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劫》凝无声

5、本灵神要亲去混沌界

　　推开殿门，两个光团欢喜的向我扑来，碧日莹月扑扇着小翅膀在我身前盘旋，我同往日一样，伸手将两个拳头大的光团接住，脸颊在她们柔软的小身体上蹭了蹭，碧日莹月最是与我亲昵，欢喜的咯咯直笑，周身的光芒也越发明亮。
　　她们两个是凌界第一次正式来灵初宫拜访时送与我的，比我之前养在寝殿中的莹火虫光亮许多，也可爱许多。
　　我瞧着两个已飞回内室的光团，忽有种不想靠近的感觉。
　　轻声一叹，我转身走向窗前的软榻，拿起小几上的如意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水缓缓流入杯中，一股带着淡淡茶香的温热气息氤氲飘出。
　　这如意壶也是凌界送我的，只要我动了喝茶的念头，如意壶便如我心意，沏出一壶温热适中，清香无比的茶来等我喝。
　　我举着杯子的手，终是无法将那芳香暖茶送到唇边。
　　将茶杯重新放在小几上，正欲坐下，却发现这百色藤织成的软榻也是凌界送的，此榻同样随人心意，想它硬挺些便硬挺，想它柔软些便柔软，颜色也是一日百变，真是个合心之物。微怔了一瞬，我再也升不起别的心思了，不如早点歇下，明日也好早起办事。
　　转入内室前，一道冷梅香气沁入心神，我望向身前不远处的七扇冷梅屏风，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恼意，这东西也是凌界送我的。
　　几步绕过屏风，内室中入眼之物似都闪过一道光亮，昭告着自己的出处。混沌初开时宇宙精气凝聚而成的云梦床，床前若隐若现的碎星纱，床脚处能安神的墨竹香炉，床头床尾分立的两根龙刹琉璃柱，包括栖息在柱顶的碧日莹月……统统都是凌界送与我的。
　　一口银牙被我磨得咯咯作响，身为万有域灵神，自家寝殿中的东西竟都是别人送的，这让本神情何以堪？知晓内情的自不必说（这些东西都是凌界死求白赖送来的），不知晓的，还道本神没能奈置办呢！
　　眼不见为静，我索性闭紧双目，摸索着爬上如云雾般的软床，边往柔软的云层里钻边盘算，等我办完正事儿回来，把这寝殿中的大小物什统统丢出宫去……嗯，床留下。
　　待我一觉睡醒收拾妥当，院中那三只魂刚刚各归其位……好吧，我根本没睡，不是不想睡，根本就是睡不着，躺着胡思乱想，不若早去早回。
　　圣灵界我再熟悉不过，也从未迷过路，我瞧了瞧不大熟悉的四周，心下甚疑惑，圣灵界搬家了？
　　本打算先来圣灵界寻个圣灵问问破开混沌成界的步骤，这下好了，一群不靠谱的家伙说搬家就搬家，成何体统？等神帝陛下完婚后，我定要告上一状。
　　自今晨起至后半夜，本神就没顺畅过，暗自发了通狠，我瞧着荒无的四周又惆怅了，告状是后话，现下最要紧的是寻个谁来问问路，不敢奢望大半夜能遇到个神啊仙的，便是个初得灵性的灵物也好。
　　我抬步向前直走，没有半分犹豫，万有域虽地广神稀，却奈何不了我持之以恒坚忍不拔的决心，只要我不改变方向，总能遇到个能问路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还真就一个有灵性的灵物也没遇着，我又疑惑了，万有域中还有无灵之界？
　　疑心一起，我立时打了退堂鼓，对自己一时脑热想去破混沌净化凡灵更是后悔不已，可出都出来了，若因迷路折回灵初宫，定会成万有域最大笑柄，本神颜面何存？
　　咬咬牙，继续往前走，与坚忍不拔没半勺花蜜的关系，本神找不到回宫的路，呜呜……
　　堪堪要挤出两滴眼泪，面前一道通天玄芒晃的我睁不开眼睛，玄芒散尽，又现柔和金芒，旷阔无垠的黑色土地亦有点点金光闪烁。看清眼前之物，死透的心瞬时又活了过来，我激动的大笑出声，万有域唯一没有住生灵的一界不就是混沌界！
　　眼前的东西我熟，正是幼年时仅有一瞥之缘的那棵通天沌木，近瞧远比远观更有慑人气势，我竟不知沌木上还生有果实，悬挂在枝头的透明气泡中，各种器具清晰可辨。
　　我心喜的喃喃自语：“沌木树上竟能结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话一出口，本神立时就悟了，圣灵们口中的破混沌之物想必就是这沌木果实。
　　呵，本神简直太聪明了！
　　我飞身而起，喜滋滋的围着沌木树冠仔细观瞧，用什么好呢？
　　弓箭我最喜欢，我用它射过树上的果子，回回都能射中，但回回射中的又都不是原定目标，混沌界可不比一树的果子，就我这准头，射歪是一定的，射个生果子忍忍倒也能咽下，要是把个没成熟的混沌界射开……不妥不妥。
