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珂》狱羽生

1、二老爷 “都说二老

　　“都说二老爷是从绍兴给人卖到咱这陈家庄来的。当年绍兴被日本鬼子占咯，二老爷的生父母想着大闺女和大儿子都能干点儿活了，起码饿死是不能够的，就是这老幺实在忒小，只能卖与他人做儿子喽。于是两百银元，二老爷就成了咱的二老爷。可惜这陈松夫妇偏偏也死得早，二老爷十二岁那年就只剩他自个儿一人了……”一件青色粗布上衣，脚下趿着一双黑布鞋，一把灰黑色的胡子，这人就是村里最会讲故事的陈四，陈大爷。只见陈大爷一脚踏在地上，一脚踩在木凳上，一手还捋着自己的胡子。底下是零零散散十几个人正一边嗑瓜子剥花生，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时不时几个糙老汉子还搓搓手搓搓脚，妇女则指头上一枚顶针，大拇指食指捻一枚绣花针，头上抹抹，手下缝缝补补。突然从众多双脚下窜出来一只不知什么小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哟，这不正是二老爷的小孙女阿珂呢嘛！于是众人又开始打趣儿：小啊珂听了这么多遍爷爷的故事，还没听够呢？小啊珂也不理会，站起身来拍拍前后的衣摆，跺跺小脚，嘴一撅就往家走，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跨过家门槛儿，阿珂径直跑向书房，跑到桌子旁突地定住，然后抱着桌角使劲向上伸长了脖子，就像看看桌上到底摆了些什么。二老爷听到一阵刹车声，转头就看见小孙女这小动作，不由得笑笑，放下手中的毛笔，伸手从咯吱窝穿过一把捞起阿珂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被人突然抱起，阿珂也不害怕，也不闹，两只黑白分明的小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桌上二老爷刚写好的小楷看。这下二老爷乐了，小孙女莫不是对这毛笔字有了兴趣。一会儿，阿珂不看字儿了，似是因为看不懂，小脑袋一转又看着二老爷，用孩童特有的软糯声音问到：爷爷，二百银元是多少啊？爷爷，你真的是被卖到这的吗？二老爷不禁失笑，心想陈四怎么又在外边儿说他这些有的没的，下次逮着他一定得给他好好说道说道。完了，粗大的手掌摸摸阿珂柔柔的小头发，轻声给阿珂再一次说起了自己的过去种种。
　　陈四说得没错，二老爷是被卖到了陈家庄，记得原本该是姓黄。到了陈家庄，陈松夫妇给起了名字叫陈喜。陈家夫妇二人已经有一个女儿，只因为年纪大了生不出儿子才想着买了他，而这男孩年纪尚小，老家又在绍兴那么远的地方，几经辗转才到了他们这，断是不可能再回去了。这下，陈家香火有了继承，自然是喜从天降。陈家夫妇本就已经年老，阿姊很快嫁了人，在养父走后不久，养母也因病去世了，只剩他一人守着老房子。白天替人放牛赶羊，或者上山砍柴，晚上自己烧火做饭，每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村里有了报纸。读书识字是有钱人家干的事儿，村里也没几个，没那上私塾的钱，就只能烧火做饭的时候可劲儿读记，第二天追着村里识字的问这字该怎么读，死乞白赖地跟着……村里人也可怜这个被生父母卖到这穷山沟里，又没得养父母照看多久的孩子，大家都约定俗成似的能帮都帮着点儿。随着这孩子慢慢地长大，识的字愈来愈多，也愈来愈明事理，当村里要竞选干部的时候，大家都愿意选他。曾经的小男孩凭借一己之力成长为了一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人，竟是还凭着一己之力当上了村里的书记。
　　有一天，一位隔壁镇的老人偶然看见这位青年不骄不躁，沉着冷静地做着演讲，细听演讲的内容不难发现这应该是一个为百姓做实事儿的好干部。回家与妻子一番商量，便决定要将自己自己的大女儿嫁给这个小伙子。大女儿长得是真漂亮，两只大大的眼睛，精巧的鼻子和嘴巴，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脸上淡淡的红晕，让人忍不住冲着她笑。新郎官身高接近一米八，新娘子身高一米五过半，放在现今就是人们常说的最萌身高差。二老爷家里终于有了人气，新妇勤劳能干，一天工作回家有口热汤热菜热饭，有个小女人对着自己嘘寒问暖，日子就比一个人时好过太多。不久，就生下了一个女儿，跟妻子一样，也闪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得惹人疼爱。然而生活总是坎坷，起起落落谁也没法对着老天爷生气，只能乖乖地受着，细细地忍着熬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