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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沉香夜访 当你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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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天天只知道出去喝酒,应付无用的事情,还有那个刘彦昌,你管他做什么,他与咱们有何关系?我看你一天天里把七分的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莲儿的课业都落下了,你可知自己该当何罪?”
云头上两人并排而坐,白华坐久了想站一站,可又怕这云失了重心,他一首撑着额头,一手握着哪吒的手,还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哪吒,这件事分明是杨大哥拜托过来的。你可忘了两年前他特地到了府上,带了厚礼?”
“好像有这么回事,不过这又怎么样?他杨家的烂事多了去,咱们哪能一件一件的替他料理过来?”哪吒冷笑道,“妹子私通凡人,被他私自关着,要咱们保守秘密自不是问题;他捡了沉香来养我也理解,毕竟是他亲外甥,与其放在人间留着日后捣乱,不如放在自己身边教养。”
哪吒敛了敛衣襟,夜风有点冷,“我只是不大明白他为何那么关注刘彦昌,莫非二郎他真把庙号视为己任?”
不愧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一点概念都没有。
“你还是年轻,真君他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白华叹了口气,解下外衣来披在了哪吒身上,抬起头来,“且不说二郎这么做是否多余,当年打发刘彦昌这事可是你一口应承下来的。当年刘彦昌坐在你庙里抽签时,可是你给的上上签,要保他登泰华殿,成一代名臣。”
哪吒冷哼一声,“说罢还是二哥多事,他把沉香直接带走就好,给刘彦昌盼头做甚。”
白华听罢,神色蓦地一滞,垂下了头来。他伸手拨弄着云上的水雾,许久不说话,哪吒的发言让他着实一惊,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驳。
诚然,从功利的角度而言,将刘彦昌逼到绝境是最容易执行,要他体验失去一切的痛苦,而后黯然消失,自动从大众视线中退出。这确实能起到惩前毖后的作用。
以上推论只能作为假设存在,杨戬不可能这么做。
“就凭二郎是沉香的舅舅。”伸手替哪吒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温和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落寞,“二郎他不可能做出伤害挚亲的事。”
哪吒一时间愣住了,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盯着白华。
“换作你你也会这么做。”白华耸了耸肩,莞尔一笑。
哪吒眨了眨眼,面上还是一片懵懂之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开口,语气也淡了几分,“你说的应该有道理,可我还是不明白。”
他有些落寞的垂下头,将手交叠坐在膝上。
这种事情哪里不懂,只是不敢去思索罢了,他从不相信这种颇有些戏词风范的无聊悲剧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杨戬的出身和遭遇太过特殊,以他的视角来思考问题未免有些以偏概全,过于极端的嫌疑。
不过如果“那件事”有朝一日为白华发现,自己的结局不会比杨戬更好。
他悄悄向白华那边靠了靠,伸手拉住白华袖角,低声,“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白华,你可会离开我?”
“分什么样的事,与原则律法无冲的,肯定不会走的。”白华握住哪吒的手,声音更加温柔,“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没有之一。即便真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青色的瞳眸无比澄澈,可以一眼望见底。
“此话当真?”面上这才露出点笑影儿来,他紧紧抓住白华的手。
“我什么要骗你呢?”白华面上露出一点不解地神色。
……
…
归家后,哪吒先带白华卧房换了身衣裳,他刚从宴上回来,衣服不免惹了些酒气。
“改日去老君那里讨些丹药与你擦擦,华儿皮相这么好可不能辜负了。”
哪吒托着腮,直勾勾地看着白华的后背,说话却故意做出一副轻描淡写地态度来。诚然,若去了这从脸延伸到脚跟的红色图纹,这猿背狼腰的身形是极好看的,肌理流畅,脖颈修长,这些特征令哪吒无比羡慕;还有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烟水晶一般的眼眸,当真好看。若去了胎记,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子。
与他第一次见面时觉得面目可憎,看来日后与人交往时得耐得住脾气,要不然……
哪吒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他当真差点毁掉自己的姻缘,若当时一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白蛟龙喜文好诗,柜里的衣裳除了上校场的箭袖墨底鱼纹服,剩下广袖束腰,配饰重重,他穿这样的衣服很好看,颇有几分道骨精深,玉树临风的神采,这次他依旧文士装扮,青衣墨袖,月白云纹抹额,手中竹纹绢扇一把,行动间佩玉琳琅,当真潇洒俊秀。
…………
“白华你先去看看木莲,管家说前堂来了客,我先去陪一陪。”
白华随意应了一声,便将哪吒抛在身后。
他独自绕过回廊,掀开湘帘,见房里灯还亮着,就知人还没睡,正欲于木莲亲昵一番,叙些家常时,却发现他的学生正衣着不整地与人贴在一起,揽腰搭手,共看经卷。
他故意咳嗽一声,惹得那对小人儿忙忙分开,正襟危坐,那木莲反应最大,直接滚下床来,顺带向白华行了套大礼。
“沉香,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真君他不是禁止你晚上独自出门么?”脱下罩衣,木莲很有眼力价地接过来,找衣钩去了。
“我听说木莲又被压到玲珑塔下了,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小美人儿应答倒是利落,态度从容,看起来应当没和他家木莲做出什么不正经的事情。
眼前这玉面朱唇,容貌俊俏,羞怯中略带几分女儿态的就是杨二郎的小外甥,他与木莲自幼交好,木莲这呆子机愿意讨好人家那朵娇花儿,只要能博沉香一笑,让他上剐龙台也无所谓。
这小子也知道什么是越描越黑,所以简单交待自己来意后就闭了嘴,白华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语态温婉,举止得理,显得颇有教养。
怪不得杨二郎喜欢这孩子,生的又美,性子乖巧的小孩真是越来越少见,与自己家的猴头儿相必,白华也不得不承认沉香更胜一筹。
“白华,沉香他对我很好,平日里若落下了功课,都是他帮我补。哪吒大字不识一个,你又忙,只有沉香愿意照顾我。”
“木莲你净胡说八道,庙里的文椟都由白叔他看,你也应该帮忙才对。”
“我哪里有时间看文书?课业那么多已经够头痛了,哪吒又把显灵的事儿全推给了我,你说谁过分?我叫李木莲,没封过神,伐过商。”
“那怪你自己长的小,又总偷吃供奉!”
“我偷吃又能如何?我爹的庙就是我的庙!”
就在他看这两个小孩吵架正得趣时,家仆掀开帘子,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附在白华耳边交代些什么,那白华脸色一变,当即拉着沉香向外走去。
若是李靖来了也罢,可这不速之客正是刚才一直念叨的杨戬,那人正与哪吒在花厅“拉家常”。
“这小子未免也太神经了,我家莲儿能对他的侄子做什么,他还真当沉香是什么宝贝?”
白华叹了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拖着的小陈香,怨怒之余他也理解二郎的心思,这宝玉一样脆弱,鲜花一般娇艳的孩子若真出了什么事儿,任是观音菩萨也平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