他有名有权,英俊潇洒,并且,红颜知己无数,而如今,帝国最有名的这颗钻石,英俊多金潇洒成熟稳重大方温柔体贴的钻石王老五黄金单身汉终于结束被万众觊觎的生活,回归家庭,娶老婆生孩子,这个消息传出,粉碎了帝国的某种价值观,一夜之间,跌碎帝国女性一地芳心,酒馆的酒突然间脱销,老板们个个数钱数得合不上嘴,口水流满地。而被无数女性诅咒的那个女人,曾让他牵肠挂肚夜夜无法入睡的那个女人,如今,不也要仰他的鼻息?他曾经仰人鼻息,他知道这种滋味,于是当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也可以尽情地让别人看自己的两个大鼻孔,除了数清他的鼻毛外,他们不能够对他有更进一步的了解,他笑得格外欢畅,他觉得抛弃了很多都是值得的,男人需要的是事业和尊严,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奢侈品,得知我幸不得我命,强求不得。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是不是今天的女主人啊?你也好意思,被另一个男的玩了那么多年,谁都知道,你也敢要,你的面子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他扭头,看见一个美女,微笑的美女,千娇百媚,喝了些酒,面色微微酡红,金发碧眼,她的微笑,既妖冶又娇媚的那种笑,仿佛最鲜艳的花开在最娇嫩的时刻,让人想摘下来,占为己有,然后狠狠的蹂躏,这样的女人,每次见面都让人从心里猫抓一样的痒痒,她聪明,懂得如何笑,也懂得如何让人欲罢不能,当然,她还懂得很多,她懂得什么□□伴,她不越距,她懂得适可而止审时度势,总之,她出身名门,却有交际花的觉悟,这点比较难得,这点让他在和她相处时无比的愉快,当然了,有舍有得,她放弃了她的脸面,安稳的生活,随时随地任性撒娇的权利,她得到了风光,不管这风光,在她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让她觉得无比空虚和害怕,性格决定命运,我们想要什么,什么对我们最重要,自己决定。他要结婚了,没有和她明说过,然而他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来,每天想要亲近她的人,不知凡几,帝都有任何些微的风吹草动,她必定是前几个知道的……她来了,依旧风情万种的微笑,身后不远处站着最近风头正劲的年轻贵族,有英气勃勃的眉眼和一颗被她牢牢攥在手里的心,她和那个贵族之间站的距离很得当,若是再近些,便太明了,再远些,便不暧昧,若是自己欢迎她,他和她之间就只是普通朋友,若是对她稍有一丝不耐烦,他便是今天忠实玩伴和护花使者,她明白西恩会明白,这种小事,甚至丝毫都不必过他的脑子,小指头就可以了。西恩喜欢这样的女人,聪明独立会耍心计,当然,都是在他可以看穿范围内的,他乐于享受这些小心计,这说明你在她心里的价值,也说明她本身的价值,除了地位,权利,衣服这些死气沉沉沉的东西,人,仿如首饰,更能衬托价值,一个这样的女人,比任何华丽的衣服和豪宅都生动和显示价值,他为此而感到无比自豪。
      宝贝,过来,陪我跳只舞!他优雅的伸出手,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而女人笑得更加娇媚,果然娇滴滴的走了过来,风情万种的嗔了他一眼,眼角眉梢流露几分哀怨几分挑逗,一下撩起了他的熊熊心火,宝贝,好久不见,不如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叙叙旧如何……
      满室的香气,迷乱的勾起人的欲望,蕾丝,黑的红的,刺绣,娇艳的玫瑰盛放的雏菊,还有女人的喘息,墙上的画都在烟雾中变得那么暧昧,她扭着雪白的身子,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纤细而洁白的手指涂着鲜艳欲滴的颜色,在他胸前一圈圈打着转,轻柔而又富有挑逗的,他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亲爱的,干嘛呢?恩,画圈圈喽!哦,刚才还没画够啊!怎么?嫌人家啦?没有,那画了多少了?恩,忘了!那这样亲爱的,还剩多少,先留着,下次再画好不好?怎么了?你嫌人家啦?哪有,别闹了好不好亲爱的?有正事呢!再说,你看看我放下那么一大堆人陪你,还不够说明你重要么?切,人家哪有让你放下一大堆人陪我!真是的!那么明目张胆,不怕别人说啊?
      说什么?闲话喽!
