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三世·殇》雲中燕

5、邵秀

　　“吃吧，我饭量小，这半个馒头就给你吃吧。”戚蓝将手中的馒头一分为二，递给一个穿着比她还要破旧的娇小女孩，脸上掬起轻轻的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亲切温和点。方才好容易可以停下赶路，兵卒开始给孩子们发馒头充饥时，一群孩子由于都饿了一夜还又一大早爬起来赶了这许多路，早已饿得一个个似小狼般，争先恐后抢馒头，推搡间，那小女孩夹在当中不由被挤得摔倒了，待她爬起来领馒头时馒头早已被一抢而空。
　　小女孩怯怯的抬起头，小小的脸上眸光闪动着，似乎还带有些疑惑。是在疑惑这样小的馒头一个人也吃得也不大会饱，何况大家一个个饿成这样，怎会有人舍得在分一半予他人吧。戚蓝暗自猜测，心中对她更添怜爱。“吃吧。”
　　“谢谢……小姐姐。”连她回答的声音也是怯生生的。
　　戚蓝嘻嘻一笑，拉她在一旁席地而坐，一边啃着馒头一边闲聊起来。
　　这小女孩唤作邵秀，比戚蓝只小半岁，家里人都是普通农民，逃难时她与父母被大量的流民冲散，在孤苦无助的徘徊在原处时，遇上了这支军队被掳了来。
　　“邵秀，那你……”戚蓝话还没道出，那些兵卒便已经过来催促着又要起程，戚蓝只好作罢，她对邵秀微微一笑以示安慰，“慢点再聊啊。”邵秀点点头，起身随着戚蓝一道跟在兵卒的后面。
　　许是刚才的小聊，减了不少生疏感，使得这羞怯的女孩一直走在戚蓝身侧，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走着。戚蓝也乐得途中有伴，心情也好了不少，虽然赶路的快，也不能休息多久，但一路上却还是有说有聊的。忽觉得这场景类似于原世界中的军训，虽然比那更累更苦，但毕竟那些士兵也是有家有孩子的人，对他们也不是太凶恶，那么不近人情……她打住自己这样可笑的想法，耸耸肩，苦笑了一下，付出双亲亡，自己流离失所为的代价的军训…有这样的吗，她自嘲着。

　　半个月后，她们到达了一座很大的城，很大很大是经历了两世的戚蓝看到过最大的城，其繁华富饶程度堪与前世她所居住的那座城相比，这对于现处的乱世，实属不易。
　　“蓝姐姐，这城好大啊。”望着那来来往往的人群，人们沿街叫卖的景象，以及建筑物雄伟的耸立。一旁的邵秀已经忍不住发出一阵赞叹，是啊，相较于我们这些居住在偏远地区小镇县的乡下孩子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啊。戚蓝笑笑，道，“是啊，这座城好繁华啊，但这里应该不是我朝的都城啊。”
　　“是，这里的确是都城，但不是临朝的都城，这是我楚豫国的都城！”一旁的士卒听到了两小女孩的谈话，非但不怪罪反而插了一句，说着他的脸上浮现出向往崇敬。这临王朝已经腐败到如此程度，连一个小小士卒都为一个新出现的实名为叛国而骄傲。人人都想它早日灭亡，这个朝代啊……戚蓝在心里暗暗的感叹着，但一旁的那个士卒却又开了口，“你们此次被大批送到这，实是作为王国的宫女。”士卒好像看到了戚蓝眼中的疑惑，他接着又道，“是，不过现在楚豫新立，所以才出此下策以弥补宫里的宫女不足。”
　　“做宫女啊，哦，我知道了，怪不得那时候不杀我们，还给我们有吃有穿的。”平时不大插嘴邵秀这时开了口，却听不出她语气里含的是喜是恨。戚蓝不禁心中对此添了一丝好奇。

　　真如那士卒所说，她们进入了楚豫国的王宫，当了其中的宫女，因为初来乍到年纪又小所以要学的东西很多。但令戚蓝很庆幸的是邵秀和她被编在了一起，而邵秀也显然对两人不用分开而感到十分高兴。

