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重返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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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多云。下了整整一周的雨之后，沪市终于迎来了秋凉。
这里是一处由3座高层建筑组成的办公区，位于沪市最有名的沪青河西岸。夏凡走下公交，站在大楼下略略停留了几秒。此时的她重新穿上了久不见天日的黑色西装裤，为了避免上白下黑产生的强烈对比可能带给人的压迫感，她搭配了一件浅灰色衬衫，外穿最喜欢的那件米色长款风衣，脚上则是一双黑色的平跟浅口鞋。为了不时之需，夏凡还在包里放了一双Ferragamo的中跟浅口鞋。
兴奋中带着些许忐忑，夏凡来到20楼，之前面试曾见过的柳子艺正在前台等她。柳子艺是华月资本合伙人舒强的特别助理，是个有些娇小、长相甜美的女孩子，看上去比夏凡小两三岁，说话时带着一点闽市口音，也是面试夏凡的第一个人。与前任boss许烨相同的口音，令夏凡在第一面时便对她产生了亲切感。
20楼整层是被星元集团租下来的，而星元集团正是华月资本的控股股东，因此华月资本便在其中一间办公室驻扎。柳子艺领着夏凡走进办公室，向她一一介绍现场的同事。风控（注1）总监周江波年近50岁，沪市人，外形很符合夏凡印象中的典型中年大叔的形象。投资经理吕跃年约35岁，川市人，比夏凡矮些，从事投资领域的资历还算丰富，正处在与老婆的新婚期，笑起来一脸的幸福样。
“舒总今天要出差，所以不在办公室，过会我也要赶去机场。”柳子艺想了想，又补充道，“下个月好像还有个女生要过来，主要做融资，但之前没太多工作经验。哦对了，她也是米国留学回来的，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的。”
说完，柳子艺拿了个U盘递给夏凡：“这里面是一些公司章程，你赶紧拷下来然后把U盘给我，回头慢慢看。”
“但我还没有电脑。”夏凡指着分配给自己的工作台无奈道。
“额……吕跃，你那边还有吗？”柳子艺愣了下，问向旁边的吕跃。
吕跃点点头，同时看向夏凡，夏凡对他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那我去前台帮你借一个会议笔记本，然后你记得问吕跃要来看。电脑的话，IT跟我说今天下午或者最晚明天上午会帮你装，不用担心。”柳子艺看了下手机，又说，“我要赶紧走了，等周四回来再和你聊。”说完，柳子艺急匆匆地走了，又急匆匆地拿了一台沉甸甸的ThinkPad回来递给夏凡，复又急匆匆地拖着行李箱走了。
坐下来看了不到两页，HR童文姝敲了敲门，走进来在夏凡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两人于是来到外面的一个小会议室。“这是你的合同，还有保密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童文姝把两份纸质文件递给夏凡。
翻了几页合同后，夏凡心里咯噔了一下，之前谈好的15000元被拆分为4500元的基本薪资和10500元的岗位薪资。童文姝见夏凡的动作停顿了，扫了文件一眼，于是笑道：“就是说社保和公积金是按照4500元来交的，这样你税后到手的工资实际是增加的。其他人也是这样的。”说完还是笑眯眯的看向夏凡。
夏凡心想：之前听说民企的操作可能会不规范，没想到这就开始了。她其实很清楚这么做最大的受益方其实是公司，而非像童文姝说的那样是员工。思及此，她又看了看对方的笑颜，心下感到可笑且可悲，既为童文姝，也为她自己。
