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棠梨花

2、离别 下

　　暴雨洗刷过后的早晨，总是格外明媚，两人早早起床，收拾行李。踏上飞往欧洲的飞机。
　　两个月里他们赶往爱尔兰、荷兰、法国、卢森堡，齐际的状态也越来越好，每天乖乖定时吃药，揣着一个蓝色的小本，走到哪写到哪。可周正知道，每次吃完饭，齐际会一个人躲到厕所狂吐不止，齐际睡着的时候会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喊疼。而行李箱里突然多出来的化妆包，才是齐际气色变好的真正原因。周正假装不知道这一切，正如齐际假装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知道自己的药被换成VC片。
　　十一月初，两人原本准备动身去英国。齐际突然改了主意，要回国。然而就在飞机准备降落的时候，齐际毫无预兆地昏迷过去。
　　“周正，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李医生来到周正身边，“齐际他癌症的扩散速度比我预计的又快了一倍。而且目前为止，他肺部和胃部的功能已经接近衰竭。所以……”李医生没有说话，他看着泣不成声的周正，伸手把他搂进怀里。长这么大，他是第二次看到周正哭成这样，第一次是在车祸中身亡的父母葬礼上。
　　亲眼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那种的滋味，就像独自一人被困在重重迷雾之中，孤独又无助。
　　周正看着躺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插满各种仪器却仍昏迷不醒的齐际，内心一阵抽痛。齐际的姐姐齐玉来到周正身边，拍拍他的后背，安慰到：“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天命如此，你也别太难过。”齐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我弟弟也不会想要看到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完她转过身，走出病房。病房外传来时断时续的呜咽声。
　　每天周正都会守在齐际的身边，双眼的目光几乎钉在心电图上，因为只有上面偶尔出现的起伏，证明齐际还活着。直到某一天，心电图没有了起伏。周正紧紧的攥着齐际的手，突然之间松了一口气。或许死亡对于现在的齐际而言，才是一种真正得解脱。
　　周正躺在卧室的床上，卧室里黑漆漆的，周正想齐际现在的感觉会不会和他一样。齐际的葬礼是齐玉办的，因为齐际在卢森堡的时候就跟他姐姐交代了自己的后事。而周正最终也没有以配偶的身份出现在齐际的葬礼上，他只是看着那张花圈中黑白色的笑脸，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只是微微鞠躬，就走了。今天早上，齐玉还找过他，告诉他，忘了她弟弟，从新开始。
　　周正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温习齐际的模样。他习惯性的伸出手去搂住旁边的人，可是只摸到冰冷的枕头。他又一次抱着枕头痛哭起来。
　　早晨的阳光异常的晃眼，周正想推醒齐际去拉上窗帘，突然想起来，齐际已经不在了。思及此处，周正睡意全无，起身来到卫生间。
　　架子上还摆着齐际的牙具和刮胡刀，他的毛巾还在原位，晾衣架上还有几件没来得及拿下来他的衣服。周正看着这些东西，眼眶一红，扭身走了出来。
　　可是目光所及，都是他过去的影子。就连厨房里已经腐烂的蔬菜，都使周正想起齐际过去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周正决定打包齐际的遗物，连带打包对他的回忆。
　　就在他整理齐际行李箱时，发现了那个蓝色的小本。
　　“9月3日
　　和周正启程去欧洲，一想这次不能去和他领证，总感到没有以前那么期待了。当年要是早点看医生就好了。周正让我吃药，结果我发现药是甜的。看来我以前骗他的时候，他当真了。他这么傻，没有我的日子，他又该怎么办呢。”
　　“9月15日
　　今天去了库肯霍夫公园，这个地方适合拍结婚照。我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样，我自己清楚。背着周正偷偷买了个化妆包，还好我姐姐会化妆。最后这几个月就让我美美的陪着周正吧。”
　　周正坐在地上，一篇一篇的翻着。两个月的日记并不多，没一会儿就翻到最后一篇。
　　“11月3日
　　原定计划是去英国，可是不领证，英国也没有去的意义。而且我的身体状况也难以支撑着我到英国了吧。
　　最近总是想起过去的事，怕不是回光返照。好想再继续活下去。好想亲口跟周正说对不起。还想亲口对他说周正，我爱你。”
　　摸着最后一篇日记上干涸的水印，周正的
　　心产生了幻觉般的疼痛。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洋洋洒洒，看似和往年的初雪没什么两样，可谁知道，今年的初雪，埋葬谁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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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手棠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