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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今兮何人 章桥家的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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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娘才从大门回到儿子房中,就听得婆母叫道:“三娘,你快来看看,苇哥儿是不是惊了魂了,怎么这么半天呆呆的一句话都不说,不行,不能让水鬼惊了苇哥儿的魂,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河边给苇哥儿叫魂。”
说着,就雷厉风行起来,到厨房拿一钵装了些米,就跑到河边章苇掉水的河下游水潭边,一边撒米往回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拖着低长音唱道:“苇哥儿,魂兮归来,苇哥儿,魂兮归来,苇哥儿,魂兮归来。”
章苇母亲陈三娘守在儿子身边,红着眼眶,抚摸着苇哥儿的头,说道:“苇哥儿,你不要吓娘,你叫声娘,娘再也不打你了,你是不是故意装出来吓娘的,娘保证,再也不打你了,也不罚你写字了,好不好。”
章苇自己都是二十岁的大学生了,被一个二十来岁的清丽妇人摸着头,感觉很别扭,头偏了偏,一言不发。他自己到现在都一头雾水呢,好好的新世纪大学生,结果怎么一场车祸就穿成古代一个十岁孩童了呢。
正说着,堂屋传来一声童子的询问:“桥婶子在家吗?”
陈三娘擦了擦眼睛,扬声道:“是萱哥儿吗?快进来。”
一个十一二岁的清秀小子提着两包药走进了房门,对陈三娘问好,又问道:“苇哥儿怎么样了,祖父让我赶快把药送来。”
陈三娘道:“劳你关心,大概是惊着了吧,看婶子这忙乱的,也没到杯水给你喝,这药怎样服用,我想现在就去煎了,让苇哥儿早点收惊。”
“婶子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就用小瓦罐装上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就好了,一副药煎三次水。”萱哥儿说道。
“那婶子就不陪你了,你要没事就和苇哥儿说说话,要有事就家去。”陈三娘说完就急忙拿了药去厨下煎。
萱哥儿看到章苇一声不吭,大概跟祖父学过医,也搭起了脉。章苇心情正不好,甩了甩手,斜了一眼萱哥儿,心想,就你这小毛孩,还会诊脉,别开完笑了。
萱哥儿见他这样,反倒放心了,笑道:“苇哥儿,就你最皮了,你说,你是不是不想抄家训,要不要哥哥帮你抄几篇,你不要不说话吓唬人了,你看把桥婶子吓成什么样了。”
章苇心想,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小子是有多调皮,怎么每个人都觉得他是在装的呢?不过看着苇哥儿他娘那故作坚强的样子,也的确让人不忍,一屋子妇孺,唯一的成年男丁还在外游学,几年都没音讯,要不是自己占了这具身子,那面对独子夭折,对这个家真的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萱哥儿说着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走进卧室隔间小书房,拿出笔墨纸砚,铺在卧室方桌上,对苇哥儿道:“看婶子多疼你,你都有单独的书房了,我都没有。”
一篇章氏家训也就百来字,萱哥儿写了满满十张就住手了,估摸着桥婶子药也快煎好了,对苇哥儿说道:“可不能让你娘看到,你爹是秀才,你娘对你可是期望很大啊。”说罢将笔墨纸砚又放回原处。
“喂,你好歹吱个声,不要吓我了,不然以后不带你去溪山玩了。”萱哥儿见苇哥儿还是一言不发,不由急了。
章苇浑身一抖,却像是被人附体,张口道:“萱六哥,你不带我去,我就把你种的花都给拨掉。”
“好啊,你说,我之前栽的杜鹃花是不是你拨的。”萱哥儿见苇哥儿总算开口说话了,松了一口气。
“不是我,才不是我拨的,是礼二房的艺哥儿拨的。”苇哥儿极力辨白。
“那我哪天去问艺哥儿,是不是他拨的。”萱哥儿笑道。
“那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苇哥儿道。
“好,不说是你告的密。”萱哥儿早见到站在房门外的桥婶子,对桥婶子微微笑道:“婶子进来吧。”
陈三娘在门口听到儿子说话声,欣喜不已,将药端进来,对萱哥儿真心道谢:“萱哥儿,婶子多谢你了,你真是个好孩子,今天太忙了,等哪天婶子请你来吃饭。”
萱哥儿道:“婶子太客气了,本就是一家人。哪天来了,婶子可别嫌烦。”
“婶子就希望你多来顽,看看你文质彬彬,我家的就是个泥猴。”陈三娘含笑说道。
“还是给苇哥儿先喝药吧,苇哥儿,在家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着婉拒了陈三娘的相送,家去了。
陈三娘见药还烫着,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含泪看着苇哥儿半响,俯身抱着苇哥儿的头,咽噎道:“苇哥儿,你可不要再吓娘了。”
章苇此时完全不能控制身体,一把回抱住陈三娘,哭道:“娘,娘,我再也不玩水了,水里好黑,苇哥儿好怕。”
“好孩子,不怕,不怕,娘在呢,娘在呢。”陈三娘后怕不已,大中午的天太热,族学放了午休,苇哥儿说去荣九哥家玩,自己怎么就没多句嘴叮嘱一句呢,若不是碰上仁长房茂哥儿在河边沙田里守瓜棚听到了呼救声,救了苇哥儿上来,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着明天还得到镇上割刀肉感谢茂哥儿,不然,茂哥儿娘章郭氏少不得要说嘴一年。唉,家里还是人太少了,有点事都没个跑腿的,是该和婆母说说佣人的事了。虽说家里这五十亩水田有岳九爷家帮忙打理,可,里里外外,家里三口人还是太少了。
哄着苇哥儿喝完了药,拍着苇哥儿睡下,婆母章王氏也从河边叫魂回来了。外面烈日炎炎,章王氏毕竟也是五旬上的人了,晒得满脸通红。陈三娘忙扶着章王氏坐下歇息,倒了一杯薄荷水给婆母解暑热。
章王氏缓了一口气,问道:“苇哥儿怎么样了?”
