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冠之少年》shulidar

8、第 8 章

　　“把眼睛睁开！如果这是在战场上的话，你早死十几次了！”在克里宅邸的后院里，随着刀剑相击发出的“咣”、“铛”声，响起的正是卡西姆暴躁的吼叫。穿着紧身黑马甲的他正在教导阿尔剑术。不过看他的样子，彻底抓狂爆发似乎也是不久之后就会发生的事情。
　　“不！不对！注意你的脚！”
　　“你的腰！用力！你这是在跳舞还是打架！”
　　“左转！左转！你右转做什么？让人砍吗？”
　　看出阿尔实在是不行了，卡西姆才颇有些不甘心地叫停休息。他一边擦汗，一边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阿尔可没功夫理会卡西姆的抱怨，他快累瘫了。这可以说是他到达这里之后最累的一天。他走到树荫下，抱起水壶咕咚咕咚的喝起水来。
　　来到克里家，就像一下子拥有了两个监护人。阿尔偷瞄一眼坐在一旁的卡西姆，阳光在他裸露的小麦色臂膀上形成漂亮的阴影，浅棕色的头发也被镀上一层亮眼的金色。
　　与他们几天相处下来，阿尔能体会到克里对于自己的用心。他现在住的房间，是整座宅邸里最棒的一间。从太阳出山，一整天都可以沐浴到温暖的阳光，风从对开的窗户吹进来，轻而易举地驱散午后沉闷的燥热。住在这里的奴仆们对自己毕恭毕敬，侍女们对自己关怀备至，吃穿用度比在家里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教育方面，想来克里或许与卡西姆商量过，克里负责阿尔的文化教育，诗词、修辞、礼仪和作为贵族的教养。而在武力方面称雄的卡西姆则负责阿尔体能方面的训练，剑术、搏斗。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由有着”多利亚的雄狮“之称的卡西姆来做老师，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不来的事情。但如果真要和卡西姆对练，那自然另当别论了。毕竟放在远方瞻仰和真真切切的作为对手，两种状况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的阿尔，绝对是用自己的身体深切的体会到那些死在卡西姆手下的敌人们的恐惧——当这个男人拿起剑，原本给人的那种大而化之的感觉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回随时扑上来撕裂喉咙一般的凌厉之感。
　　唉，再怎么邋遢，这个男人也绝对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人呐！
　　心里这么想着，看的卡西姆起身的阿尔不得不感叹短短的休息时间结束了。不过再次开始的不再是剑术训练，而是体力与耐力——总觉得院子不够大的卡西姆，每天都会在训练之后，带着阿尔出城外跑步。比起和卡西姆的对练，跑步是一件轻松得多的活儿，不用紧绷着神经提防卡西姆神出鬼没的剑法。

　　城外的冷清和城内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尔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因长久的时间流逝而显得灰黑的城墙。
　　“阿尔！”卡西姆的呼叫声打断了阿尔的观察，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哎呀！”脸上吃了一记对卡西姆来说“不重”，对自己来说“不轻”的巴掌，阿尔捂着脸颊痛叫了出来。
　　“注意力不集中可不行啊少年！”卡西姆嘴角笑咧到了耳根：“战场上可随时随地会有敌人冒出来哦。”
　　“你比敌人可怕多了”，这句话到了阿尔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点点头，加快脚步完成剩下的路程。一段时间下来，“绕城一周”也不再是那么难以完成的事情。而且在跑步的后半程，卡西姆也会考虑到阿尔的体力而放慢脚程，同时告诉阿尔一些例如简单的排兵作战、野外生存之类在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书本一钱不值。这是卡西姆强烈主张的，他的大多数知识都源自与他少年时监护人的言传身教和长期的军旅生活。阿尔几乎能肯定卡西姆的监护人和他是一个类型的，这样的卡西姆，让人很难想象，他曾经也接受过亚里士多德的教导。
　　跑到接近城门的地方，卡西姆叫住阿尔，替他绑紧松掉的护腿。并用他那张说不上英俊但笑起来非常有迷惑性的脸朝着阿尔，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我们再跑一圈如何啊？”
　　虽然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卡西姆根本不理会僵在当场的阿尔，自顾自的跑了出去。
　　阿尔看着卡西姆跑远的背影，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你好像很累？”克里从书架上取下阿尔今天要读的书，却发现他的养子像一只被去骨的鹌鹑一样软趴趴地瘫在桌上，不由得问。
　　摇摇头表示不累，阿尔坐起身，接过克里手里的书。
　　克里拥有一个单独的书房，里面堆积着数目可观的书籍。它们源自家族的积累和克里的收集，其中阿尔的叔叔也曾经赠送过不少。
　　“这好像是叔叔的字迹。”阿尔翻开书页，在纸张的空白处，被细心的做上了注释，难以理解的段落，都用圈点标记了出来。
　　“恩，这都是以前你叔叔的藏书，他后来转送给了我。”克里发现了阿尔掩藏不住的疲累，他把书抽走：“如果真的累了，就别看了。”
　　阿尔以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我并不想要求你一定要学到太多的知识。”克里将书放在桌面上，“有时候我也觉得你跟着卡西姆会更好，毕竟现在需要的，是能自保的武力而非知识。而且我不希望太多的学习禁锢了你的思想。”
　　其实，克里到底还是羡慕卡西姆那种没有束缚，自由自在的生活吧？阿尔看着克里，这个贵族男子身上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
　　察觉到阿尔像只猫一样盯着自己，克里摸摸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阿尔笑了出来，把下巴放在书上，克里也笑了。风从窗户吹进来，扬起了垂挂了窗帘。
　　长大了变成像克里一样的人一定很棒吧？阿尔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