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鸳鸯 武剑鸳步步 ...
-
武剑鸳步步进逼,张三心胆俱丧,怪叫一声,翻身跃入水中。
武剑鸳哈哈长笑,回头看向妻子,忽然脚下一软,扑通跪倒在文绣鸯身旁。原来,他刚才鼓勇而战,早筋疲力尽,再加上大量失血,武功再高也成了强弩之末。
此刻,张三若拼死一战,未必便输给他,可是张三终究是怕了。
“你真的没有吃药?难怪你的病好不了。你好傻的,咱们千里迢迢从北方来到岭南,不就为盗药治你的病吗?咱们这就划船回去,替你取药。”武剑鸳一面说,一面闭目调息。
“剑哥,我骗了你了,刚才所说的都是假的。”
文绣鸯叹了口气,她的腿可能已经麻木,从她脸上看不出痛楚的神情:“我明知我的病没药可救了,但还是把雪莲续命丹吃了下去,并没有留给你。我不想死呀,我不愿意离开你,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世上……”
武剑鸳脸上的肌肉起了一阵痛苦的颤抖,好一阵才睁开眼来,从身上撕下一条碎布,强笑道:“无妨的,也许药力行得慢,今后会越来越好。来,我帮你把腿包起来,这个杀千刀的,可惜让他跑了!”
文绣鸯惨然一笑,道:“不用啦,你快请那位相公帮帮忙,想法把船靠岸吧!那张三有些诡计,水性又好,我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文绣鸯刚把话说完,就听船底“笃”的一声,一截刀尖冒了出来,随即又缩了回去,江水从刀锋留下的缝隙里冒了上来!紧跟着,船底另一头又是一声“笃”,片刻之间,船底已多出几处涌泉,江水漫进船舱。
“啊,这可怎生是好!”文绣鸯虽然多谋,一时也想不出办法。
楚天旷再也按捺不住,提剑走到舱中,闭目片刻,忽然双目暴睁,喝道:“着!”铁剑出鞘,直插船底!
船身猛的剧烈抖动了几下,显见楚天旷这一剑,已经刺中躲在船底捣鬼的张三,这厮在拼命挣扎。
“轰”,船底忽然破出一个大洞,一只手掌伸了上来!却是张三垂死挣扎,积聚最后的功力,击破船底,要和船上的人同归于尽!
楚天旷眼疾手快,龙吟铁剑从破洞中刺下,只见一大片血花冒了上来,船底再无动静。
“该死!”楚天旷看着船底大朵大朵冒起的水花,暗悔出手太迟——如果他早些插手,凭他和武剑鸳的武功,鸳鸯盗夫妻不会受伤,张三更没机会毁船。
可是谁能够预见未来呢?
如果不是鸳鸯盗夫妻间的深情将他感动,也许楚天旷永远也不会出手。
武剑鸳倒没有怪他的意思,他把妻子从积水的船舱里抱出来,放到船头干燥的木板上,然后颤巍巍走到船尾,开始掌舵摇橹,想把船划向对岸。
楚天旷见他终是北人,船儿在水面上打了两个圈,仍然没有弄直,舱里的水反倒是越进越多了,当下走过去换下武剑鸳,亲自操舟,望能在沉船之前将船靠岸。
武剑鸳也不闲着,他把肩头上的刀拔下来,随手扔掉,也不理鲜血大冒,脱下衣衫,便跳进舱中去堵窟窿。
被张三震裂的窟窿实在太大了,如果整床棉被在手,也许还可以暂时派点用场,一件单薄春衫,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武剑鸳徒劳地忙碌着,舱里的水却越积越深,船身迅速下沉,眼看江面已快与船舷平齐!武剑鸳抬起头,见江岸还相当遥远,远得来连岸上的景物都还看不清楚,不由得绝望地哀嗥一声,一屁股坐进水里。
文绣鸯从被放到船头那刻起,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只睁大一双美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丈夫,那目光仿佛是骄傲,又仿佛带着鼓励与纵容。生命好像已经在慢慢离她而去了,方才脸上娇艳的潮红已经消失,代之以毫无生气的苍白,就连嘴唇,都已失去血色。
“剑哥,你过来。”她温柔地呼唤。
武剑鸳听话地来到船头,文绣鸯握住他的手,说:“别费力了,快调息一下,养足精神,待会船沉,你请那位大侠帮个手,帮助你游过对岸吧。看得出来,他也是个高手,只怕武功不在你之下。”
武剑鸳摇了摇头,坚定地道:“我和他一起,把你救上岸去。”
楚天旷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摇橹上了,他忽然衷心地想救他们,这个愿望是那样强烈。
岸上的景物已经越来越清晰,甚至连树枝的轮廓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了。可就在这里,小船已经不受他控制,船身已经全部没入水下,露出水面的唯有较高的船头!
楚天旷在船尾已无法立足,忙脚尖一点,飞掠到船头。船头陡然又多承受一个人的重量,猛然又沉下数分!
“快走!没希望啦,咱们救不了她!”
楚天旷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在发颤。
他衡量了一下从这里到对岸的距离,按他的水性,只救一人,他或许可以带他游到对岸!文绣鸯眼见已经不行了,他当然选择救武剑鸳。
“船就要沉了!快离开我,剑哥,快离开我吧!”文绣鸯奋起全身最后的力气,来推开武剑鸳。
武剑鸳突然张开双臂,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说:“我哪儿也不去,我陪着你!”
水终于漫上船头,如果这一刻武剑鸳改变念头,他还可以活下去。楚天旷来拉武剑鸳,急道:“再不走,真来不及啦!”
可是男盗把女盗抱得紧紧的,他没法把他们分开!
楚天旷自问没有办法同时救起两个人,在最后一刻,他奋力一蹿,跃入水中,奋力向对岸游去。漫无边际的大水冲进他的耳朵,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恍惚间听到男盗武剑鸳的最后一句话:“别怕绣绣,我和你在一起!”
……
陶小婉那天在多情岩下没能等到楚天旷,她带着猜疑和失落悄然回家。胆小温厚的丈夫什么也没说,只给她递上一碗姜汤。从此,她就再也没见过楚天旷,半个多月以后,她收到楚天旷托人带给她的一封信。
信中详细诉说了鸳鸯盗沉船的故事,并在结尾这样写道:“……男盗本来可以逃生,只要他放开妻子,我就能把他带到对岸,可他却连想也没有这样想!他把他的妻子抱得是那样紧,我两臂一分,可以掰开两头正在打架的公牛,却没法把他们分开。他由始至终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但他最后那句话,我永远记在心里——‘别怕绣绣,我和你在一起!’是啊,他紧紧地搂住妻子,他一直都和他的妻子在一起。”
“我游到岸上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我躺在沙滩上,耳朵里却始终回响着男盗的那句话。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和我的妻子在一起?”
陶小婉放下来信,眼中蓄满眼泪,忽然之间,她想起了昨天才刚刚出门做生意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