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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许是平 ...

  •   ――许是平生第一眼便已折服

      我与她,或许是注定空欢喜一场。

      她每每用须臾言语道我知,僾然如落叶轻点湖水荡涟漪,僾然如白鹭张翼徕徊扫罡风,柔声徐徐入耳。

      她每每舒展眉目抬眸瞧我,僾然驱叆叇吞风雪留晴空,攒温热暖意抖料峭寒意,似将天地万物与我一并拥缠入怀。

      “表妹,天气凉了,你把披风给我,你怎么办?”

      阿昭你看我的眼神这般温柔,这般柔情,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情意?

      我与她又或许还有希望,或许...

      “阿昭不是已经还给我了”

      这话乍一听感觉有些不对劲,叶昭不理会,直接将柳惜音的手握在掌心:“你看看你,你的手好冰”

      “你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要好好骂你了”

      柳惜音从小就体弱,此前还一直噩梦缠身,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在叶昭打仗那八年里又总是每天忧心忡忡的,操劳操累的,就算身子骨再怎么扎实也还是会有所磨损。

      “阿昭,舍得骂我吗?”

      叶昭舍得骂她?当然不了。

      叶昭仿佛有些委屈,她是不舍得骂,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护在手心的珍宝,怎么会舍得:“你啊,就是笃定我不会骂你”

      这句温柔嗔怪的你啊,好像小时候叶昭想骂她又没办法,只能轻轻戳了一下柳惜音的额头,眉眼间堆悉宠溺却冲她敛额。

      “将军,将军”

      就在此时,秋华秋水两人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叶昭与柳惜音对视一眼,便双双走过去迎上她们,凛声。

      “何事?你俩怎么如此着急”

      “将军,昨天有新入的小队夜间集体赌钱喝酒,彻夜喧哗未眠,误了晨练。教头派人去传唤,他们借着酒胆,人多势众,反把传信的小兵揍了一顿,这个小队带头的家伙叫马有德,是宫里受宠的马贵人的侄子,家里有当权的朝廷官员,他被我们抓在军营,请将军前去处置”

      “表妹,你要不先回去,我军营还有事”

      柳惜音低头不语。

      “表妹,想去?”

      叶昭的声音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起伏,让人琢磨不透其意思。

      “如果我说想去,阿昭愿意带我去?”

      叶昭唇角一敛朝柳惜音笑:“很血腥,表妹怕不怕?”

      再怎么血腥能有屠城那天浸满长街令人惶遽..

      “不怕,阿昭说过好女孩要坚强,惜音不怕”

      惜音什么都不怕,只要跟阿昭在一起什么都不怕,唯一怕就是阿昭不在身边...

      “那走吧”

      柳惜音心头蓦然一震,有人淬不及防地把她抱在怀里,大步走出去,而她无处安放的手虚虚搭在叶昭肩上,似乎碰到就会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踏雪”

      叶昭走到门口时,打了个唿哨招来四蹄踏雪,然后将柳惜音抱上马背,紧接着自己一踩马蹬,利索翻上去。

      “表妹,抓紧”

      她把缰绳递给柳惜音,自己握住柳惜音的手,随即往后扽扯一下,刮起漫天灰尘遮住街道上两人的身影。

      我与她或许真的还有希望...但愿吧。

      ……

      军营轰然一片,訇然炸裂之声洐息的张扬。

      闹事的二十三个家伙五花大绑,拖去校场的高台上,跪在全军面前。

      马有德的底气最足,压根儿不信叶昭会将他怎么样,还嬉皮赖脸道:“将军,小的知错了,小的一时糊涂,饶了小的这一回,待会去给兄弟赔礼道歉,以后万万不敢了”

      “晚了”

      叶昭与柳惜音并肩站在一起,满目阴翳与风呼啸堪堪蔓延到校场高台上违抗军令的人,接踵而至便是沉声疾徐入耳:“宣读太祖铁令”

      校尉上前,手持太祖铁令,一条条高声宣读。

      “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六、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言罢,叶昭扬手道:“刽子手,准备”

      马有德见大势不妙,赶紧喊道:“我姑姑是贵人!身怀龙胎,就快封妃了!我爹爹是三品大员!我哥哥掌管吏部!谁敢杀我?!不要命了吗?”

      叶昭冷然道:“叶家治军,只认军法,不认人情”

      马有德咆哮:“你这死娘们,男人婆若敢杀我,我姑姑定不会放过你的”

      叶昭没有出声,而是握住柳惜音戴蛇形戒指的手,柳惜音看向马有德的怫怒目光才转移到叶昭身上,却看到叶昭嘴角揣着笑意:“闭上眼睛”

      下一刻高台上头颅蓦地滚圆,早在叶昭挥手命刽子手行刑之时,已经牵起柳惜音的手往后走。

      “表妹,觉得我吓人?”