陈三娘欣喜道:“娘,苇哥儿没事了,刚萱哥儿来,还和苇哥儿说了好一会话呢。现下,已经喝了药睡着了。这次是真的吓着苇哥儿了,刚还抱着我哭,说害怕呢。”
章王氏听了嚎道:“我可怜的苇哥儿,可是遭了大罪了。改明儿上白水寺求个平安符回来,给苇哥儿保平安。“
陈三娘又说了茂哥儿救了苇哥儿的事,说是送上一刀肉,一盒糕点作谢礼。五叔公家小儿媳要生了,就送上三尺布头,一盒糕点,再将药钱补上。
章王氏早已不管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再加上家境殷实,陈氏孝顺,当家理事以来,整个红枫里石岗村,都是交口称赞。儿子章桥还是大昭开国以来第一批生员,秀才老爷,除了丈夫早逝,章王氏是真没什么烦心事。也就这两年,皇帝家两儿子晋王和赵王争家产打了起来,交通不便,在外游学的章桥没得音讯,略略不顺心。
章王氏道:“就按你说的办,给萱哥儿另外再送一刀纸。那是个肯学的孩子,苇哥儿聪明是聪明,可还没静下心来读书 ,让苇哥儿多和萱哥儿一起顽,多学学。别再和智二房的荣小子,礼四房的茱小子,芦小子顽,那就是些不上进的,到现在《千字文》都没背下来呢。苇哥儿他爹当年这个时候都在背《论语》,我那个时候就拿着戒尺,在一旁监督,苇哥儿他爹一个字都没背错呢。”
陈三娘心说,先不说婆母你大字不识一个怎么监督苇哥儿他爹背书的,光是这句话你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您老要是拿出教子的心来教孙,苇哥儿现在也该背《论语》了,扯远了,还是赶紧趁着现在说说佣人的事。
陈三娘便道:“娘,我们家是不是也雇佣个人回来,家里就这三口人,刚才娘您到河边叫魂,我在厨下煎药,要不是萱哥儿来了,苇哥儿床边都没个人陪。明天还要上镇上,还要去庙里,家里要留个人照顾苇哥儿,也没个人陪你去。这几年儿媳织布也卖了几个钱,要不,雇个小丫头专门伺候您老,再雇个小童儿回来专门照看苇哥儿,咱们家现在也还用得起。”
陈三娘说她织布挣了钱,也没错,章氏仁三房自宗房分家所得十五亩水田,两亩山田,五亩沙田,从章池,章岩,章桥到章苇,几代单传,家业也增加到了水田五十亩。那两亩山田因为灌水不便,自陈三娘嫁进章家后,就一直种的棉花。陈三娘纺棉学的是她外家松江府,织得布又细又密,卖得价钱一直很高。
“我老婆子身子骨硬朗着呢,还用不着人伺候,倒是苇哥儿是得要个人跟着,再碰上一回,可是要了我的老命了。成,等明天桐五到枣阳县卖桃子,三娘你跟我搭桐五家的车到王家畈,让苇哥儿他七表舅陪我们一起去雇个人回来,我的宝贝孙孙,也是个小少爷了。”章王氏说完,自己笑了一回。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妇人,却是智二房的章林家和礼四房的章梁家的,两个妇人走进大堂看到章王氏婆媳两人都在,似是惧怕章王氏,相互推搡着上前,其中一着蓝衫年长妇人章林家笑道:“岩伯娘在家呢,苇哥儿娘,苇哥儿好点了吗?我刚回来就听说了,在家里已经狠狠打过荣哥儿了。”
旁边穿绿衫略年轻妇人章梁家的接着说道:“我家的也已经打过了,再也不去河边玩水了,太吓人了,我当时看到茂哥儿背着光身子的苇哥儿人事不知的样子,吓得我的心都快没了。”
“苇哥儿已经没事了,现下睡着了,行了,行了,你们心到就好了,现下正是插秧的时候,你们也忙,回吧回吧。”章王氏听到章梁家的话就不得劲,什么人事不知。混人说混话,看人空手不说,还不知道说句好听的。
陈三娘也道:“是呢,现下正是农忙时候,你们都忙去吧,也别把孩子打吓着了,本来今天就受惊了。”
两妇人见此,便讪讪的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