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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漠北城破后 ...

  •   漠北城破后,叶昭继承父志,临危受命,封镇北大将军,多次率军出战龛敌。

      由于起初大宋兵力空虚,从附近各都城调集的兵力屈指可数,可叶昭等人不甘示弱,带虎贲铁骑突袭辽军,几乎每次战役皆是以少胜多,偶尔她还独自直闯敌阵,杀数千人,斩敌军多名将领头颅,令人闻风丧胆。

      后,纠结三万骑军,布阵重征,数度突袭,分股绞杀敌军部队,直逼辽军主营,辽兵败,退百里,宋多座城池皆已收回。

      镇北将军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白骨碎骸无不堆积如山,被称“活阎王”。

      民间歌谣纷纷传唱“阎王到,沙漠红,漠北的男儿化白骨,漠北的小儿不夜啼……”

      而隐在层层谈资的房内有人轻轻笑出声。

      “小姐,你都不知道外面是怎么传将军的”

      “怎么传?”

      柳惜音抬头望了红莺一眼,饶有兴致的问道。

      “它们都说将军是活阎王,是银面煞星,不仅长的凶神恶煞,而且还奇丑无比”

      乜旁人竟会混淆的胡扯,心如明镜的她又怎会不知?而今自己总是整日忧心忡忡,这两年叶昭在外东征西战,时刻都在想她到底安然可否?三餐是否可饱?寒衣是否可足?外头罔世纷扰嬉以胡笳吹奏而已,不了解也罢。

      “好了,外头怎么说都和我们无关,我只希望这场战争能早点结束,阿昭能早日归来”

      “红莺,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待一会儿”

      红莺颇有眼力见,爽利应了一声便自觉的福身退下。

      屋内重归一方寂静。

      柳惜音缓缓踯躅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窗前。

      阳春三月,应是旖旎桃花盛开之时,可自那场噩梦后,往昔的富丽美景皆已成了记忆中的灰尘。

      她知道最是无情销铁泥,战场上刀剑向来无眼,稍有不慎便任人宰割,而此时她最在乎的人却时时刻刻行走于薄冰之上,于生死界线徘徊挣扎,怎么能不令她终日惶惶?

      想她,念她,更恐她受伤。

      这两年来她睡眠越发不安稳,也渐渐变浅,可屠城那天的场面却犹如寸草发芽,频频于梦中与她突兀重逢,纷扰得她昏昏欲睡,每每惊醒后总会剩下细思恐惧,无以为寄。

      且容她一遍又一遍唤她,暂以慰藉。

      ――阿昭

      ……

      前方战事吃紧,刚被熄灭的袅袅狼烟总是如丝如缕,连亘不断被燃起,让叶家军紧绷到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而身为大将军的叶昭更是连喘气的机会都是宝贵的,唯有在夤夜难以入眠之时,她才会像现在掌心笞搭后脑勺,卧榻仰首,任由心事流露。

      所有人都觉得她威风凛凛,每每打胜仗,从东京接踵而来的嘉赏,教人满目放光。

      可往昔如峥嵘,难以抚平。

      不是她想要坚强,而是她所有亲人与她生死两茫茫,逼迫她挑起重担,踏上荆棘丛生的送命途征。

      不是她想要强悍,而是这场残酷的战争逼迫她必需勇敢无畏,成熟稳重,成为没有弱点的战神将军。

      这两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不去哭,不喊痛,不怕失去,不怕寂寞。

      可她当真不会痛,不会寂寞,不怕失去,不会难受?

