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的破事儿》雾界

3、第三章 距离

　　【我失恋了。】
　　电话那头是唐皓深低沉的嗓音，像是在大提琴上随意拨出的几个音，如果仔细的听还可以听到嗡嗡的颤音。
　　而我们常常称这些颤音为‘有磁性’。
　　与其说唐皓深在投诉自己失恋的事实，不如说他在报告、在陈述。
　　小白用手抹了一把脸，表情有些沉重。

　　【你现在在哪？】
　　小白披上一件风衣准备外出。
　　G市的冬天虽然有点晚，但总是会来的。
　　这就像唐皓深的每一段恋情，分手或早或晚，但总会来的。

　　【XX路的酒吧。】
　　唐皓深说道，那边适时的传来一阵慵懒的钢琴。
　　小白没有问他一个高中生怎么可以大摇大摆的进酒吧却没有被当成神经病的轰出去，他在衣柜里找出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对着电话说，【给我十五分钟，你先不要给我喝酒，我不想用我瘦弱的身躯将一个男人从酒吧里弄走。】
　　挂上电话。
　　小白缩了缩脖子，关上了家门。
　　新一季的Parada鞋被丢在了玄关的一边，和小白那些便宜的Converse挤在一起，格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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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市有三条酒吧街，琳琅满目的酒吧挤在夜色之下。

　　环市路。
　　聚集了许多黑白皮肤，在那里每逢球赛格外都热闹，而国界早已消失在欢呼之中。
　　不得不提还有Take Five。
　　即兴Jazze随性的演唱，或慵懒或忧伤，正宗的蓝调让人忘记了今天的匆忙。

　　沿江路。
　　妖冶妩媚风情万种。
　　从仁济路口以西的滚石俱乐部、爱群大厦的爵士吧，到解放南两旁的夜樱吧、花街90，再到原德国发电厂旧址位置的咆哮、Happy吧、Cafe1920、正点吧、Babyface等。
　　经常那些刚下班的上班族拖着麻袋一样的身子，然后在那些红红绿绿的招牌下突然挺直了身子，像一个垂死的人回光返照。
　　这条街的酒吧非常有特色，大多数都是从以前的建筑上加以修改，旧瓶装新酒。

　　芳村。
　　高中低档任君选择，而且交通方便。
　　现在大概有双指吧、夜景吧、本色、飞帆吧、风车伴、开心吧、威特斯、红树林、绝世好吧、夜未央、赢吧、亚米高、喝采吧、拉菲吧、金锁匙、蓝堡吧等的。

　　小白要去的酒吧在天河，一家刚开不久的酒吧。
　　也是一家刚开不久就在杂志里被评为五颗星的酒吧。
　　酒吧的名字叫‘酒吧’。
　　读的时候‘吧’字请用第四声。
　　老板是个本地人，所以‘酒吧’两个字其实是用粤语读的。
　　酒吧。
　　走吧。
　　（粤语里，酒和走是同音。）

　　走过一片暗蓝的长长通道，小白终于看到那个在吧台前安静的听着钢琴的唐皓深。
　　G市的大部分年轻人早就习惯了在开心时不开心时，有事没事，生日，交往纪念日分手的当儿到酒吧或KTV。
　　但很多时候，他们选择的是放着耳朵生痛的音乐的酒吧，而不是这种略微有点安静的酒吧。
　　他们想发泄了，第一想到的是新冶，而不是这种地方。
　　在他们眼里这种地方几乎和老人活动中心是一个等级。
　　他们热爱着摇滚热爱着躁动的音乐，好配合他们躁动的心。

　　【这次是因为什么。】
　　小白几乎是无奈的问。
　　唐皓深辉煌的情史几乎可以拍成三季每季32集的连续剧，小白连剧名都给他想好了，就叫《花花公子的那些妞们》。
　　名字的意义和《小白的破事儿》差不多。
　　有床戏、无QJ，有不比李连杰差的打架戏码。
　　塑造新世代绝版花美男。
　　开播日期待定。

　　这人不断的恋爱，不断的分手，不断的甩妞，不断的向小白哭诉自己失恋。
　　而事实上，他将自己甩人家的事儿pass过了。
　　冶艳、乖乖牌、冰山美人、性感宝贝、年上、年下……
　　这人还没交往过的类型小白还真的想不到。
　　据说晨海（小白和唐皓深的朋友）还曾经就着唐皓深交往过的女生弄了个表，略略的统计了到底世界上有多少种女人。

　　尽管如此，小白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着这个带着致命病毒的生物，一次又一次的死机，卡巴斯基2009都拿他没办法。

　　【她要我把尾戒拿下来，我不答应，然后干脆分了。】
　　喝着洋酒，唐皓深像讲述天气一样给小白解析分手理由。

　　小白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甚至还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紧张兮兮的偷偷看着唐皓深的反应，内心害怕这些心跳声暴露在他面前。