      吓人?她的阿昭刚刚简直换了一个人,周身上下都兜转着凶戾杀气,如若此人不是她的阿昭,她可能会觉得害怕,但是这是她的阿昭,不管她是怎么样,是人是鬼她都不会怕。

      所谓一眼认定她,定终身,莫过如此。

      柳惜音先摇头,握紧叶昭的手,然后牵动唇角:“这才是阿昭,这才是惜音心中的将军”

      惜音没见过,可惜音想过这样的阿昭。

      若是那年阿昭受伤,我任性一次去军营找你,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阿昭,能舞剑给我看?”

      我想看那个战场上的阿昭,那个我不曾见过的阿昭,那个惜音心中的将军。

      叶昭没有回答,柳惜音以为她不同意,下一刻便瞧见一道人影往叶昭原本站的原地跃过去,叶昭冲后面士兵勾唇,挑眉,伸开手臂敛声。

      “剑来”

      时间仿佛静止于此刻,柳惜音抬眸便看到那个驰聘沙场的将军,那个为她报仇雪恨的叶昭,那个救她出无垠黑暗中的少年,那年的意气少年,那年的明媚少年已经倏尔远去,蜕变成转眼甩袖以剑锋破天空震动,展臂一呼便夺下三军号令,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表妹,等以后我当上将军,我就带你去云游四海,放马南山,去风景秀丽的名山,去幽深蜿蜒的秀水”

      耳畔犹拂过少年昔日喃语。

      阿昭,我一直记得,你可还记得?

      舞到最后一式,柳惜音一步步走过去,停在叶昭面前,她刚好收剑负手竖在后背,柳惜音拿出丝帕跟着目光一路逶迤流淌,点点滴滴的寻觅和描摹,让她感到既温暖又遗憾。

      如果阿昭还记得该有多好。

      如果阿昭没有忘记该有多好。

      如果阿昭能带我去该有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只有结果,阿昭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就行,惜音别无他求。

      娶我?

      ――只是此后再无顺遂

      ……

      字斟句酌,凉风谴词交缠于指尖,喜与悲裹挟着烦乱思绪湍溢整座郡王府。

      “将军,是柳将军又来信?”

      叶昭颔首踯躅。

      “还是一样为了表小姐的亲事?”

      说者不甚经意,听者缓缓迟滞,喟然长叹一声:“是时候为表妹寻一门好人家”

      瞅瞅瞅,将军为何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好像有点舍不得表小姐,不想让表小姐出嫁。

      秋华秋水两人内心暗暗嘀咕出声。

      “秋华秋水”

      有利剑出鞘,腰杆自岿然不动挺得笔直。

      “去把上京所有未成婚,年龄与表妹相近的男子调查清楚,尤其是家境人品,能查到都给我一律查清楚,过几天拿给我,我要亲自过目”

      叶昭发号施令,面庞横亘的一双沉曜,汲尽遥遥日月之光,只需一眼,闪烁到令人无力反抗。

      “是将军”

      为何将军看起来更不高兴,当真舍不得表小姐?

      两人领其意渐行渐远,极力放低到细如蚊呐的声音也随扬起的灰尘款款消失在叶昭视线中。

      “表妹是九天翱翔的凤,配得起世间最好的男儿”

      叶昭哂了一句,明明是值得高兴的却有酸涩攀上眼眶,她猛然深吸了一下鼻子。

      “是应该高兴”

      她心里骤然升起很多连自己都无法说得清的情绪,好像渴望有人配得上又好像渴望没人配得上。

      或许是舍不得,或许是...

      ……

      一路蜿蜒的脚步声便占据半个郡王府。

      依稀间两手仍牵着,指尖脉搏触及感的温度相互交替着,也静默着,任由彼此心事流淌着。

      噤声问她。

      阿昭你当真要我嫁给他人?

      无人回应,周遭一片死寂,只有毅然决然迈开的脚步还在继续挪动。

      真的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我与她只是空欢喜一场?

      潸然而语之――未知

      “表妹”

      也许还有希望,也许...

      “阿昭,怎么不走了”

      叶昭垂眸,脸上仍是风平浪静看不出一丝波澜起伏的样子:“待会你就在一旁坐着,由我说给你听,可好?”

      柳惜音心中紧绷的弦突然断裂,越发酸涩难忍,脸上却越笑得灿烂:“都听阿昭的”

      阿昭,从小到大我最听你的话,你看,你说的我是不是都答应你了。

      “走吧”

      迈出第一步,叶昭的手陡然被加大力度握紧,可她还是没有停下来,她还是继续带我走。

      迈出第二步,心头落下一记重锤,对比叶昭刚刚那一句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迈出第三步,眨眼时有抹昙花一现的湿意悄然划过,微凉的温度此刻却如置冰窟,彻底凉心凉肺凉到极点。

      这段距离不长不短,终有尽头。

      她与我果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表妹,到了”

      门开阖时的响动接连传来又消散。

      “将军,名单都在这”

      屋内候着的秋华秋水迎上叶昭,仓皇膛目一下柳惜音,随即递给叶昭册子。

      “表妹,你先坐吧,我看一会再说过给你”

