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子的春天》怀柔少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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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芝市的市中心有一个广场，广场上有一个年限不可考证的雕塑，长者左手放在身后，右手抚着长须，面带笑容的看着少年，少年郎双手向前，微屈着身体，恭敬地摆出作揖模样。想来当年这还是一个了不起的建筑，贯彻了孔孟之道的孝道文化。不过之前如何赋予精神、体现愿景，现在也不过是到此一游的下场。但凡还有一点价值，那也还能物尽其用。
　　于是市政府上传下达保护文物，但是人力难以企及的，风吹日晒的雕像上也还是日渐呈现出年老的斑点。从这个城市的孩子有记忆开始，这个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就时常有鸽子聚集，成群结队的鸽子停停转转，加上旧质感的雕塑，倒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韵味。老一辈的人讲动物与人亲近，这是有福祉的象征。于是，这个广场倒显出和其他广场不同的地位来。但最近，这个广场不大太平。
　　二十一号凌晨五点半左右，清湖区派出所接到报案，一名男性尸体出现在广场上。调查走访中，派出所的干警从周围的居民口中得知，在此之前广场上每天都会出现鸽子尸体，他们猜测是同一人所为。派出所干警汇报领导后，案件上报了市局刑警大队。
　　“你是说杀死鸽子的人和杀害陈永贤的不是同一个人？”陆聿川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望向黎知远。
　　“目前是这样。我们找到的杀死鸽子的人，哈，居然就是报案人——黄伟林，他的工作街区的范围就是广场和广场西边的武林路一带。他老婆也是个环卫工人。之前这片区域是他俩负责的，一年前他老婆去世了，公司本来打算给他再配一个同事，他不干，所以这一年多就是他一个人负责这块地方。”黎知远边说边走到桌前把本子放下，刚坐下，林起就给他递了一杯水，他给林起递了个笑容又接着说道，“我们在广场各处蹲守，但是没有什么收获，陈永贤死了鸽子的尸体也没出现过了，于是我们又把报案人找来问，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信息。结果提到我们怀疑鸽子的死和陈永贤的死有联系的时候，他扛不住，招了。”
　　“你怎么知道…”还不待陆聿川的话说完，黎知远就打断他，“人在局里了，自己去问。”
　　陆聿川瞪了他一眼，黎知远又立马嘻嘻哈哈起来：“哎呀，我说了你也还是会审的，实践出真知嘛。”
　　陆聿川噼噼啪啪处理了手头的工作，然后站起身迈着步子就往外走，经过局里刚来的实习生的座位时，轻飘飘的说了句：“朱晓晓，跟过来做笔录。”就扬长而去了。朱晓晓立马拿好纸笔就跟了上去。

　　很快，黄伟林就被带到了审讯室。
　　和第一次显现出来的慌张不同，这次他显得尤其不安，眼珠滴溜溜地左右转着，他看了陆聿川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他的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捏在了一起。陆聿川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着急问话，反而细细打量起他来。
　　黄伟林今年五十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是发茬很整齐，应该是刚刚理过发。衣着虽然陈旧，但是很整洁，虽然丧妻，但这一年的生活状态也不会很混乱。衣服也没有破损，所以生活也不至于很拮据。由于工作的缘故，皱纹和黑斑倒是很多，皮肤也较之一般人而更黑一些。
　　因为沉默了太久，黄伟林忍不住抬头看向陆聿川。
　　陆聿川挑了挑眉，开口道：“你杀的鸽子？”
　　“对，鸽子是我杀的，”他回答，但是立刻他又扭捏地说，“但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
　　“你为什么杀鸽子？”
　　“我们的广场叫什么名字？”黄伟林欲言又止的，最终放弃了组织语言，反而看着陆聿川问道。
　　“什么？”陆聿川没搞清楚他突如其来地问题是怎么回事。
　　“广场，”黄伟林说，“我负责的那个广场原来是叫绿园广场的，和我老婆的名字一样的。但是现在谁也不记得它的名字了。”
　　他眼睛直直地盯着陆聿川，里面都是呼之欲出地诉说渴求，陆聿川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又瞥了一眼在旁奋笔疾书的朱晓晓。
　　“我和绿园是在工作中认识的。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长得很标致，那时她正在街边清理一块沾牢了的口香糖。她低着头，额前的头发掉下去又被她用手别在耳朵后面，很认真的样子。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但是我很笨，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话，还是她主动和我说话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说到这里还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拉扯，做出了一个带笑的样子。
　　可下一秒他又变得很沮丧。“但是去年她死了，急病，突然就死了。”
　　陆聿川换了一下坐姿，插嘴问他：“这和鸽子有什么关系。”
　　“你们现在都鸽子广场鸽子广场的叫它，都把它原来的名字忘了，都不知道它叫绿园了。”说到这里，黄伟林又变得激动起来。
　　陆聿川心中一动，“所以你觉得因为鸽子所以别人都忘了你的妻子？”
　　他默认了。
　　“那死者呢，你认识吗？”陆聿川追问道。
　　“不认识。”
　　“你们同一个公司…”
　　“他是新来的，不熟，只知道有这么个人，没说过话。”黄伟林打断他。
　　“那你有什么其他线索可以提供吗？”
　　“没有了。知道的我都说了。”
　　陆聿川看着他不说话了。房间又像刚开始的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
　　黄伟林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干巴巴地说了句：“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陆聿川走出审讯室，朱晓晓又亦步亦趋地跟了出来。陆聿川头也不回地问了她一句，“记好了？”
　　“嗯，记好了。”朱晓晓原本正在思考，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之后就这样回答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陆队，你不觉得他杀死鸽子的理由太牵强了吗？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个原因就杀生啊，这也太奇怪了吧。”
　　“什么奇怪的事都有，你以后会看到的。”
　　“那你觉得是他杀的人吗？我觉得不太像啊。”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着急下结论。你看他的样子你觉得他像杀鸽子的人吗？”
　　“不像。可…”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于是朱晓晓识趣的收了声。
　　“怎么样？”黎知远从资料堆里抬头瞥了一眼来人又匆匆低下头整理资料。
　　陆聿川哼笑了一声。“不怎么样，满意了？”
　　黎知远边整理资料边贫，“哪敢啊，现在不是在给陆队整理资料的吗？帮助我们陆队英明神武地了结此案。”
　　“黄伟林…”
　　“按扰乱公共秩序拘留五天。”
　　“他…”
　　“老婆去年死了，儿子中学的时候出车祸死了，现在就是孤寡老人一个。”黎知远抬起头来，把手上的资料递给陆聿川，“诺，资料都在这了。”
　　陆聿川接过资料，翻了翻资料，然后说道：“广场和死者住宅附近还得去看看，黄伟林那边也得去走访一下。明天林起和朱晓晓再去一趟广场，陈孝正你再去查查黄伟林。黎知远跟我再去一趟死者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