　　那只尾戒，是小白送给唐皓深的生日礼物。
　　小白在一家专卖店里卖衣服，花了两个月的工资才买到的。
　　一共两只，一只在唐皓深的左手，一只在他的右手。
　　当时小白轻描淡写的说这是兄弟戒看着漂亮就给自己也买了。
　　唐皓深当时特感动的抱住他，戴着小白送他的尾戒。
　　可怜的是，隔天他和新认识的模特女朋友分手了。
　　原因是，忍受不了两个男人暧昧。

　　小白为此心虚了一星期。

　　【那你可以拿下来没关系，反正东西是你的，我不介意你怎么处理它。】
　　说完，小白大口大口的喝着啤酒，感觉冰凉从喉头慢慢滑入胃里。
　　很奇怪，酒到达胃里，却可以清醒脑袋。
　　就像小白有一次在香港买了一包烟，烟的背面印着‘吸烟导致烂脚’。
　　吸烟，会烂脚。
　　距离也忒远了吧。
　　不过小白比唐皓深好多了，唐皓深买了一包‘吸烟导致不举’。
　　为此，小白和晨海耻笑了他很久。
　　说开了。

　　【很好看啊，我舍不得摘下来。】
　　在昏黄的灯光，唐皓深举起那只很有男人味的大手，完美的侧脸尽是小孩子无辜的表情。

　　小白的心再一次漏拍。
　　长此下去大概会得心脏病的。

　　【而且，我早就不想和她就续下去了，分就分了。】

　　后边加上的这一句成功的将小白的心跳拍数再一次减少。
　　要说什么事伤口上撒盐的话，那大概就是，唐皓深接下来那一句，【我刚刚看上一个女的，她特有气质的，就是上边弹钢琴的。】
　　这一把盐巴让小白彻底的歇菜了。

　　小白沉默的喝着已经被体温弄得变味的酒，眼神孤独。
　　即使身边坐着那个唐皓深，他也觉得和自己呆在窗台前看风景没多大差别。
　　有什么可以温热一下，他好冷。
　　明明才过了立冬而已。

　　【……呐，好不好，小白？诶？！】
　　直到唐皓深摇着小白的肩，才把他的魂一片一片的摇回这个躯壳。
　　【啊？什么……】小白晃过神问道。
　　【我说，帮我个忙好不。】唐皓深无奈的说，一字一句敲入他的耳朵里。
　　小白因為这突然的靠近竖起了一身的毛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

　　【啊？帮你忙……】催眠似的重复着唐皓深的话，小白愣了傻了。
　　【嗯，你帮我上去代那女的弹琴，我和她聊一会。就一首歌的时间。】
　　小白觉得唐皓深跟姥姥家那只小白猫挺像的。
　　特别是那小白猫让他喂猫粮时，也是这样粘着他猫猫叫。
　　【我……】
　　【别害羞，老板还会送你酒的。去吧，为了我，兄弟。】

　　如果你没有说那句兄弟多好啊。
　　那么我想我大概会死心塌地上去为你弹琴。
　　Just For You.

　　在唐皓深期待的目光下。
　　小白一言不发的走了上去，用可爱的笑容将那女生骗下去了，然后乖乖的坐在钢琴前。看着女生撩起头发露出浅浅的笑。水一样看着唐皓深。
　　小白那一刻心都冷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连手指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小白一次又一次舔着发干的唇，佯装试音在钢琴上敲着零落的音符。

　　【你的手指很好看。】
　　一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倚在小白身后的柱子上。
　　他留着半长不短的发，却干净利落的扎成一束，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是水是酒的透明液体。
　　眼波流转间似乎看穿了一切。
　　【你随便吧，我的客人心脏承受能力很强的。】
　　打趣的说着，男人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小白的身后。

　　小白别过头不再理他，不过还真的弹起来。
　　并不是什么急切的音符，也不是慢得像要睡觉的那种，幽幽的，似在述说着什么。
　　那是一首并不是很出名的歌。
　　歌曲的原唱是个香港人，但是已经蒙主宠召了，知道这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小白在一个搜歌网找到了它并且很快的爱上了。

　　再一次舔了舔干燥的唇，小白嘴巴对着麦克风眼眸看着远处欢笑的唐皓深唱了起来。
　　那歌声与其说是歌声，倒不如说是嘶喊比较符合。
　　低低的男中音，阴柔的生意，鬼魅的曲调，衬着这张纸板一样面无表情的绝色，让人着迷。
　　靡靡之音，微暗的灯光，复古的装潢，有一个美丽的少年在钢琴前唱着……

　　【踏雪地惊破晨曦】
　　【罔顾地思忆乱起 】
　　【雪花飞轻吻着你 】
　　【如像戏回忆分两地】
　　【Would me say let's spear the play.】
　　【 Open the staying we come afraid.】
　　【Look them pain, never in way. 】
　　【For my say, now you must be strong and brave. 】
　　【忠于你带泪远非No Way】
　　【Not today 怎么你伴我一起却又别离】
　　【Won't you stay I don't sprit in fate.】
　　【缘尽却不舍弃只想可某天再遇你】
　　【祝福你 Never for there of braves】
　　【缘分永不舍弃他朝总有天再遇你】

