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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淑慧玉箱·灼灼其华(柔福帝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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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咬牙切齿地骂她,可叹孝骞叔叔一世忠义,竟出了你个不孝女!
玉箱不顾她,拜祭既毕,几名家奴便上去点火。
几簇火焰自底燃起,自外往中心燃去,被缚的茂德帝姬在被升温的空气的浮光中显得飘渺虚幻,她启唇,用着极轻的声音唱到:“上元愁云生九重,哀茄落日吹腥风……君主忧民民更忧,胡子逆天天不怒……胡儿胡儿莫耽乐,君不见望名欷嘘……”她用着最后的生命,唱着宋国最后的尊严。
风骤起,卷起簌簌而下的纷飞落叶,似要带着那余音未散的歌,一直传到四海八荒……
玉箱立于场外,一直到礼毕。她的面上平静无波,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广袖下,长长的指甲死死地嵌入了掌心。
后来,玉箱为爹送行。
孝骞望着天际烟尘轻叹一声,玉箱,你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言罢,掏出一把利刃,割裂了那片被玉箱紧抓着的袖子,便骑马绝尘而去。
玉箱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袖子,一串清泪自脸颊滑落,随即,她转身,擦干了泪,神色淡漠地转身离去,若不是眼角泛红,看不出她曾经哭过。
后来,玉箱产下两子,一个殊儿,一个青儿。
殊儿天生痴傻,青儿在两三月大时,被皇后的一剂药给害死了。
玉箱呆坐于桌前,手中拿着的是青儿喝药的碗,冷光射在她惨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冷光射入眼底,带了些血色的冷酷。
此后,玉箱进贡“冰雪白玉羹”欲用巫蛊之术谋害郎主,合谋失败。
三堂问审时,玉箱浅笑,如同旧日那般似极薄的浮冰,带了些摄人的光,“是我,青儿是我杀的,蛊也是我下的,完颜晟,如今,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你,你对我的每次触碰,说的每句话,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
她的声音清冷而幽远。
玉箱冷笑:“入宫那天,我便失去了珍视于生命的东西,死又何足惜!只恨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忍辱至此,功亏一篑,等不到为家国血耻之日!”她的余音回荡于大殿,空荡、幽冷、绝望、悔恨交织。
“妈妈。”
异样安静的殿内忽然响起一声幼嫩的呼唤,众人回首,竟是乳母怀同殊儿的声音。
“妈妈,妈妈……” 殊儿自乳母的手中挣脱而下,向玉箱走进。
玉箱忽然绽出了一丝笑,清冷的脸上有了抹明朗的光彩。
“噌”地一声,利刃出鞘,随即如闪电横空,一挥而下,激起了一步血
血染红了她的眼,血泊中,是那个还未走进的殊儿。
玉箱俯身摸了摸面前殊儿的脸,以血红的手心朝外,对着面前执着刀尖还在滴血的完颜晟,一字一字,清楚而决裂地说:“我死后,必化成厉鬼,徘徊于上京宫阙间,无论昼夜,看着比女真更野蛮的铁骑踏破金国江山,看着你们沦落为婢,身首异处,遭受比宋人更悲惨万倍的痛楚!”
言罢,拔出利剑,没入胸口。
恍惚中,她见远处的柔福跑来,抱住她,玉箱轻而凄然地问她:“瑗瑗,你不怨我了?”
柔福紧咬下唇,不言,只是摇头,哽咽地唤她:“玉箱姐姐……”
她双目半晗,微笑,眼波迷离地看着上方,似透过那积尘的穹顶看到云外三春明媚,红尘缱绻。
死亡的迫近使她不堪重负地侧首,双睫一低,一滴清亮的泪自目中零落。
“爹……”她轻轻地唤。
这是她遗于世间最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