      闲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尖锐细碎的雪白牙齿:有些时候啊,特别奇怪,你明明说的是假话,别人还嫌你不够假,你若说真话,别人反倒不高兴了。你若有闲话,多少人争着抢着替你去挡,哪里来的闲话呢!我怎么都听不到!

      转眼间,天色薄暮,宾客已走光了,按照日程,其实这才是高潮。前面的热闹,小铺垫而已,想想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他笑得很快意,心情愉快的不得了。哎,事情真是多啊,他想,所以要随时随地享受人生么,有谁知道,下一刻就一定会赢呢?他揉了揉脑袋,挥挥手招过贴身管家,要他把恩恩带过来。
      于是,恩恩被带过来了,不情不愿的低着个小脑袋过来了。来,小美女,过来!他冲着小小的恩恩勾勾手指头,恩恩倔强的望着他,很不屑的转过小脑袋。他笑了,笑得很温和,仿佛仿佛,很久以前有人告诉过他,当你心慌的时候你要笑,笑得仿佛掌控全局,当你伤心的时候你要笑,笑得仿佛得到天下,当你面对敌人的时候你要笑,笑得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于是他对着恩恩笑,他声音很温和,像是主人拍着小狗的头,对她说:小孩子不听话是会被受到惩罚的哦,过来!恩恩当然不吃他那一套,依旧高傲的昂着自己的小脖子,于是,下一秒钟,她就跌在了泥地里,脸先重重的着地,头发上的钻石小狗狗啊早上新札的可爱小辫子啊美丽的蕾丝花边啊统统毁于一旦,然后,她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地拎了起来,拎的刚好是脖子的部位,看着她胖胖的小腿蹬啊等的,他觉得很好玩,笑得格外的开心,说的话更是越发的柔软:早都告诉过你了不听话的小孩是会被惩罚的,怎么不信呢!怎样,要不要听话?恩恩的小脸被勒的通红,拼命的点头,她小小的生命里从未经历过死亡的恐惧,这一刻这个人给她上了最深刻的一课,让她懂得什么叫力量,以及,什么叫做趋利避害。
      恩恩被放下来了,她低着头,犹豫着该露出什么表情,是桀骜不驯或是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最后她选择漠然,她选择了自己认为最没有表情的表情,这是她认为自己做的非常勇敢的一件事,她抬起眼睛,带着一丝惶恐却带上自己最大的镇定直视伯爵,伯爵笑了,这孩子可真是倔强,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呢!谁说的,恩恩小声地反驳,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哦,那你愿意听我的话么?我……我愿意……恩恩说话很小声,大声点,听不清楚哦!我,我……我愿意!恩恩提高了一个八度,恩恩是个倔强的小孩,然而倔强不等于愚蠢,脖子上的红印与心里接近死亡时那巨大的恐惧犹在,她初次知道权衡利弊与懦弱的区别,在她,五岁的时候。
      很好,过来!恩恩走了过去,拍了拍身上的土抹了抹了脸上的泥走了过去,宝贝,过来看看喜不喜欢这个,魔术般的,伯爵手中突然流泻出丝丝闪光,恩恩走近一看,愣住了,大脑完全空白,那是一种震惊,无以言说从未有过的震惊——是串很美的项链,七色光华,在上面隐隐流动,如此富有生命力,仿佛一位绝世美人对着你漫不经心的笑,笑得你心惊肉跳,仿佛全身的细胞都掌握在她的手中,随着她的笑,一起颤动,共同呼吸。恩恩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珠宝,爸爸毕竟也是穿着黑衣服的贵族,家中也经常是觥筹交错,那些带着漂亮珠宝的阿姨经常会伏下身来用她们精致冰凉的指甲抚摸恩恩柔顺的黑色头发,恩恩总是很羡慕她们黑色的衣裙所流露出的华贵女人味,那些闪光的,神秘的珠宝,那些光滑的丝缎以及华丽的花边,和那些阿姨们光滑细腻的皮肤相得益彰,流露出让人目眩神迷的美丽和高贵,总是让她感叹长大怎么这么漫长,漫长的没有边际。然而如今展示在她面前的这串项链,她很怀疑有没有女人敢戴上它,因为它的光彩如此夺目,而佩戴它的女人,只会沦为佩戴它的女人。怎样,我们的小宝贝喜不喜欢它?伯爵看着恩恩一张出神的脸,笑得像得到鱼的猫一样,嗯,喜欢。恩恩毫不矫情的说。那你要不要?我……恩恩刚想下意识的说要,突然间回过神来,这个男人,不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现在,笑得贱兮兮,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想干什么?