　　“瞧你，眼睛都放光了，这王宫有那么好看吗！”戚蓝调笑着邵秀。她们两个一进这楚豫宫便被这里的环境美景所吸引，这的宫殿寝宫，那的花园竹木都是她们从未见过，她们激动地东瞧瞧西看看，颇有刘姥姥进大观园之风，哦不，一小刘姥姥一大刘姥姥，自己比大她么。这样想着，戚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坏戚蓝，调笑我，你自己也不是一样！”邵秀毫不示弱，娇嗔完，作势就要来哈她痒。
　　“哇，连姐姐都不叫啦，邵秀。”戚蓝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摸样。却更引得邵秀加快了上前来的脚步，她不得不连连躲闪然后趁邵秀不备再反扑过去。
　　她俩嬉笑打闹着，忘了一切，连手里捧着的装满脏衣服的盆都掉地上了，并且渐渐地与走在前面的浣女们的距离越拉越大。
　　“够了！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这里在哪么，给你们享福的么！什么样子，盆都掉在地上！”负责教她们规矩监督她们的荆嬷嬷，不知何时站在了俩人的面前，怒喝着。两小孩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她，“看什么看，赶紧把衣裳拾起来啊，你们俩有几个命啊。”
　　“是，是，嬷嬷，戚蓝/邵秀错了。”她们赶紧道歉，小心翼翼快速将散落一地的衣裳捡起。一切完成后两人小脸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嬷嬷的脸。
　　纵然是这样，她们还是挨到了惩罚。回到了她们做工的院子里后，荆嬷嬷就举起了木棍毫不留情的照她们身上打了下去，“你们这两个小贱民！让你们玩！玩！其他人洗衣服，干活都看什么看！这样放肆，啊，收起你们小孩子的玩性，不然把你们扔出去饿死！真是浪费粮食！”荆嬷嬷一边喝骂着，一边用棍子一下一下的打着，全然不顾她俩尚且还是个孩子。戚蓝忍着痛，却意外的看见一旁的邵秀也倔强的咬唇想硬将着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不由暗暗的开始对她刮目相看了起来。
　　“耽误了这么久，快给我洗干净，你们俩洗不完就别想吃饭！”惩处完后，荆嬷嬷恶狠狠的扔下这句话走了。
　　戚蓝想安慰邵秀，却见她身下水盆已泛起阵阵涟漪，是啊，毕竟都还是孩子终是忍不住了。戚蓝叹息着。“蓝姐姐，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家，不想干这些。不想干这些……”戚蓝沉默了，看着邵秀，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因为邵秀的话她想起了爹爹，想起了医堂里的日子，想起了俞婶婶……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玉，揣着那份信念，她湛出坚强的笑容，对邵秀说，“秀秀，想想你的爹娘。我听说只要我们做好了，用不了多少年，到时候就可以出宫了，你就可以去找他们，和他团圆了。”
　　邵秀抬起头，小脸因为哭泣而涨得红红的，她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戚蓝，“真的么，我真的还能爹娘姊弟见面么。”
　　“恩。忍忍吧，一切都会好的。”戚蓝摸摸她的头，笑道。

　　夜晚很快来临，一天即将结束，戚蓝和邵秀饿着肚子，与那几个同样被抓来女孩们向嬷嬷学着做衣缝补，然后在月亮当空照耀的时候，各回自己休憩的小屋，打起地铺来。
　　“蓝姐姐……”戚蓝闻声向一旁的床铺看去，“秀秀，你不要哀伤，想想我们比那些忍受冻馁灾难的流民，日子不知要好多少。以后我们将走的路，还很长，忍忍吧。”是啊，邵秀和自己一样一身被打的伤痕，手上也又新添好几个被针出的血孔，再加上明日要继续浣衣，这日子真的很苦，但我们只能忍着，适者生存啊。
　　“蓝姐姐……谢谢你。为了爹娘，邵秀也会向你一样坚强的。”邵秀小小的脸上郑重其事，戚蓝不禁被她逗笑了，“快睡吧小秀儿，明儿一早还要去领衣服来洗呢，不然又要挨罚了。”
　　“恩。”受戚蓝的影响邵秀也露出了笑容，她点点头，噌的一声乖巧的钻进被子。
　　戚蓝笑着看着她慢慢的闭上眼睛，才转移视线，而唇边的笑容也褪了下去。
　　有时候假装坚强，乐观，自欺欺人，也是好的，不是么？她自嘲着，眼里充满了苦涩。
　　也许这将是一个新的好的开始，不是么？闻着一旁邵秀安睡的轻轻鼾声，戚蓝漆黑的眸望着窗外同样漆黑的天，自问着。
　　一切都会好的。以后将要走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