　　唱着唱着，小白在第一个replay落下了一滴泪。
　　他想大概没人会发现他的左眼流了一滴泪，而他的右眼依旧保持眼神坚定。
　　伤口埋在你看不带的地方烂掉发霉。
　　不让你看，就不让你看。

　　一曲完毕居然有人在拍掌。
　　小白没有弯腰谢幕，他匆匆的走到了洗手间，
　　然后在某些异样的目光下哗啦的呕吐。
　　抬起头，镜中是一张精致依旧却苍白无比的脸。
　　哗啦……
　　又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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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一直坐在小白身后的男人备受震撼的僵直了身子，久久不能回神。
　　从模糊的古色水银镜里，模糊的金黄映着一张绝望的脸。
　　左眼轻轻滑落的泪，右眼寂寞的眼神。
　　究竟怎么才可以让人变成这样？！

　　他看着少年从洗手间回来，脸上挂着水，模糊了他的表情。
　　绝美，不怒不笑，像一个娃娃，缺失了灵魂，却依然摄人的美。

　　仰头将杯里的酒喝尽，男人脸上尽是玩味。
　　这么美丽的作品居然有人不懂欣赏。
　　便宜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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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回家了。】
　　小白床上风衣围上围巾，挎起包包，对已经和那个女生打得火热的唐皓深说。
　　唐皓深拉着他的手，说了句【你等等。】，然后继续温声细语跟那女生说着什么。
　　小白感觉他手掌上传来的温度，低着头沉默着。

　　爲甚么，你总是这么光明正大的伤害我。
　　是不是因為喜欢你的我是有罪的？！
　　所以你要这么伤害我才算公平。

　　【……小白，诶……】
　　唐皓深喊着小白的名字，但却看到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甚至，因為小白太过安静，让他唔会小白和周公约会去了。
　　【嗯？】
　　小白抬起头看着他发出一个单音。
　　【你这小子就是因為经常absent mind才会把女生吓跑，有点冲劲吧，年轻人。】

　　还真敢说，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两个月。
　　小白瞥了瞥嘴，在心裏想到。
　　【有什么事吗？】
　　无奈的询问，配合这个难以预测的人的行为。
　　小白经常会因为唐皓深的突然来劲深受其害。
　　有时候，大冬天的，少爷他说要去山上探险，小白就要裹着大毛衣陪着他一边鼻涕哗啦哗啦的流一边看着面前活力十足几步开外快乐的跳跃着的唐皓深。
　　而隔天，小白必须照顾因為过度活跃而重感冒的唐皓深。
　　对于这个人。
　　小白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这个是Doris，她说你的那手琴不错，唱歌也好听，所以想认识你。】
　　唐皓深像一个利欲攻心的媒人，摇着葵扇在一边催着姻缘。
　　小白笑都笑不出了，甚至还有点想哭。
　　【你好，我是小白。我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小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将朋友两个字咬出来。
　　【不，我可不想只做朋友，我希望我们之间有点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
　　Doris摸着小白的脸说，眼睛到嘴巴尽是挑逗。
　　【啊……可是我不想跟和我差不多高的女人走在一起诶，原谅我比较传统啊。】
　　推开女人的手，小白几乎是厌恶般的退开了一步。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克服。】
　　对于小白尖刻的语言，女人无所谓的接招。

　　小白也并非想象中的很小一颗。
　　经历疼痛的成长期，小白的骨头被扯裂，弥合，腿和手越发修长，身子像被多拉A梦拉用法宝放大过一样，头还是那么小小一颗，如果可以撑到180多的话，大概可以上T台去了。
　　P.S:他现在176.

　　【小姐我对你没兴趣，但是如果你要找个完美的床伴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
　　凌厉的看着女人，小白像一只竭斯底里地维护自己地盘的猫，伸出锋利的抓，随时随地就要抓过去。
　　【小白……】唐皓深尴尬的看着小白，似乎无法想象这个一向乖顺的孩子突然恶意相向。
　　他责备的看着小白，像在看一个叛逆期的小孩。

　　【不要再说了，我不缺女人，你自己留着。我要回家。】
　　头也不回的离开，小白不再管身后的挽留。

　　在那一片深蓝的通道，小白小声的啜泣，有那么一瞬间，他就要以为这些深蓝都是他流出的泪了。
　　酒吧里再一次响起缱绻的曲子，像在挽留着谁。
　　风干的泪让脸干涩冰凉。
　　酒吧。
　　走吧。

　　你永远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总是想着给我什么。
　　我们有一样的绝版鞋子、名牌包包、名牌衬衣。
　　一起用一部手机听歌的回忆。
　　一起毫无情欲的相拥……
　　但你却从没想过我要的更多。
　　我最想要的是在你的名字前加上我的所属格。
　　简单却困难。
　　近乎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