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揭穿与发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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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到斗气大陆，纳兰俨然的睡眠很浅，容易被噩梦袭扰。梦里的景象光怪陆离，时常惊得他半夜而醒，醒来心悸不止，冷汗顿出。
要么梦见萧炎一招佛怒火莲轰断云岚山脉，云韵站在悬崖断壁上伤心宗门被毁，或是云棱身处殿堂暗处与魂使相互勾连，云山使出大悲撕风手将萧炎撕成白骨。如今还有漫无止境的黑雾侵袭他的梦，如滴墨入水，渐染渐黑，冰冷阴暗，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的意识飘飘浮浮，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回忆不起清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他放纵意识沉浮其中，反正总会醒过去的。
浑浑噩噩中，那把时常在他梦中出场的巨大黑尺又出现了。
尺身通体漆黑，古朴的凹面纹路盘绕着熊熊烈火，如地底岩浆般滚烫狂暴。无论是通天黑尺还是灼热燃烧的汹涌烈火，都蕴含着汪洋恣肆的能量，奇异无比，仿佛是九天之上的仙品，或者是大千世界的圣物，绝不像斗气大陆的凡品俗物。
他的意识飘飘荡荡，着迷似的跟着萦绕黑尺的滔天火焰，火焰驱散了阴冷涌动的黑雾，仿佛在庇护他、牵引他。
光芒乍闪，充溢在整个空间中。黑尺不见，火焰融入眼前的茫茫熔浆中，意识飘摇的他来到一个火与岩浆的世界。
一座浩大渺远的赤黑山脉如巨龙般盘踞在广袤无垠的黑灰平原上，上千座火山沿着山脉分布其中，万条滚滚熔浆犹如血管般盘旋穿梭在巨大山脉中，恍若巨龙吐息，龙血也跟着一张一弛。
山脉龙眼处，是一处高耸入云的巨型火山，远胜其它，好似火山帝王。
一绝世强者安然悬浮于缓缓流动的熔浆湖上，举世无双，睥睨四方，火山口涌动的熔浆仿佛随着他的呼吸而动，可见其威。
远处一银沙轻罩的妙龄美人姿态婀娜而来，耳饰银铃撞声清脆，半空中一步一火莲，看上去摇曳生姿，亦让人惊叹其实力，与安然悬于火山正上方的强者极为般配。
纳兰俨然的意识好像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风，被火山熔浆蒸腾的空气搞得不由自主地上下沉浮，动荡不安。他的意识离那二人十分遥远，加上意识昏沉，分不清他们是谁。
这是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中？还是说这并非梦境，而是他的意识被带入了这奇异的空间？
女子缓缓靠近男子，纤纤玉手地按在男子胸前，柔情无限地劝诫道：“夫君，焚天山脉是一道天堑，拦住了北方的敌人。而北方是极夜笼罩的戈壁冰原，不适合族人居住。你又何必率族人消灭焚天山脉以北的域外者，即使消灭了他们，再过百年，梵天山脉以北的领地还是会被域外者再度掌控。”
“我这么做自有我的一番道理。”男子的声音低沉浑厚，极有力量。一字一句的吐息不仅让广袤疆域中的无数火山微微震动。
“斗气大陆的芸芸众生迁至炎城不过千年，我建立的无尽火域在大千世界默默无名——”男子平淡地说着。
然而他的眼眸如墨，深邃如广袤的夜空，里面藏着千万颗熠熠生辉的燃烧星辰，“难道我要坐视无尽火域偏居一偶，湮没无闻？”
“我们需要在大千世界中立威扬名，击退域外邪族就是最好的立威手段！”他话语里的意志如纳兰俨然一度熟悉得那般坚如玄铁，无人敢阻。
纳兰俨然的意识在那一刹那中凝固。
这里是哪里？答案显然，这里是大道已成的大千世界，是萧炎斗帝破空后建立的无尽火域。
火山之巅上的强者就是举世无双高不可攀的炎帝，旁边的绝世美人是无尽火域的主母萧薰儿！
结局已定，萧炎终将成为斗气大陆的亘古传说。终篇焚烧，无尽火域的万神殿会镌刻萧炎、萧薰儿、彩鳞的赫赫尊名，伴之以萧炎的旧人药老、老师云韵、小医仙等人享尽尊荣。
他纳兰俨然只是一缕异世魂魄，正如此时此刻飘摇在渺茫的虚空之中，与传说中不可磨灭的炎帝相比，渺如尘土。
遥望火山之巅，炎帝揽住绝世美人盈盈一握的柳腰，姿势慵懒而霸道，不知又说了什么，逗得贵不可言的无尽火域主母羞涩一笑——
蓦然间，纳兰俨然的心如撕裂般疼痛起来。焚天火山猛地爆发，滚滚熔浆顿作吞噬天地之势，一片火海，画面尽碎，纳兰俨然的梦境化为虚无。
没想到睡梦中，他的心也能被挖得空无一物。
*
纳兰俨然睁开双眼。
“你醒了！”黑衣少年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他，欣喜难掩的青涩面容全然不似未来的棱角分明，威严凛然，依然有着蓬勃的少年朝气。
