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海》银麒麟

2、度假

　　墨非白最近觉得很累，干什么都没劲。有时候在公司坐一下午，还看不完一份文件，与投资方谈判也兴致缺缺的。这天深夜，墨非白从公司里走出来，仰头看了看身后雄伟的大楼，公司的logo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银光，看起来很是辉煌。Logo下有公司的创办日期：2012年6月15日。转眼就七年了呢。他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惆怅之情。当年他创办公司的初衷是赚钱，赚钱让自己和文嘉过上好日子，让自己强大到可以选择自己的一切，而不是被选择、被反对、被迫落荒而逃。现在呢，现在他已经很强大了，可是文嘉却离开他了。
　　创办公司的时候，也是他和文嘉感情最好的时候。多少次拉投资失败灰头土脸地回家时，都是文嘉在安慰他，而文嘉在跑龙套时受了委屈，他也会把文嘉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背。这些日子，都一去不复返了呢。
　　墨非白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这天他没有开车，只是慢慢地走着。深秋的夜晚有些清冷，墨非白裹紧大衣，打量着周围的景色。银白的月色笼罩大地，让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静谧和美好。一阵冷风吹来，卷起了地上的黄叶，似乎把墨非白心中的烦躁也一并卷走了。他觉得自己也许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整理整理心情，再思考未来的计划。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第二天，就跟公司副总和自己的助理交接了工作，安排自己的度假事宜。他决定去北欧的一个小镇度假，看看雪，度过一段平静的时光。
　　在机场，他在一边的电子屏幕上看到了有关文嘉的新闻--文嘉又一次斩获“影帝”的称号，在颁奖典礼上，公布了和自己男友的恋情。墨非白看着文嘉和他男友手拉着手的甜蜜模样，心刺痛了一下，随即移开眼不看。好在飞机没有晚点，很快他就登上了飞机，不必再看有关文嘉的消息。
　　他这次没有买头等舱，只是普通的经济舱，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感觉有点挤。不久后全部乘客都登上了飞机，他旁边坐着个很年轻的男孩，估计不超过二十岁，苍白消瘦，眉目却十分好看，耳朵上戴着个银色的十字耳钉。他衣着单薄，深秋时分只穿一件圆领长袖衬衫，露出突出的锁骨。男孩不像他的同龄人一样，趁着飞机还没起飞打开手机肝游戏刷剧，而是径直把毯子铺在腿上就闭上眼开始睡觉，也没有戴眼罩。墨非白不禁对他生起了几分好奇，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手机耳机不离手，上了飞机就直接睡觉的可不多见。不过他也没有深究下去。飞机起飞后，他调好座椅，就插上耳机看起电影来，不料飞机上的影库里存储的电影有一大半都是文嘉主演的，剩下的一小半，不是剧情无聊的纪录片，就是他从来不看的喜剧。啧，没意思。他把耳机扔到一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看身边的男孩，还在睡觉，姿势一点都没变。他看了看表，离到达目的地还有七八个小时的航程，索性戴上眼罩也开始睡觉。
　　意外的，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仿佛灵魂都陷入了沉眠，当他被空姐叫醒时，脑中一片空白，有一种不知身处何地的茫然，过了好几十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飞机上。旁边的男孩也醒了，冷淡地支着手臂看向窗外。他顺着男孩的视线望过去，可以透过云看到正在逼近的地面。竟然就要到了吗？他有点惊讶，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就睡了七个小时。
　　下了飞机，他拎着行李箱直奔酒店。他顶的是个普通套房，不大，但很温馨。壁灯发出橘色的光芒，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房间倒是好，可惜只有他一个人，再小的房间也未免显得有些空旷了。