      人非草木,怎会不为之所动。

      无非就是她在自欺欺人而已。

      她生于漠北,也长于漠北,屠城死的人数超过了八成,曾经熟悉的城楼也毁于一旦,就算重建,也再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而陪着她长大的亲人几乎都死了,现在除了她表妹能够让她护在手心,陪她度过最难熬时光,也愿意去关心她,只有她一人。

      虽然两人隔着漠北风沙黄土,隔着千重山海,所幸还有信纸上横亘的寥寥几字能够给彼此施加安慰,施加关切。

      表妹,还好有你在,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乱世里飘摇山河由我来护,所以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现在我叶昭身边只有你,唯有你。

      就在此时,她的眼皮终将休矣倏合,从天光乍破的一道带光罅隙划过营帐的帘布,揉入她的眸中,心头却落下一记重锤。

      “表妹从小就胆子小,也不知怕不怕打雷?”

      ……

      空中氤氲叆叇成一团,有淅淅沥沥的雨沉沱而下,电闪雷鸣萦绕着血腥的场面,裹挟着訇然炸裂的嘶喊侵入她的梦中。

      屠城那天接二连三在她面前漂浮,令她极度颤栗的辽兵正一步步朝她迤逦走来,她想挣脱,可铺天盖地的火光和烽烟再次将她拉回。

      “阿昭,快来救我”

      恶魔的手掌堪堪蔓延过来,顷刻僵住了她的脚步。

      “阿昭”

      毅然唤她得到却是寂然的回应,可唯有这两个沉甸甸的音节才是无垠黑暗中的救赎。

      “阿昭”

      她骤然坐起来,紧闭双眼以及捂着耳朵,可外头破天空的轰隆雷声仍朗朗蹿耳。

      “阿昭”

      这两年来她做过无数次的噩梦,而空荡荡的屋内能压下她心中极度的惶遽,唯有一遍又一遍默念叶昭的名字。

      可梦里支离破碎的画面每聚集一次,便会猖狂地敲击着她的心灵,她看着所有的亲人在她面前纷来沓至走向地狱,连她的救赎也自顾自走了,仅余茕茕孑立的她,耳边总会传来卧倒天边的嘶吼和竭斯底里的尖叫。

      屠城的煎熬时光早已随风倏尔远去,可留下的创痛却恍若昨日,每时每刻啃噬着她,明明荼蘼已凋零,为何纷扰总会在每次电闪雷鸣的夜晚让她兀自难安。

      “阿昭,你何时能归来?惜音需要你,惜音真的好害怕”

      就像现在,隔空沉吟得到却是无声的默然。

      “阿昭,我已经等了两载,还要再等多久?”

      “你是不是也应该等我?”

      梦里,该是换你...

      等等我了,别再抛弃我了。

      今夕何夕,瞥见檐外闪烁微光,惊猝犹听訇然雷声,疾如婆娑割心的生疼,来不及自我抚平,已魔怔再次跃起恐惧。

      假如身旁有你,乍耳如裂帛是否有所缓减?

      假如漠北如初,名山秀水与我同去是否已履行?

      ……

      远方山崖盘旋的鹰隼蓦地怒吼,沙场上戳磨的刀剑兀自相撞,重重血泊迸溅的亡灵倏然飘荡。

      而隐在层层烽火中的人裹挟着满目凶戾杀气湍溢漠北方圆,正想于天地翕合前迅速斩断这场硝烟。

      熟料...

      “将军,小心”

      除了大宋将领骤然爆发的声音外,还有一条从背后飞快扑来的人影,带着一把嗜血的精光无声刺来。

      变故生的如此淬不及防。

      她还没来的及反应,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狠狠地袭至叶昭的背上,顿时剥落一地蜿蜒殷红。

      “将军”

      弯刀忽而哐啷落地,叶昭倾倒于营救她的士兵怀中,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黑暗渐渐侵入,有滴汗沿颌骨逶迤流淌到胸前,堵的胸口剧烈绞痛。

      她突然想起自远方而来的一封信:阿昭,此去一别,切记珍重又珍重。

      摇曳和褪色的世界蓦地沉睡。

      表妹,惟愿下次睁眼时漠北桃花依旧如初。

      ……

      军营如置冰窟,料峭寒意直逼心扉,顷刻僵住跳动,有人乜眼旁站立之人,凛声。

      “将军这伤颇为严重,让她好生休养半月,切勿再动刀舞剑,老夫会时常过来探脉”

