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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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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简单点了几个菜,田梦开口,“小武……”
童武达打断田梦,先帮她满上一杯酒,“第一杯,敬童年的童武达和童年的田梦,两小无猜的感情最美好。”
田梦愣愣,童武达这话真的说到她心坎里了!于是她干了。
童武达又帮她满上,“第二杯,敬现在的童武达和现在的田梦,如果……”
如果他有那些记忆的话……
不!他终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在短暂的踌躇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田梦。”
田梦完全被童武达弄晕了,他说的什么话,她完全不懂。她索性直接问:“小武,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童武达陷入了沉思,他到底要跟田梦说什么呢?
不!他不知道他该说什么!他连自己为什么而存在都不知道!失去记忆后的这16年来,他一直活在迷茫之中,脑子总是糊糊涂涂的,有关当年的事,他想知道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什么途径去知道……
就这样,一直到昨天,他终于明白了!
然后,他就一直处在一种混乱的状态,包括现在,他都觉得自己的两侧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发疼。
他抬手以拇指和中指分别按压两侧太阳穴,问:“田梦,我是不是和小时候很不一样?”
童武达的沉重和迟疑,田梦都看到了,闻言她故作轻松地开解说:“你没有了记忆,又一个人到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跟小时候不一样,也是正常的。”
童武达苦笑,“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是,田梦是在安慰他,谁让他看起来那么难过的样子呢?其实,任谁长大了都会变的,田梦觉得这样的事实在不需要人安慰。
田梦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这是礼貌,也是失望。不知道是不是她将她脑海中的小武哥哥主观美化了,反正,她认为她的小武哥哥不会像眼前的童武达这样,会为这样的小事伤心难过。
她似乎是开解,也似乎是感慨,“其实我跟小时候比,也变了很多呢!人说,女大十八变,要我说啊,是人大十八变才对!只要是个人,长大了都是会变的。”
童武达又给田梦满上一杯酒,“那你觉得,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
不会变的?当然有啊!
田梦拿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我都喝了三杯酒了,是不是可以酒后吐真言了?”
“当然!”童武达呵呵笑了两声,“论起来,我还没和你好好说过话呢!”
童武达这话,让田梦心头莫名地一软,然后又一暖,接着就躁动了起来!
她所有为童武达的等待,所有对童武达的念念不忘,童武达一无所知!这是多么悲哀的事!可是,她是一个人!作为一个人,她最基本的尊严就是:有爱,她得说出来!她得让她爱的人,知道她是怎么爱他的!
于是,她忽然就有了倾诉的冲动。
她看着童武达,眼里慢慢蓄起一泊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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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童武达又给彼此都满上啤酒,“来!先喝!”
田梦于是喝了她的第四杯啤酒,“小武哥哥,你12岁就出了国,那时候我才6岁。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等你,等到我10岁,要跟着我爸离开大院,你还没回来……”
“但我没有放弃哦,我一直在沛都等你,我相信你只要一回国,你就会马上来沛都找我的!”
“等了8年,没有等到你,我就自己去找你。我报考了庆城的大学,天天守在大院门口。我想着,你怎么都会回家一趟吧?只要你回家,我就有可能等到你。”
“我这一等,就又是4年……”
“等到我大学毕业,回到沛都,知道我爸必须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我都没有放弃,不肯卖吊坠……”
“所以,你卖了自己?”童武达这才知道了田梦卖身的原因。
他不比童文通,对田梦那么上心,他只从江南那里听说了田梦卖给他一个月的事,其他的则一无所知。
童武达一下子就把她卖身的事说了出来,任凭田梦再怎么豪气万千一时间都有点忸怩了,她掩饰地抿了口酒。
童武达大概也感觉到自己对田梦这样说直言太不礼貌了,他低头,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是真的诚恳!
田梦卖身,之前他知道这事,还有些看不起她的,但今天听她说了这样一席话,他心里倒有些感动了。
如果说还会有什么东西是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改变的话,那应该就是田梦的这一份真挚的感情了,她16年的等待就是最好的说明。
童武达自嘲地笑了笑,终于自己也豪迈地干了一杯酒,问:“16年,在再次见到我之前,你都相信你的小武哥哥,他跟你一样,没有忘记你,一直在等你,是不是?”
“是啊!”田梦拉长音回答,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几分失落,几分惆怅,“要不是你失忆了,你心里肯定也是有我的!”
“所以……对不起,田梦。”童武达看着田梦,再次诚恳地道歉。
“别傻了,你也是受害者!”田梦故作潇洒,她甩了甩手,拿起杯子,“小武,要看着未来,不要想着过去,那些记忆,既然没有了,就不要再想了!你不亏啊,你反正是不记得了,又不会伤心,该伤心的人,是我呢!我失去了我的小武哥哥……”
是啊!童武达神色一凛,她失去了她的小武哥哥啊!她才是最伤心的人啊!
