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之故人归》归去汐

7、第七章

　　姚明月爆发出一阵大笑。
　　震得歇在屋顶的鸟扯出受到惊吓的鸣叫声匆匆飞去，屋外蹲在一起玩耍的孩子一哄而散。
　　元娘一脸茫然，“明月姐？”
　　姚明月俯身捶床，“哎哟，我那个侄……咳，俏如来还有这么傻的一面，不愧是雪山银燕的亲兄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元娘好心替那位一眼就觉得亲切的小兄弟辩解，“正所谓物有相近，人有相似，只是认错人罢了，况且俏如来先生也知道自己认错，只是可惜他们兄弟白白高兴一次。”
　　姚明月笑得快说不出话了，“你可给我闭嘴吧，想笑死我吗！”
　　“……”
　　元娘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和先生的药我都买回来了，听闻这几日就要中原正道反攻修罗国度，村里的阵法将暂时封闭，以免遭受池鱼之殃，明月姐你有什么需要的，得赶早备好了……”
　　说到这个话题，姚明月起了精神，揉着笑痛的肚子问元娘，“别的没什么，你的胭脂水粉匀我一份。”
　　她示意元娘凑近点，爱不释手地摸上元娘的脸，“你都几岁了，成天晒在外头炮制药品带孩子，怎么皮肤还这么嫩，俏如来认错你是他小妹，的确不能怪他，要怪你。”
　　元娘的脸被姚明月毫不怜香惜玉地扯变了形，她一贯好脾气，温柔到称得上逆来顺受，此刻被捏脸捏得狼狈，也忍不住微微蹙眉，眼波似水，欲语还休，扎起的发髻里漏下一点碎发散在鬓边，连姚明月这么个狠心肠看了都有点心疼，心虚地放手帮着揉了两把。
　　“我会医，调配一点方子总不难。”元娘从魔爪里解放出来，向姚明月解释，颊上染粉，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女子爱美，义母走前最喜欢和我商量护肤配方，嗯……我也拿这个赚钱，只有多没有少的。”
　　说着伸手指指靠墙柜子，“里面有许多瓶子，等我写下来不同颜色的瓶子里各自有什么效用，明月姐看着用便可。”
　　姚明月风姿出众，功体深厚又最爱美，保养妥当，和忆无心站在一起也跟姐妹一样，看不出是母女，只是她毕竟随军出征多年，路上风餐露宿，不比成天宅在家里的元娘有时间折腾这个，没想到输了一场反倒多出不少时间，没了事业还有脸，闻言登时双眼一亮，拉着元娘聊起来，连天色渐黑都没有察觉。
　　“元娘姐姐元娘姐姐！”几个孩子夹在一起的喊声在门外响起，姚明月最不耐烦这个，听到孩子声音脑袋一疼，染指甲的话题刚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放手推她出去。
　　“绿衣服先生来了！”
　　元娘刚开门还没看到站在月色下的人影，就听到叽叽喳喳的童稚声，亲昵地称呼拜访的先生。
　　今夜的月色明亮，默苍离站在月色下脸色有点苍白，纤长的脖颈围着雪白的布条，背手而立，无端让元娘感受到一阵压力，和当年跟着义母学医时偷偷打盹被抓到时简直一模一样。
　　元娘啊了一声，才想起来忘记的事情。
　　她出门前曾答应苍离先生打听外面的事，不想被姚明月抓着一聊起护肤全忘了个精光。
　　元娘拍拍几个孩子的背，催他们去睡觉，又打开厅堂的门，将这座大神迎进来，放上茶水糕点。
　　默苍离的恢复情况良好，最近能吃一点细腻的糕点了，元娘研究出一些吃食，全撰写给了冥医先生，只是听说反响不大好，所幸默苍离来也不是来跟她抗议饮食方面的不妥当。
　　“……外面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听闻俏如来先生已经找到了佛国以及镇压修罗国度的办法，如今正在四处奔走，海境的师相、苗疆的军长和东瀛来的赤羽先生也在帮忙，应该是十拿九稳。”元娘喝了口茶，总算将自己了解到的东西全说了个遍。
　　一连串全是老熟人的名字，默苍离却连脑子都没过过，拿起备下的笔，下笔就是小弟子的问题，“你见到俏如来了？”
　　“俏如来先生有些消瘦，看着精神还不错，想必成竹在胸。”
　　“如何？”
　　元娘思索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这如何两字问的是哪方面，一股脑说了下当时的情况，微微一笑“……俏如来先生错以为我是他失散的小妹了，不过看过玉佩，应当知道不是，我在这村落住了近二十年，算起来肯定比俏如来先生大了不少的。”
　　默苍离沉默了一会儿，举着的笔在白纸上停了许久，甚至滴了墨下来毁了一张纸。他捡起纸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簸箕里，金色的双眸凝视了元娘那张和俏如来有几分相似的脸一阵，才下笔。
　　元娘愣是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和白纸留下的话上看出了几分嫌弃。
　　“不要再见俏如来。”
　　起死回生的墨家前钜子来去依旧潇洒万分，向元娘拱了拱手，顺走了桌子上的点心，徒留弟子他娘跟白纸互相瞪了一会儿，弟子他娘一颗温柔心被这份嫌弃击了个碎，捧着纸往接收的另一个病人哪儿跑过去了。
　　“先生是在嫌弃我吗？”元娘指给姚明月看，“他一定是在嫌弃我吧！”
　　七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遒劲有力，隐隐透露出主人不同于他脸上平静的内心，姚明月审视了一会儿。
　　元娘除她之外还有一个病人，姚明月是知道的，在主人家出门，另一位病人的家属前来帮忙做饭的档口，她还偷偷观察过，是那个倒霉催遇到默苍离当朋友又因为医术好天天被受伤的戮世摩罗惦记的冥医，烧出来的饭跟他的贤妻良母名声形成的反差简直比姚明月脸跟性格的反差还要大，题外话不提，冥医在这儿，那么另一位病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掉过头，能得冥医不离不弃照顾，除了默苍离没有第二人选。
　　这也是姚明月安安分分待在屋子里没有出去作妖的一大原因。
　　虽说前上司最后关头掉链子害惨了一堆人，但是北竞王的本事姚明月也是心服口服的，她走个一步，人家能把一盘棋都下完了，而能跟北竞王下棋还稳稳压他一筹的默苍离跟个定海神针一样压在这座无名村落。
　　姚明月好歹花了不少运气才捡回条命，还不想这么容易再丢一次。
　　心思百转千回，姚明月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甚至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到不像是俏如来戮世摩罗兄弟亲娘的女人，内心有一股难以诉说的情感，分分钟想要爆发出来。
　　最终，姚明月伸手摸了摸元娘的头，神情复杂安慰道，“他嫌弃的不是你。”
　　虽然嫌弃的是你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不让见的忠告是因为元娘偏居一隅，面对各方对史家人的关注和算计，没自保的本事，要是相认了就没有现在这么平静的生活了，对俏几个对元娘都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