　　薄如蝉翼的软剑我也喜欢，轻便好拿，挥起来帅气又潇洒，就是不好使力，万一三五百下刺不开，有损本神颜面……不行不行。
　　这两尺见方的青色六棱锤倒是够劲，先不说我能不能拿动，即便我拿的起也挥的动，可万一掌控不好力道，一锤把个混沌界给砸碎了……哎哟，那可真不得了！
　　大刀、长戟、狼牙棒，软鞭、钉耙、红缨枪，几圈转下来，越看越觉得不称心，不妥当。虽心中有些烦燥，胡乱选一个却也不行，破混沌成界不是儿戏，本神很有分寸的。
　　我索性一头扎进树冠中，一个气泡一个气泡的细细观瞧，不大的功夫，还真让我瞧上一个。
　　明晃晃的一柄九环大刀后隐着一把墨色小斧头，我抬手将它取下颠了颠，九寸长的墨色小斧头轻重适中，拿着也很顺手。我握紧斧柄，随意挥了两下，墨色小斧头竟带出了两道玄色斧芒，不错不错。
　　心中大喜，正要从树冠中跃出，眼前景象已陡变，混沌界原有的一切都不见了，只余我手握墨色小斧置身在无尽苍茫之中。
　　看着同我一样悬浮在虚无中的无数灰蒙蒙雾球，心下一片茫然，谁能告诉我这些雾球中哪个是已经成熟的混沌界？万一砍错了……
　　我盘膝坐在虚无中，举着小斧头挑兵挑将，心中又起悔意，若有法子重回万有域，我才不屑做此等蠢事。此时的本神比之方才寻不到回路时，更加进退两难，什么分寸儿戏，统统与我无关，唯有此法可行，以本神的神品论，绝对能挑出一个成熟的混沌界让我净化。
　　咳，但望如此！
　　只点了两下，墨色小斧便在我手中自行抖动起来，下一刻，手中小斧竟脱离而出，飞向远处，我大惊，拔腿追了上去。
　　“回来，快回来……”我使了全力边追边喊，却不极那墨色小斧速度快。
　　一道白影自我身侧箭一般冲过，险些带我个趔趄，那身影怎么像是……
　　“灵主，无生来助你。”
　　“……”果然是无生。
　　任无生速度再快，追到那柄小斧头时也晚了半步，墨色小斧在一个半大不小的雾球前略一停顿，便用力砍了下去，无生恰在小斧头砍下的瞬间握住了斧柄。
　　金芒四射，我下意识抬手挡住那刺目的金光，待光芒暗淡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景象再次变幻，一个巨大的火球照的我全身暖洋洋，这景象我听无生形容过。
　　除却日、月、星辰，开辟出的凡世界远不及无生形容的那般有趣，我懒懒抬起眼皮瞪无生：“无生，你诓我的吧？”
　　“灵主莫急，待无生收拾收拾就像样了。”
　　从白天到夜晚，破开混沌的这几日，无生只顾着大把大把往荒芜的大地上撒东西，没有合适的落脚处，我只能坐在云端远远瞧着他。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现下繁星满天，我索性躺在云端看星星，已然如此，也只能如此了，若当日凌界在我身边，定会把我拦下，我这爱冲动的毛病也只有他制的住。
　　一想到那个家伙，情绪不由又低落了几分，几日不见，还真有些想他，心下更是后悔不辞而别。
　　一阵冷风吹过，吹的本神立时清醒，如今的凌界已不是孤身一人，自有人日日想着他念着他，我这又是何苦？不就是个朋友么，少了他我还不过日子了？抬眼瞧了瞧还在忙碌的无生，喃喃道：“这才是朋友，够义气！”
　　什么都想的明白，可心里就是不好受，我一头扎进云朵中，紧闭着眼睛大喊：“我不后悔不后悔不后悔……不想他不想他不想他……不后悔……”
　　“什么不后悔？不想谁？”
　　“不后悔离家出走，不想你。”这熟悉的一声问的突然，我亦回答的迅速。
　　答完话，我扎在云朵中的头始终没有抬起，甚至连呼吸都停顿住了。刚刚那声音怎么像凌界，我很想看看，又怕什么都看不到，也许方才那一句只是幻听，对，是幻听，凌界不是圣灵，不可能来这里，即便他想来也来不了。
　　有人用手指戳我后背，停顿的心跳骤然变快，我依然不抬头，这一定是幻觉，如果……如果他再戳一次，我就起来看。
　　等了片刻，他真的又用手指戳我了，我大吼：“无生，你走开。”
　　身侧坐着的人轻声一叹：“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见我，唉！”
　　我呼的翻身坐起，抬手捏在已被我吓呆的凌界脸颊上，我用力捏，凌界不喊疼，反而对着我笑，这就是了，这就是了！
　　我大喜，扑入他怀中紧搂着不放：“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真的追到混沌界来，你只会出现在我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