把两份文件都看完后，夏凡最终还是签字了。“找工作实在是件劳心劳力、且回报不对等的事情，眼下的自己已经没有精力、也不愿意再折腾半年，先稳定下来再骑驴找马吧，而且千万不要再找民企这头‘驴’。”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夏凡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
走进办公室，吕跃的余光似乎扫向了夏凡，但很快又收了回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周江波的视线则一直集中在电脑屏幕上，半点也未分出来，显得极为认真。夏凡知道，周江波正在看股票（注2），没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就从透明的玻璃窗中看见了。
在位置上坐定后，夏凡问吕跃：“怎么没看到雷总？”雷总全名雷尚明，是夏凡在入职前从工商网站上查到的华月资本的法人。
吕跃却说：“我们加个微信吧。”不明所以的夏凡在加了吕跃的微信后，收到了后者的一大段文字。原来雷尚明其实已经离开华月资本了，以前找他来主要是因为华月资本在基金业协会注册时需要有一位具备基金高管资质的法人，而他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不管华月的事情了，现在不过是因为政策需要而挂名。华月的实际控制人是大股东星元集团的董事长任章，舒强便是他请来负责实际运营华月资本的。而周江波是雷尚明聘来的具备资质的风控总监，并不是舒强的亲信，谁知雷尚明离开时并未带走周江波，所以【周总的位置其实挺尴尬的】，吕跃的原话如是说。“这么个小破地方，竟然也能搞得这么复杂。”这是夏凡了解后内心的第一反应。
之后夏凡又向吕跃借来了公司规章制度，看完后她正在感叹出国的短短两年内，全程线上审批的形式竟以普及到如此年轻的小型民企之时，她收到了一条来自舒强的语音，后者简短的欢迎她入职后，便要求在明天上班之前看到一份关于FinTech（金融科技）领域的介绍PPT。
听到这里，夏凡整个人都不好了：只剩下半天时间，而且还是用她很不熟练的ThinkPad“小红帽”，好想冲回家把Macbook Pro搬过来……当然无论如何，上班第一天boss交代的第一项任务，夏凡还是决定努力做好。在和舒强确认PPT不用于对外场合、不需要详细的行业前景预判和测算后，夏凡心中大致有数了，罗列了框架后便开始吭哧吭哧的搜寻资料。
好在FinTech是近年很火热的投资主题，夏凡幸运地找到了几篇来自国际著名咨询公司和四大的分析报告，其中有一篇还很贴心的描述了国内市场的竞争格局。考虑到时间限制，过去一贯用自己的逻辑对数据进行收集、挖掘和分析的夏凡，头一回在工作中当起了“翻译”兼“搬运工”。这是很合理的做法，老板在下达任务时给出的截止时间和任务的最终用途往往决定了下属会耗费多少心力在这项任务中。事实上，老板很清楚这一点，也明白没有人能尽善尽美的完成任务，在时间和金钱成本的限制下对细节进行合理取舍，是员工、乃至企业提高效率的重要一环，只要大体上满足要求，后续再修修补补是很正常的操作。若不是如此，我们看到的将不是时不时扔个补丁出来的Windows，而是可能无法在最需要的时刻见到Windows的诞生。
夏凡用自己的思路整合了几篇分析报告，又简单地装饰了PPT，终于在晚上9点之前把功课发给了舒强。伸了下懒腰、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舒缓肩颈后，夏凡关灯并离开了办公室。回家的路上，她回想起重返职场的第一天，不由自嘲道：“才第一天就出现减分项，这以后可怎么办啊。”奇怪的薪资结构、热衷炒股而非工作的同事、据说早已离职的挂名法人和没有基金资质的高管，夏凡不确定，这三朵乌云未来会不会发展成悬在她头上的电闪雷鸣。
躺在占据了卧室近二分之一宽度的大床上，夏凡被头顶的灯光晃的眯了眯眼，有些想睡觉了。这里便是她刚租的公寓，付三押一，一下子折进去两万块，比一个月的工资都多，刚付完的时候夏凡着实心疼了好一会儿。虽然屋里的家具都是新的，但难闻的气味也一时散不去。
