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冠之少年》shulidar

2、2

　　“你听说了吗？坐上王位的是那个、那个亚历山大！”声音出自建筑物中的一所华丽的房间，位于一座建筑的深处，是屋主的私人书房，用一条灰色的大理石小道和花园相连。屋内铺着厚重的地毯，上面没绣花纹。一面的墙全部镂空，对着花园，白色亚麻的窗帘被拉到正好遮住阳光的位置，墙角的香炉里冒出乳香燃烧后的烟，因为处于深处的关系，即使处于“火”的季节，房间里让人舒适。房间在窗下有一张矮几，上面放有一个银制茶壶与一个同样质地的茶杯，以矮几为对角线。摆了两张看上去就知道很舒适的躺椅。
　　说出话的人正面向坐在他对面的同伴，他的同伴躺在椅子上，一手端着杯子，一手翻着书。说话人的语调因蕴含了过多的感情而偏高，他的同伴仍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应该是各有一定权势的人，话中不断出现的“那个”正好表现出他对话语中所指的人的敬畏之意，配上偏高的音调，更让一让人体会到。
　　“那个亚历山大”由他的语境来看，应当是刚刚登上马其顿王位，腓力二世的儿子，亚里士多德的弟子，年仅二十岁的新王，亚历山大。也就是十三年后征服了印度河流域，打败波斯，控制中亚的“巴比伦和四方之王”——亚历山大大帝。然而此时此刻，又有谁会知道众人等着看出丑的小子将会成为一方霸主呢？
　　“是啊，是那个亚历山大，我有听说”在同伴愤怒的目光下，躺在椅子上的阿提卡贵族，这所宅邸的主人，克里曼德用轻浮的语气总算回应了一下下，在说了上半句之后又补出了下半句，“当初在亚里士多德那里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国王了。”他回忆起七、八年前帮人送一件东西给亚里士多德老师而前往佩拉时，在佩拉宫殿外的花园里他就见到了站在老师身边的亚历山大，而喘者黑色披风的亚历山大身后还跟着他的同学和玩伴们。这几年倒是不断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无论是否已身为国王，他已经拥有勇敢善战、不屈不挠的名声在外让人闻风丧胆，自他的帮助下，马其顿这几年扩张的速度简直让人觉得恐怖。
　　“喂，你有一点紧张感好不好！那家伙绝对不会只满足于北希腊的！他一定……”
　　“啊啊，你就别闹了，说到他的话，还有国内的事情要他去烦恼吧！就算是那个亚历山大，加上帕米尼欧和那个托勒密，要搞定拿一群吵吵嚷嚷的将领也不时那么容易的事情。我说啊，卡西姆，你能不能不u要这么杞人忧天啊！”
　　站在克里的对面，正因为亚历山大继位而情绪激动不已的卡西姆在听到克里的话之后停止了吵嚷，脱力似的在躺椅上坐了下来，舒展紧张的肌肉和神经。
　　“这就对了不是么？你再吵下去，说不定那个亚历山大会把你当成那群吵吵嚷嚷的将领之一而把你干掉哦。虽说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再想安静的时候有只蚊子在旁边发噪音也是件让人怎么也喜欢的事情。对了，再倒杯柠檬水给我。”
　　克里带有讽刺意味的话有效的让已经坐回椅子上的卡西姆而愤怒得涨红了脸。他接过克里递过来的杯子，从茶壶里倒了一满杯混有薄荷汁的柠檬水，像发泄怒气似的“砰”一声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杯子里的饮料因为震荡而洒了一些出来，弄脏了卡西姆的手和桌子。
　　让卡西姆如此愤怒的罪魁克里看也没看此刻正用火扮演审看自己的同伴，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摇铃让候在门外的女奴进来收拾桌面。自觉没趣的卡西姆在深吐了一口气后也自发的为自己倒上一杯，喝下后倒在椅背上。