纳兰俨然仿佛时空错位般，眼前的萧炎与他在梦境中看到的炎帝身影重叠起来。顿时，他心中又是一痛，当即转过脸去，不想目视萧炎，也不知如何自处。
他退拒的动作让空气在这一瞬间尴尬凝固，仿佛萧炎的情绪也被水一泼，当即冷然下来。
一秒、两秒、数十秒过去。纳兰俨然等萧炎再度出声叙话，却始终没等到。
无论是愤恨不息的争锋相对还是暗流涌动的无声对峙，他们之间总有一人需要转圜退让。只是那人从来都不是萧炎，而是他。想到这里，纳兰俨然就舌尖发苦。
他一边压下千万种情绪，一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唯独不看萧炎。他发现身处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栈房间，想来是已经脱险。
整理思绪后，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拿到异火了吗？”
萧炎面色如常，只是青筋爆出紧捏成拳的手被他藏在袖中，不肯遗漏出丝毫情绪。
他哂笑道：“有人为我火中取栗，如果没有拿到异火，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
纳兰俨然一顿，避开萧炎锐利的视线，逃避萧炎话语中的意有所指。这时他才想起取异火时发生的事，他被七彩吞天蟒卷起的能量风波撞晕过去了。他不禁单手略带疑惑地摸了摸额头，好像无碍。
“那不是致命伤，”萧炎语气淡淡地说道，“致命伤在你脖颈间，你被七彩吞天蟒咬了一口，沾染上七彩蛇毒。”
纳兰俨然的大脑“嗡”地一下，顿时一片空白。他摸了摸锁骨处，真的有伤口存在，细细摩挲两个小孔却并不觉得疼痛。
七彩吞天蟒，可是有着远古魔兽血脉的毒物。
一瞬间，他感到天旋地转，仿佛被人夺走了氧气，陷入窒息，茫然无措。以后怎么办？萧炎，老师，还有云岚宗——
因为身在萧炎面前，他勉力镇定下来，“此毒能解吗？”
“我解了部分，其余未清。”萧炎的目光牢牢锁在纳兰俨然的身上，不打算放过他的丝毫反应。
“那我还剩多少时日？”纳兰俨然终于看向萧炎，就像是等待最后通牒的囚犯般，勇气斐然地与冷漠的判官目光相接。
“七彩蛇毒与斗气混合，中毒者不出七日便会全身泛七彩色，遭蚀骨之痛而亡，”萧炎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了，你有什么未完成的事，需要嘱托的人吗？”
一听此言，纳兰俨然顿觉双眼模糊，头晕目眩。但偏偏如今萧炎在側，他不肯示弱，打算倔强到底。也无怪乎他梦中所见，萧炎终成炎帝，但他只是萧炎成帝道路上扬起的一缕尘埃。
他缓缓说，“师祖传道，我无法完成师祖中继宗门的期望，一过。”他想起云破天尊者传他符文时的殷切期盼。
“恩师授业，我却无法逆转她的命途泥淖，二过。”他想起老师指点他练飞絮身法时的温婉笑容。
“人世一遭，不能孝顺父母让他们享有安伦之乐，三过。”他想起纳兰桀希望他专心修行和盼望他时常回纳兰家看望家人的矛盾之辞。在心底里，他还藏着另一张灯光明亮、家人团坐的温暖画面。
萧炎袖口下的手捏得指节发青，兀自等待着可以安抚滔滔怒火的话语。然而令他失望了，说完这些，对面的人沉默良久，似乎已经了却诸事，眼中的释然深深地刺痛了萧炎的心。
他将对方视若珍宝，而在对方的心中，他不值得牵挂。但为什么纳兰的所作所为，又是如此的矛盾呢？
“其他人呢？未婚夫之类的，三年生死之约，就没有一句话想要对我说？”萧炎冷冷地质问道。
身份被明晃晃地揭破，纳兰俨然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来。与此同时，萧炎猛地拽住纳兰俨然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前带，另一只手牢牢地将纳兰桎梏怀中。彼此间眸光交接，鼻尖相抵，呼吸可闻。
“为什么你不查验我的话？为什么你能如此轻易地接受死亡？”萧炎语气凌冽，眼眸中燃烧着森寒怒火，比任何时刻都更像未来威震六合的至尊炎帝。
纳兰俨然顾不上从萧炎的身前中挣脱开来，望着仅隔三寸怒火中烧的眼眸，他惊愕失声道：“你误导我？”
“是又怎样？反正你对自己的安危生死置若罔闻，我很想知道其中原因，”萧炎冷冷一笑，眸中怒火更盛，懊悔和痛苦如激流般涌动，“为什么你不顾危险探入沙漠，却又将异火送给在三年后与你生死决斗的人？还有那卷飞行斗技，若是你没有拱手相让于我而是自己研习，你根本不会在美杜莎进化之际受伤！”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揭穿与发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