　　草草洗了个澡，穿上衣服，他就下楼去餐厅了。此时大概已经挺晚了，餐厅人不多，他要了一份海鲜烩饭，找了个角落静静地吃。吃到一半，却有一个单薄的身影闯入视线，是飞机上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少年。少年还是穿着那件白衣，头发还是湿的，大概是洗完头还来不及吹。他皱了皱眉，这少年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衣衫单薄，顶着一头湿发就跑出来，也不怕感冒。不过好在酒店的空调火力很足，穿一件也不会觉得冷。
　　少年端着餐盘，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一声不吭地吃饭。他透过余光望向少年，发现他餐盘里只有少许沙拉，和一小块鸡肉。怪不得长得这么瘦。
　　他看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少年似有察觉，猛地抬起头望向他，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把一勺烩饭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有那么一瞬，他把少年看成了文嘉。文嘉由于工作需要，时常节食，一顿饭只吃一小盘沙拉也是常事。他曾向文嘉抱怨，怎么每顿饭吃那么少，浑身上下没几两肉，可别弄坏了身体。文嘉却笑着让他不要担心，接着继续吃着一顿顿的沙拉。
　　想到文嘉，他心情又低落了起来，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餐盘回房了。
　　他来北欧，原本是想看雪的，但这几天都是阳光明媚的，没半点雪的影子。这会儿回房，居然下起雪了。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点点白色的雪花自空中飘落，一点一点覆盖着大地。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一向喜欢恶劣的天气，不是喜欢在恶劣的天气里出门在外累死累活，而是喜欢在恶劣的天气里坐在温暖舒适的屋子里，倚着靠枕，盖着毯子，坐在窗边读一本小说，或是写下一些文字。外面狂风呼啸，暴雨肆虐，他却可以与世隔绝，享受片刻的安宁。
　　今天也不例外。他拿了毯子，拎着平板，坐在窗边玩起了游戏。玩的也不是时下流行的王者荣耀、吃鸡之类的，而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植物大战僵尸。他小时候便爱玩着游戏，只是家里人一直不让他多玩，怕他弄坏了眼睛。之后跟文嘉私奔，更是忙于生计没时间玩。等公司步入正轨，要处理的事情更是不少，连陪着文嘉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有时间玩游戏。也只有这时，一个人度假的时候才有机会玩吧。他苦笑了一下，又种下一棵豌豆射手。这些年来植物大战僵尸也变了不少，以前玩的时候只有草坪、浓雾、泳池、黑夜几种背景，现在居然有巨浪沙滩、冰河时代、蒸汽时代等多种世界可选，植物和僵尸也丰富了不少，豌豆射手不再是战场上的主力军，各种升到四阶的植物和僵尸才是草坪上的主角。
　　游戏是刚下的，得从头打起。他打完了新手教程的埃及之旅后，选择了看起来很有意思的冰河世界。但没打一会儿就倦了，把平板扔到一边，躺上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挺舒服的，第二天醒来时，房间拉着窗帘，也不知道几点。他拉开窗帘一看，外面也是黑的，再看了看表，已快到八点。之前早听闻这里靠近北极，冬天日出很晚，没想到这么晚。借着星星点点的灯光，他勉强能看到，地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白色，再仔细一看，雪还在下。他不由得兴奋起来，迅速穿戴整齐就出了门，谁知一出酒店，就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了个透心凉。他裹紧大衣，后悔刚才怎么没把围巾带出来。也罢，待会儿找个商店买一条得了。雪挺深的，他尝试性地踩了下去，竟然没过了脚背。多走了几步，觉得越发艰难，不过还好他穿得是防雨长靴，倒也不怕这雪。他就像一个稚童，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玩得不亦乐乎。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在酒店门口玩起了雪。弯下身子盛了一捧雪，端在手中细细端详，欣赏其洁白晶莹。旁边一个金发小哥与他擦肩而过，好奇地看来他一眼，他也友好地回了一个微笑，还挥了挥手中的雪球。那小哥忍俊不禁，笑了出来。他丝毫不在意，又玩了好一会儿雪，才返回酒店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