　　相对比而言，两个人均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卡西姆有着浅棕色的头发和同色的眼睛，这是因为他有着多利亚血统。而只有希腊血统的克里，则呈现出标准的金发碧眼。卡西姆要比克里壮实一些，那因为年轻以及大的运动量，即使是削瘦一点的克里也拥有绝佳的身形。混血尔和纯血统总是要比普通人漂亮，这用在克里和卡西姆身上绝对合适。散发着贵族气息的克里有着当下审美观念所推崇的深刻轮廓，显示出明显的希腊特征。而血管里流着异族因子的卡西姆，则显露出即使在恶劣环境下也能生存的多利亚人粗犷的特质，眉毛比克里低一些，也就比他多了一份好勇斗狠的男性气概和压迫感。只不过他给人的感觉，却像个终生过着军营生活的青年军官。不过这样的感觉也的确是在一场场战争中获得令人咋舌的功绩，被士兵当作神来崇拜，成为所有多利亚人骄傲的称为“多利亚的雄狮”的卡西姆所追求的。
　　卡西姆好动，他追求的是热闹、活泼，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只有一个人的生活。在多利亚人生存的困难环境里，单独一个人要活下来时不可能的，必须讲究团体合作，出生在雅典，至今为止或说终其一生都会过着贵族衣食无忧、奢华悠闲生活的克里则于他处于另一个极端。克里好静，大多的时候都把自己关在书房或卧室里，反正只要有钱和奴隶，在城市里不用出门也可以活下去。也因为这个被卡西姆评价成“一点也不可爱的别扭”，与整个社会风气背道而驰，克里的宅邸里只有两个负责伙食的女奴、一个管家、一个擅长荷马史诗的老年歌手。一致前人留下的豪宅里总是空荡荡的。不过作为贵族，同样有数目众多的奴隶在他的银矿和采石场工作，赚取可观的财富。克里的生活与其它贵族比起来也算不上简朴。
　　在女奴收拾好桌子躬身退下的一段不算长的时间里，无法忍受空气中只有彼此呼吸声和克里翻书声的卡西姆终于在约摸三分钟好开口询问克里看的是什么书。
　　被问到的人合上因为使用了羊皮纸而显得分外厚重的书，敲了敲封面：“雅典来的书，阿提卡蜜蜂的《远征记》。”
　　卡西姆在“哦”了一声后就失去了兴趣。除了偶尔在庆典的时候看看戏剧之外，他从不会对他口中“饶舌的骗子”投注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出生于战将家庭并通过战争才获得今天地位的他，对于那些没有实力却只会在旁边指手画脚喋喋不休的人，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容忍力。
　　“那些家伙简直浑身上下涂满了柯伯罗斯的口水，比哈比还让人厌恶，我宁可在赛壬的歌声中去撞礁石，也不愿让他们充满恶意与毒素，无聊哟与多余的夸夸其谈进入我的耳朵里！”这是当他与克里同在亚里士多德老师名下学习时，卡西姆拒绝参加辩论会的原因。他一把抱住柱子不让自己被克里拖走一边用炒大嗓门喊出的话让当时在场的哲人们个个铁青了脸。其结果就是卡西姆在接受了长达三个小时“恶意与毒素”的浸泡后，还得在第二天道歉并抄写某部哲学著作三遍。
　　虽然在克里及同学们的帮助下，卡西姆没有死于抄写而安全过关，但从此以后卡西姆的梦想就是要把那个写出那本让他抄了三遍的书的混球痛扁一顿。可惜这个梦想至今日也没有变成现实，因为那位可怜的作者在卡西姆出生前几百年就死掉了。报仇未果的卡西姆遂将憎恨的目标转向一切哲人、诡辩家、诗人等等。
　　卡西姆能与性格同他差天共地的克里从小保持相当亲密的交往到现在，也不能不说是奇迹。这多要归功于克里的冷漠。纵然无法完全认同，但身为卡西姆童年好友的克里对于卡西姆过于激烈的表现也只是想着“所谓要马吃肉是不可能的”想法，笑笑就过去了。克里本身不喜外交，能说得上和他保持一般程度上交往的也只有两个人，也可以说正是因为有卡西姆。克里才不会被更新速度极快的上流社会所遗忘，毕竟一个甚少参加宴会议政的贵族被降格称“路人甲”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热衷于参加各种活动的卡西姆总是会在大约众人该把克里忘掉的时候拖上他到某个贵族的宴会上，让大家知道此人尚在人间。
　　像突然记起什么事情一样，克里把手里的书完全放下，貌似不经意的轻轻吐出一句话：
　　“明天有个小孩要到这里，从雅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