      军医哆哩哆嗦嘱咐秋华秋水几句,递给她们两人装药膏的瓷瓶,然后拂帘而出奔往那厥煎药。

      心提到嗓子眼的两人紧蹩眉头,迎着醺然的灯火以指尖一股微凉涂膜在布条上,一圈接一圈缠上叶昭的后背,她紧绷充满力量的利落线条,竭力嘶喊一声便又昏昏沉睡下去。

      矍然惊呼的秋水秋华差点没稳住手上的药膏,简直是一刻飘忽至云端,一刻坠落至地狱。

      “将军,将军”

      潦草几声却更添忧虑,揆首思忖后两人继续为叶昭撇血涂药。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士兵的求见声音。

      “进来吧”

      她们掖了一下被子轻盖叶昭脖颈间,才踟蹰应声,迎上朝她们走来,跪在地上的士兵。

      “何事?”

      “有柳姑娘的信,请将军过目”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士兵将信递给秋华后却没有起身抱拳退出。

      “为何还不下去?”

      “回秋将军,以往将军接过柳姑娘的信后,都会命属下快马加鞭回复柳姑娘,那...现在”

      屋内重归一方寂静。

      “将军背上受了重伤,没办法写信,你跟表小姐直接说就行”

      沉默良久的秋华突然开口,然后目送士兵退出营帐,似乎感觉到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

      ……

      有马蹄声躂躂地响彻柳府。

      秀帕丝绢落下最后一针,却鬼使神差般扎破柳惜音的手指,深深针眼口婆娑碍目,融血红线,她忧心吟声。

      “红莺,去看看是不是阿昭手下来了”

      “是,小姐”

      红莺福身而出,待她回来后脸色突然变得与往常尤为与众不同。

      “红莺,是阿昭来信?”

      耳边温柔的声音却震得她嗡嗡作响。

      “红莺”

      第二声呼唤仍然很轻,可她依旧盈盈站立,未语。

      “是不是阿昭出什么事了?”

      两人对视着,也对峙着。

      “小姐,将军她...”

      一开口便是吭哧嗓音,更加吊打柳惜音已开始七上八下乱起来的心。

      “她受伤了,到现在还..还在昏迷中”

      如惊雷闪现。

      “小姐,小姐...”

      话莆刚落,一道倩影带着满目殷红魔怔奔出去,红莺的指尖僵在那,白色袖子一瞬间滑过,既有丝绸感也有清凉感,可为何此时令人莫名揪心。

      “阿昭”

      直到一声骤然爆发的悲绝哭喊,六神无主中的红莺才慌忙追出去,跨过那道横亘的门槛,可她没有走到柳惜音身边,而是一直一直静静凝视蹲在庭院门口的嶙峋身影。

      她知道她家小姐太过懂事了,太过为人着想,才会任由眼泪淹没自己,也不愿忤逆一次自己,去战场看那令她天天寝食难安的人。

      柳惜音每次收到漠北军报,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唯恐收到叶昭的坏消息。

      而今听到叶昭被砍伤后背,重伤倒下时,她整个人都快疯了,若不是那个理智的自己拦住她,简直恨不得奔去战场,与叶昭并肩共战。

      可是她更知道叶昭不喜欢这样,儿女情长在残酷战争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小姐,此时我多么希望你能不要这么懂事。

      红莺看着蹲在地上的人突然停止哭泣,起身晃悠悠走回房间,而可那双眼睛淬满了无限的悲恸。

      她知道她家小姐忧君悱恻,却无以宣泄。

      红莺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小步跟着她。

      一路蜿蜒而行看着她将最好的伤药包在一方锦帕中,递给叶昭的手下,带回到那人身边。

      紧接着有咣咣的门声将她阻挡在外,可屋内传来微弱的啜泣声疾如雷入耳,令她感到极其悲痛。

      作为贴身丫鬟,比旁人再清楚不过。

      她家姑娘的感情太过炙热,溢得太满。

      她刚刚看到其上有横批行字:

      “一方锦帕寄君知,横也丝来竖也丝”

      寸缕寄相思,羹聊表心意。

      还望将军切勿负了姑娘的一腔深情。

      ……

      军营中的血腥味再次弥漫。

      “混账,谁允许你们把我受伤的事告诉表妹的”

      叶昭向来报喜不报忧,偶尔受重伤也会遂以小化再告之自家表妹,而今她俩居然...

      “将军,先别动气,你的伤口好不容易才缝好的,军医嘱咐一定要小心休养”

      “你们两个...”

      叶昭攥拳起身,而背后汩汩细血随着裂开的伤口渗入皮肉,却丝毫不觉得比堵在心头那份担忧来的生疼。

      她不想让她的表妹因她受伤一事整日忧心忡忡,愁眉苦脸。

      “你们...”

      竭力逼出气若游丝的声音犹如一阵烟,轻到随意拂来的风都能吹散。

      “快去拿笔墨...过来”

      郁结于心,难以愈合。

      “是,是”

      两人懵的慌,由于心神恍惚,跑出去几步便撞到从柳府赶回来的士兵,仓皇失措膛目此人,也顾不得赔礼道歉便极速奔往那厢拿笔墨。

      “参见,将军”

      “起来,有表妹的信?”

      士兵缓缓应声,抬头看到叶昭眉眼间星月浩淼,挂满焦愁,他揆首忖度后,才将手中收紧之物递给她。

      “表妹,怎么样了”

      叶昭接过锦帕,一边打开一边凛然询问。

      “表小姐看起来很难过,属下见她眼睛通红”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营帐重归一方寂静。

      寥寥几字尽显心意,可她...

      心悦君兮君不知。

      “表妹,谢谢你”

      锦帕被折叠放至胸前,她静静地盘坐在床榻上,闭目假寐,等待秋华秋水她们归来。

      隔了一刻,两人像一阵风一样席卷进来,将笔墨置于桌案,本想走过去搀扶叶昭,熟料被狠狠的剜了一眼,然后忽忽不乐当起闷葫芦。

      叶昭一步步吃力挪动到桌旁,桡搦毛笔,蘸墨提字,瘫软无力的手根本使不上劲,可她更担心柳惜音,所以力求赶紧在信中告知她伤势已无大碍。

      ……

      阿昭,寸缕寄相思,你可否已收到。

      屋内烛泪翻滚,深不见底的目光蓄满了哀伤。

      柳惜音蜷缩于床榻上,如青瀑丝散落肩上,这种未知的等待最是煎熬。

      阿昭的心意是否与自己的心意一致?

      何时才能知?

      她的思绪瞬间烦乱僵在某个空间。

      直到门被敲响之际,答案随着白色的光线蔓延过来。

      她慢慢展开自远方而来的信:

      她说:“表妹,我的伤已经好了差不多,你可再别担心,我听士兵说你的眼睛哭的通红,如果你再哭的话,真的像琉璃兔子灯的眼睛一样丑了,所以别再哭了,我没事的,帕子很漂亮,谢谢表妹”

      “阿昭,我答应你,不再哭了”

      她眼眶里挤出的金豆子争先恐后涌出来,与所言所语截然相反,可明明她看起来那么开心,比平时都还要开心。

      唇边晃着笑,眉眼间却映着明媚的少年。

      她的阿昭是她无垠黑暗中的救赎,更是最好的良人。

      她知道,阿昭对她最好了。

      她也知道,终有一天她的阿昭会以凤冠缚她,允一诺,长久年月冠以叶氏,栖身于旁。

      她抬眼便知。

      ――凛冬的暖阳,更胜春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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