恩恩告诉自己别看别看,然而,眼睛就是离不开那串项链,仿佛意志不由自己控制,伯爵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无比的可爱,笑得那么得开怀,他把项链放低了一些,要不要仔细看看,嗯?项链无意中触到了恩恩的手,突然间仿佛条件反射一般,恩恩胖乎乎的小手牢牢抓住了那串项链,恩恩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十分迷惑,不知所措,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她自己的手么?虽然,当抓到那项链的同时,心中涌上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的满足感,可是,她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本意,诱惑,那就是诱惑,她放不开,于是,她满足却不安的握着它,她望着他,她觉得,麻烦了。
      果然,他笑得更加得开怀:不错,小小的孩子,虽然小,却毕竟也是小姑娘,是女人,就不可能躲得过这种诱惑,怎样,恩恩,现在我要收回了,你要是不还给我,我可要硬抢了……恩恩惶恐的等着大眼睛,不知这个坏人要怎么样,突然间,一束光打过来,非常柔和,非常纯正的蓝色,在恩恩的手上流连,闪烁了一会,等光慢慢消散的时候,那串项链,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下……
      妈妈!!不看那熟悉的蓝,恩恩也知道是妈妈,因为那种温柔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恩恩猛地转过身,便看见今天的新娘,她的妈妈——必须承认,这是个美人儿,身材高挑纤细又凹凸有致,她出现的一瞬间,仿佛整个压抑的花园都被照亮了,这就是美女,有光芒,浑然天成的气质,便是穿着乞丐的衣服,也是人群里一眼望去第一眼就出来的那个。未必五官最出挑,然而,那种气质,并非人人都有,且很多人,都不具备。那种气质,无论做何种表情,都独特,且动人。她长长的金色卷发柔软的仿佛流动的金子,美的不可胜收,穿着华贵的婚纱,五百朵手工扎成的各色玫瑰缀满裙摆,黑色的珍珠,大小共五千颗——只是衣服上的,头上是精致小巧的头冠,黄金,钻石,华丽的花纹遵循繁复的节奏,高贵而娇艳,眼神很深邃,她看着他的时候,那种眼神,即便是如今的他,有的时候,也会发毛,不过,毕竟,即便从前她就算是高高在上的月亮,如今,不也被自己摘了下来?她又能怎样?又敢怎样?
      于是他挑了挑眉,宝贝,你出来的方式很特别啊……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展示一下女主人的本事么?不错不错!!不愧是当初帝都国立大学一等一的高手,这么多年,居然都没落下,来来来,大家鼓个掌先……
      她沉默,然后,嘴角动了动,终于开口,笑着:亲爱的,我以为,我们的事要留到晚上解决,可是,你干嘛这么着急呢……
      他听着她,先声夺人的话,狭长的眼睛眯起来,黑的瞳仁散发出光,薄薄的嘴角抿成一个随意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扶手,有种漫不经心随意的美丽,仿佛慵懒的猫,然而你看得到他的利爪就隐藏在柔软的脚掌下,会随时随地,闪电一样挥出来,女人看他没有反应,皱了皱眉,走到恩恩面前,抱起恩恩,坐在了他的下首。
      这一刻,她笑,然而心里面,前所未有的七上八下,即便是第一次上战场,她都没有这么紧张,因为那个时候年轻,无畏,她有自信会活下来,她相信自己,然而如今,她很深的明白世事不尽如人意,更何况,现在她的背后,是恩恩,她无法后退,而形势,她能掌握多少?她感受着他的沉默,感受着一瞬间掠过自己心中的,无力。
      夫君,我记得,恩恩她的身份,是被正式承认的吧?
      他笑了笑,我并没有说,她不被承认啊!而且目前为止,我们漂亮可爱的恩恩是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且你想啊,我现在并无子嗣,若我有个头疼脑热发烧感冒然后两腿一蹬便呜呼了,这偌大的家业,大部分不还都传给她么,所以,必须得好好锻炼锻炼我们的小家主,必须得让她明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么!
      女人的脸上,掠过怒气,不过,一闪即逝。恩,好的,看来是我稍微有点敏感了,不过夫君你毕竟没有和小孩子相处过,其实和小孩子哪里用的着那么认真呢。稍微意思一下就可以了。你看是么?
