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法乔

7、第 7 章

　　徐潇“哦”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你喜欢身材一般的啊。”

　　“那，余东南跟陆垂影，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动员大会上，徐潇扔了张纸条过来，阮星接过，犹豫了一会才慢慢打开。

　　台上的陆垂影并没有像其他演讲者那样慷慨激扬地给同学们灌鸡汤，只是用他那好听的嗓音冷静沉着地分析高考失败的后果以及考前需要做的准备，阮星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陆垂影投过来的目光。

　　“还没想好吗？”

　　“还是，不想考来我们学校？”

　　“余东南和陆垂影，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陆垂影和徐潇的问题不断在阮星脑海里重复，烧的他脑子都要炸开了。

　　真的是，好好的来参加什么动员大会。

　　余东南……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兴许他们还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陆垂影……

　　算了，顺其自然好了。

　　想着，阮星又抬眼看了看台上。

　　陆垂影又换了副镜框，比上次的颜色淡了一点，看起来仍然价值不菲。

　　他扶眼镜的时候习惯用一只食指，讲累了就自顾自地用意大利语吐槽一句除了阮星谁也听不懂的话，学校准备的水一口都没喝，似乎还有点嫌弃。

　　透过他的白色衬衫，阮星还想看到更多。

　　结果陆垂影已经结束了讲话，又把外套穿了起来，脱下那副金丝框眼镜，咳了两声，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

　　“随时欢迎你来我的学校。”

　　说这话时，他盯着阮星的座位，尽管那里的人已经起身离开，背影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几个月之后，高考来临了。

　　也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什么，班上几乎一半的人都换上了之前嫌弃到死的校服，整整齐齐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黑板，似乎还想再多看几眼。

　　阮星破天荒的一早就到了教室，把自己和徐潇的座位打扫的干干净净，脱下校服外套，折好放在桌子上，看太阳一点点升起来。

　　窗外楼下那棵树还立在那里，彰显着这个老校不变的严肃与正经。

　　娘娘腔红着眼眶走进教室的时候，徐潇就跟在他后面，边抹眼泪边跟阮星吐槽，

　　“陈羽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一个大男人，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还吸了吸鼻子，睁大眼睛看着座位旁边的人。

　　“你怎么来了？”

　　也是第一次，阮星没有骂他，而是轻轻走上前，搭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傻子，哭什么，我来考试啊。”

　　徐潇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偷偷借着他的校服把眼泪擦干了，

　　“我真的觉得，好像昨天才入学今天就高考了，真的，太快了。”

　　阮星没说话，隔着布料拍了拍他的后背。

　　时间就是这么快，它甚至来不及让你看清一个人本来的样子。

　　就好像站在讲台上的陈羽，被叫了三年娘娘腔，其实骨子里是个特别要强的人。

　　也像那个年纪轻轻就做了教授的人，看着斯文冷静，发起疯来也是虎狼一般的凶狠。

　　高考考场，阮星本打算一觉睡过去的，想起陈羽略带期许的目光和那个保留在手机里的短信，他还是皱了皱眉，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两天过去，高考结束了。

　　这天的太阳特别大，照的阮星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透过指缝抬头看天，细汗从额头上渗出来，目光稍稍下移，就看见了面前这个拿着花随时准备冲上来的人。

　　余东南又来了。

　　花纸里包的不是花，而是一块块巧克力。

　　阮星躲开他，直直地往学校外面走，连徐潇也懒得等了，

　　“满满，都这么久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阮星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早就原谅你了，是你不肯原谅你自己。”

　　余东南捧着花站在原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是混血儿，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美国人。

　　十四岁之前的日子都在小院儿里度过，小孩都喜欢跟他玩，除了阮星。

　　原因很简单，余东南有漂亮的蓝眼睛，阮星没有。

　　他从小就比其他孩子生的好，唇红齿白的，没有一个人见了不说喜欢，但是自从余东南来了，一切都变了。

　　院儿里的小孩们开始把吃的都分给余东南，好玩的也先叫上他，就连叔叔阿姨下班了，路过余家的时候也要捎带问上一句南南放学了没呀。

　　所以阮星就不平衡了，他羡慕，甚至是嫉妒。

　　但余东南不知道，还整天傻乎乎地往阮星身边靠，从知道阮星小名叫满满开始，就一天不落地跟在他后面叫他，叫的多了，阮星也会回头看他一眼。

　　可小孩子总是长大的很快，越大事情就越不简单。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余东南的爸爸不再往小院儿里跑了，余妈妈也很少回来。

　　听隔壁的奶奶说，余东南的爸爸跟别的男人跑了，连他妈妈也不想要他了。

　　那还是头一次阮星对他心存愧疚。

　　他都没有爸爸妈妈了，至少我还有。

　　没有星星的夜晚，两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房顶上，余东南靠在阮星的肩上，听房梁下面的妇女们嚼余家的舌根子。

　　“满满，我爸爸跑了，我妈妈也跑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讨厌我了…”

　　阮星把他的小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摁，声音湖水一样清冷，

　　“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想要一双你那样蓝色的好看的眼睛。”

　　余东南委屈的撇嘴，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

　　“我以为你是讨厌我……”

　　阮星伸出食指挡在自己嘴巴前面示意他别说话，

　　“嘘，你看，月亮出来了。”

　　余东南擦擦眼睛，皎洁的月光映在他蓝色的瞳孔中，显得格外干净。

　　阮星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却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这样的一双眼睛，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余东南拉拉他的小手，跟自己的握在一起，

　　“满满，咱们以后做好朋友行吗？”

　　阮星没说话，鼓着嘴巴在小脑袋里思考要不要同意，这一想就是很久，久到两人都长大了，他也没给余东南一个准确的答复。

　　有一点徐潇说错了，他是不喜欢跟余东南玩，但他其实是不讨厌余东南的。

　　余东南爸爸妈妈离开之后，他就一直住在徐潇家，经常会跟阮星碰面，但谁也不跟谁打招呼，这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

　　只要余东南不粘着他，阮星就可以考虑带着他一起玩，前提是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情况下。

　　余东南还悄咪咪地问他，满满，你是不是不喜欢其他小朋友啊，阮星就一手扯他一边脸，面无表情地说“是呀”

　　为此，余东南还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感觉自己得到了阮星的专属宠爱。

　　其实他只是比其他小朋友更不招阮星讨厌罢了。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初三，本以为毕业后可以考到同一所高中，没想到余东南的外国爸爸却突然回来了。

　　Ryder要把余东南带到美国去，让他接受美国的教育，甚至让他完全成为一个美国人。

　　余东南不同意，Ryder就把他的日记本拿出来，威胁他，

　　“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就把你对你的朋友那些肮脏龌龊的思想全都告诉他，让他知道你是个多恶心的人。”

　　余东南害怕了，他怕阮星知道他的感情之后就再也不想跟他一起玩了。

　　于是他找到阮星，当着他的面强吻了班上的一个女孩子，还在那女孩面前用英语嘲笑了阮星棕褐色的眼睛有多丑。

　　他永远忘记不了那天阮星脸上的表情，既羞愧又愤怒，还夹杂着一点失望与不屑。

　　最后阮星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告诉他，

　　“你喜欢女孩子，挺好的。”

　　十四岁生日一过，余东南就跟着Ryder去了美国，他最后留给阮星的，就是一块Ryder从德国带回来的黑巧克力。

　　十五岁的阮星一个人坐在小区的长凳子上，看看四下无人的夜。

　　再没有那个靠在他肩膀上哭的一抽一抽的小混血儿，和那悬在夜空里弯弯的皎洁的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