睡意刚上头的时候，夏凡忽然被自己还没卸妆的现实惊醒，走出卧室、通过窄得仅容两人通过的走廊，进入卫生间梳洗。谁知一番清洗却也洗去了睡意，夏凡不得不正视她暂时睡不着这一事实，开始刷起了手机。“呵，BRY的幼儿园又出虐童事件了，这些年轻的上市公司啊！”夏凡轻叹。
【大仙儿，既然你回沪市了，不如我们周末聚一下吧！】一个来自某置顶微信群的消息让夏凡精神一震。
这个群叫“Groots”，除夏凡外还有4个女生，其中3人都是夏凡在创亿咨询时期的同事，群名则取自五人第一次一起旅行时看的电影《银河护卫队》中那颗萌萌的小树Groot，发消息的则是夏凡的前同事殷造。殷造是个皮肤很白、有些微胖、但性格十分讨喜的女孩，夏凡去米国后，殷造很快便正式加入沪金证券，成为一名证券分析师，主要覆盖交通运输行业。殷造在群里的花名是“素素”，不知道是因为哪个人看到她的名字便联想到《倚天屠龙记》里的殷素素，于是这个花名就沿用下来了。
“大仙儿”是小伙伴们给夏凡取的花名，因为她的名字发音同“下凡”，“自带仙气”——这是蒲筱的原话。
蒲筱也是前同事之一，有些消瘦，具备人人羡慕的怎么都吃不胖体质。她同样在夏凡留学期间正式加入沪金证券，但却以产品经理的身份，因为蒲筱之前support的分析师是个工作狂，不断压榨蒲筱，有段时间后者都累得进医院了，因此有机会转正后，蒲筱毅然决然离开那个组，甚至连分析师都不愿意做了。蒲筱的花名“宝贝”是夏凡取的，一则是因为蒲筱的英文名Anne让人想到曾经还算火的网络作家“安妮宝贝”，二则是因为蒲筱当时被她的老板欺压的太厉害了，夏凡着实有些心疼。
【要不就周六吧，正好我这周不用出差】。花名为“陛下”的王承桦回复道。王承桦在夏凡离开后并没有加入沪金证券，而是选择进入一家内资券商——京华证券做策略分析师，出差频率堪称群中第一。她是狮子座的，本人的气场也的确有些偏御姐的霸气。大伙儿见她第一面便脱口而出“女王陛下”，从而得花名“陛下”。
群里唯一不是夏凡前同事的，是被称为“大姐”的范一辰，她是殷造的高中同学，因为一次共同旅行和夏凡、蒲筱、王承桦结识，并共同组了Groots群。范一辰有一头不用打理、人人羡慕的黑长直，本人无论外表、声音、性格都极为温柔平和，而且非常照顾朋友，因而得名“大姐”。她以前曾在一家国际顶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在夏凡回国前不久跳槽到国内知名电商公司“黎明科技”担任内审经理，也因此离开了沪市，回到家乡浙市。
【陛下，您老终于回上海了啊，感谢你为我家东航（注3）做出的贡献。】殷造是群里的活跃分子，显得特别话痨。
蒲筱：【赞同周六！大仙儿，人家好想你~】
【好啊，要不来河西区吧，河东 你们肯定吃腻了。】夏凡笑着回复，但内心不知为何，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王承桦：【大仙儿你现在河西吗？那就定河西，你挑个想吃的。】
殷造：【deal！大仙儿选个地哈，你家附近就行。@大姐，羡慕不】
范一辰：【并不想理你】
夏凡看着群里众人打打闹闹，仿佛自己回到了几年前还在创亿咨询的时候，大家每年都会一起旅行，华夏各地都留下了她们的足迹。“我应该是混的最差的吧……”夏凡一边在大众点评上搜索聚餐地点，一边轻声感慨。
很快，夏凡发现了一家看上去装修很独特的中餐馆，获得了小伙伴们的一致认可，就此定下了周六晚上的聚餐。
不知何时，群里的对话渐渐结束了，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夏凡不知明天还会发生什么幺蛾子，只能放宽心进入沉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重返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