所以他又一次道歉,“对不起,田梦。”
大概是喝的酒开始有几分上脑了,田梦的情绪也没那么克制了,闻言她表露出几分厌烦,“行了!你都说了一晚上对不起了!别说了,可以吗?我的小武哥哥,不管做什么他都能做好,如果做不好就再做一次,他才不会像你这样,说一堆没用的对不起……”
这话,让童武达神色又是一凛!
而田梦闷头喝酒,丝毫没有察觉到童武达的异样。
童武达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他问:“田梦,能跟我说说小时候的事情吗?嗯,就说说,小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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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梦正为童武达失去了小时候的那种气魄而黯然,她正想借手里这凉透心脾的啤酒消消愁,闻言她不禁愣了,举着酒杯放在嘴边,就是没有表演一口闷的戏码。
从童武达回国至今,他就从没对田梦表现过一丝一毫的不同,更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跟她田梦说过这么多的话,包括田梦最念念不忘的那些童年的事,他也表现得很是不屑一顾。
否则,为什么从来不见他来找她,不见他问她一句半句有关他们小时候的事?
直到今天,他终于问了!
田梦忍不住笑了,有一种破涕为笑的突兀,还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她笑得合不拢嘴,只有不停点头,看着坐在小方桌对面的童武达,却觉得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那种感觉,大概叫做圆满吧!
就在她终于决定放下她等了这么多年、爱了这么多年的一份感情时,才终于等来童武达的一点点回应。
这样,她也觉得够了!
她微微带着鼻音,“小时候的事,我还会经常在想,不过,小武哥哥,你忽然这么一问我,我倒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好奇怪……”
她吸了一下鼻子,“不过,我可以把我总结的告诉你,你小时候对我,就是无条件的护短呗!你很会跟我玩,从来不会觉得我这个跟你不同龄的小女孩有什么无聊的,又对我特别好,还不讲道理,就算是我错了,到了你那里,都是我对……”
说着,田梦叹了一口气,“其实小时候,哪里懂得什么爱情?就是在你出了国以后,再也没有别的小朋友,能像你那样有耐心地陪我玩,能像你那样对我无条件护短……然后,我就挺想你的……从军政大院离开后回到沛都,这么多年,我跟我爸的生活都挺苦的,于是就特别想你,想着想着,就成爱情了呗!”
说到最后,田梦又笑了笑。
这个笑容里,倒真的是有些释然了。
童武达看着田梦,心情复杂得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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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田梦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脸色一正,兴师问罪的口气问:“小武,你怎么把吊坠送给大文?”
他难道不懂,那个吊坠的意义?即使他忘记了,他也不能这么轻视她的一片真心啊!他又不是像她一样,穷到必须卖了吊坠来救命,他怎么能就那么糟蹋她的心意?
刚才,田梦还叫他小武哥哥,现在一转头,她又叫他小武。童武达知道,当她喊小武哥哥时,实际她是在喊那个童武达,而她喊小武时,喊的就是自己。
果然,在田梦心里,那个童武达,和她眼前这个童武达,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竟然能分得那么清楚!
一瞬间,童武达心里就盈满了苦涩。
难怪!难怪啊!难怪童父童母要把他送到国外,而且一去就是16年!
这一次,若不是他坚持要回国,或许,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回来,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童武达心里烦闷,另一边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大文喜欢你。”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冷冰冰的,是不满,也是在告诉她,他童武达不喜欢她。
于是,田梦又咕咚一声,闷了一杯啤酒。
“不过,大文把那枚吊坠弄丢了。”童武达紧接着就说。
“什么?”田梦一惊,“丢了?”
童武达想了想,纠正说:“正确来讲,应该是被偷了。大文把吊坠戴在脖子上,睡一觉起来,吊坠不翼而飞。”
田梦不禁愣了,“不翼而飞?”
童武达点头,“这是大文的原话,他就是用了这个词。”
天哪!这怎么可能?童文通就是一个抓贼的人,什么贼那么大胆,敢偷到童文通头上?
“现金、钱包、手机、笔记本电脑,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丢,就丢了一个吊坠,可以肯定,那人就是专程奔着那枚吊坠去的!说来也奇怪,我才刚把吊坠送给大文,他也刚戴在脖子上没几天,那吊坠就被偷了……”
所以,偷吊坠的人一定是个熟人!专奔着吊坠而去,还知道童文通把吊坠戴在脖子上,所以才能偷得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忽然,田梦脸色一白!
童武达注意到了,“田梦?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喝了好几杯酒,她脸上原本都泛着红光,忽然之间就变得煞白,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田梦反应过来,讪笑了两声,“没事,我没事……”
“梦梦!”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是……
——银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