      叶昭漫不经心地接过册子,看向柳惜音的双眸骤然如浓墨渲染,活泼生动起来,笑道。

      “阿昭”眼前人分明带着千丝万缕的感情在看着她,可为何深到里头的风起云涌都无法探知,柳惜音颓然笑出声:“我知道了,你慢慢看,我就在这等着”

      叶昭牵柳惜音坐好后,同秋华秋水两人开始对名单上的人研究透底,而柳惜音眼睛似乎生了根,落在叶昭身上却割得生疼,勉强勾起的嘴脸却都是苦涩的笑。

      我与她果然是注定空欢喜一场。

      可是阿昭,我不愿嫁给他人,但我更不愿忤逆你,你看,我是不是你口中最乖的表妹,永远都听你的话。

      娶我?一句戏言而已,当真可笑至极。

      既然阿昭如此急切想为我寻亲事,那千万别怪惜音狠心,唯有此法,我才会没人要,才能永远留在你身边。

      “表妹”

      柳惜音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微微笑:“阿昭,看好了?”

      “看好了”叶昭走过来,撩开柳惜音的一缕秀发夹到耳后,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我讲给你听”

      该来的终归会来的,阿昭,你说,我听着。

      叶昭娓娓道来:“表妹,那个李家的少将军虽然人长的是不错,也能勉强接我几招,可是我觉得他不好,整天只会舞刀弄枪,半点墨水都没有,我家表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家伙不成,秋华把他的名字划掉”

      叶昭轻咳一声:“表妹,那谢家的新科状元确实厉害,听说他可是上京数一数二的才子,不过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肯定接不了我几招就软趴趴的,我觉得不好,他根本保护不了表妹,秋华把他的名字划掉”

      叶昭指着画像堪堪描述:“表妹,你看杨家的公子哥,长得挺俊俏,不过据我了解他家有好几代人都住一起,像大杂锅,肯定整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你喜欢安静的,我觉得他不好,把他的名字划掉”

      “......”

      叶昭一连叠声下来,几乎把嗓子都说干了,正想继续敞开话匣,却瞧见一杯茶自前递过来。

      “阿昭,先喝口茶”

      叶昭酽酽的喝了口茶,捎开唇角朝柳惜音笑:“表妹,你也喝”

      柳惜音应声踟蹰,接过叶昭递来的茶杯,又重新陷入自己钝重的思绪。

      “表妹,我听说梁家出了一位文武双全的公子,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还长得很俊俏,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

      叶昭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她说最后一句时屋内杯子坠在地上发出叮铃的声音此时却大如平地雷,訇然炸裂疾徐入耳。

      “表妹”

      叶昭瞬间回神,便瞧见一道丽影突然蹲下去,魔怔似去捡碎片,然后有一滴泪水随不断渗出的润玉血珠一同在地上泅散开来,晕出红色水渍。

      “快,快去找太医”

      她发了疯的抱起柳惜音,疾如旋踵奔出去,边跑边喊,而怀里的人像是魇住了心神,一双手突然绕到叶昭后劲,犹如初春狂长的草,狠狠环住叶昭的脖子,将头埋进叶昭颈肩。

      有扑簌簌的泪水争先恐后涌出来,紧接着一抹接一抹的湿意蔓延到叶昭衣料,叶昭却浑然不知,她只是一直一直紧蹩眉头锁住万千担忧,乍如裂帛的声音响遍整座郡王府,惹得所有人惶惶不安。

      阿昭,你真的要我嫁人?

      阿昭,我不愿嫁人?

      阿昭,我更不愿忤逆你?

      声音倏远倏近,呜咽在喉咙也梗到生疼。

      “叶昭这是你逼我的”

      她摒弃那个柔弱又善良的人,无声无息中有个决绝又残忍的人勐然冒出来。

      ……

      那天碎片砰然,细血渗在皮肉却丝毫不察觉疼痛,唯有沉甸甸的一句让她嫁人滚入胸膛,起伏波动皆为她,撕心裂肺皆为她,彻底以燎原之火吐噬满腔深情,灼灼炙热此刻嗔冰凉,怨作茧自缚的真心,恨正伸手为她拭去净面颊泪痕的人。

      “表妹,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你是不是很疼啊”

      阿昭,你可知你的一句关切瞬间便泯灭所有嗔怨恨,拟我思绪纷乱如麻,连理智都不翼而飞,对你当真束手无策。

      “阿昭,陪陪我,一会就好”

      潦草一句却让柳惜音眼前似乎泛着一道光,盼望她来救赎无垠夤夜中的自己。

      “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隽秀眉目中挂着的氤氲显得婆娑碍眼,还没有来的及抬手拭去,魔怔一样再度开口。

      “我想离阿昭近一点”

      叶昭没有说话,顷刻间将一道倩影轻轻搂着,眼睛确生了刺,落在柳惜音受伤的手指,一点点的寻觅和担忧让往常温柔的脸色剥落一地,堆悉成自责和啐骂蹉跎红润的光泽。

      表妹,为何免你忧让你喜的心愿总是难以实现。

      可我还是希望你能过的幸福,还要比在我身边过的更幸福。

      ――是否能顺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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