      他看着她,细长的手不住的抚摸着扶手,不住的抚摸,看在女人眼里,很明白,大概他许久不见的怒火,被挑了上来,这并不是她的目的,和平一点才好解决问题,并且,她比他更盼望。毕竟,他们之间的和平对于他,是锦上添花,而对于她,是雪中送炭。他是个做事极讲计划,绝对不愿破坏计划的人,这是因为他深深的知道,生活,好比广阔的迷宫,充满了变数,用来解释这个深邃世界的,永远只能是函数加变量。所以对于他,多一事毕竟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他的焦点,并不在于他们一家,他们一家于他而言,不过是小小的,小小的、暂时的障碍,所以,她相信他的野心,和,他这么多年处事原则,然而,看到他的怒气,她忐忑了,不安了,当我们没有后路,当我们太过于在乎某些事情,无论是于他或是于她,都不是一件好事情,绝对不是。
      她再次沉默,许久,开口:夫君,我们,是不是该回房间了?
      西恩闻听此言,不禁笑了笑,他慢慢站起来,以一种非常非常优美的姿态,走向她,女人再次全身汗毛全部造反,这种西恩,这样的西恩,就连她都没有见过,然而她明白,西恩很明白的在向她说一句话:我很生气!就是现在!
      黛安,我的美人儿,我的梦中情人,我的圣洁的女神,我的妻子,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舍得,这么快就享用你?你知道不知道,其实,有的时候,白日做做梦,对人很有好处。这些年,你知不知道我幻想了多少次,我们之间会有怎样的明天?而在很遥远的从前,我怎么能想到,有一天,最不可能的事情,它竟然发生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你说,世事是否太捉弄人呢?
      恩恩的妈妈,现场的主角儿,聪明的,美丽的黛安,在她从前的生命中,从未这样软弱过,她面对西恩那一双怨毒的眸子,她感受着怀里恩恩那细弱的小身子,在微微的发着抖,她看向恩恩,她看着她的宝贝,当她粉红细嫩,呱呱坠地,挥着小的不可思议的小胳膊,发出洪亮的哭声,宣布自己从此来到这个世界,她看着这个小生命,她和他一起看着这个小生命,直到现在,她都能回忆起当时的喜悦,那种喜悦和幸福,无以言说,值得一生回味。而当她看着她渐渐长大,她调皮,她顽劣,聪明的她,可爱的她,惹祸的她,不听话的她,她倾注自己的全部心血,关注于这个小生命,塑造出这样一个小生命,她相信,但凡父母,都能够体会这种感觉。如今,面前的这个人,散发出如此强大的危险气息,她抱着恩恩的一瞬间,如此的软弱,然而,下一个瞬间,她望着恩恩,她抱着自己的宝贝,她明白,自己必须强大,不管能不能,都要为她抵挡,这世上威胁她的东西。
      她放下恩恩,蹲下,双手搭在恩恩的小肩膀上,凝视着恩恩,那么认真,那么专注,那眼神,恩恩永远也忘不了,她开口:宝贝,妈妈爱你,永远爱你,看着你面前的这个人,你能看透他是不是?你明白他是什么人对么?那就对了!我知道我们的恩恩很聪明,不过,也许,从今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妈妈不能再陪你走了……要爱护自己,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要做个好孩子,要做个好人,不要让别人害你,也不要害别人,明白么?将来遇见男孩子,不要一下子把心交给他,要找个好男孩子,对别人好,别人对你才会好,懂不懂?
      小小的恩恩,觉得,妈妈的话,太过决绝,话里的意味,那么的让她心惊胆战,心惊肉跳,她望着妈妈,不知会发生什么,然而,一定是不好的,也许,也许是不好的,她想要骗骗自己。她看着妈妈,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然而,黛安笑着望着她,一根一根的,掰开恩恩胖胖的小指头,唤来身后的贴身女仆,跟随他们家很多年的人:菲,把恩恩带进去。她看着菲,这个聪明的,忠诚的女仆,现如今唯一可信赖的亲人,握了握她的手,菲一句话也没有说,只不过重重的回握了一下,便抱起恩恩,转身,走向了宴会厅。

      西恩狼一样的眼神,有形若质,一直跟随恩恩,直到她们消失在大门里面。黛安看着他的眼神,从心里面,开始寒冷,终于她明白,这个人,已经被这么多年的仇恨,燃烧尽最后一丝理智。不知自己,究竟是高估他的耐力,抑或是低估自己的魅力,或是,对于人性,还是看的还是,依旧太不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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