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其实我很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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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空气冰凉，我坐上首班车，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看到号码的那一刻我不禁瞪大了双眼，心脏在胸腔里扑动，唯恐听到什么不愿接受的消息。
颤抖着手接起了电话:“外，外公？”
那边传来老人慢吞吞的，时不时咳嗽的低语:“子林啊，现在在学校么？”
我不管他看不到，也拼命地点着头:“在的在的，你好么，最近太忙了没打电话，身体怎么样？”
他压抑着咳嗽，声音混浊:“我没问题的，就是听你妈说你今年又不回来过年，打电话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事，要是有啥困难的，别瞒着公，我给你想办法。”
我丢人地垂下了头，眼眶发红，但还是努力保持高昂而轻松的声音说:“我这很好，我妈给我打了很多钱，还有好多同学也不回家呢，我们在寝室办联欢会，可热闹了。”
他含含糊糊地带着痰声说:“昨天一大早，你那个同学，就是那个叫赵源的，当时和你玩得最来的小伙，他来我家跟我说，如果你回来，一定要来参加他们的同学会，他们很想你。”
我心中充斥着莫名其妙的火气，为什么明明我表示了不去，还要得寸进尺，甚至打搅到我最珍惜的亲人？
我保持着平和的语调对他说:“我今年实在回不来了，你不要管他们。我自己去跟他们说，我在这里很好。”
他答应得毫不犹豫:“知道你好就行了，我看你快两年没回来，怕你心里不高兴，在那边要好好和同学相处，大方点，别麻烦别人。”
他絮絮叨叨许久，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的内容，他的叮嘱总是翻来覆去重复那几句老话，朴实又笨拙。
但是我没有打断，坐在早班公交车的角落里，听着我年迈亲人并不华丽精致的关心，我努力侧过身体，在末排座位上无声流下泪水。
通话的末尾，他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不管咋说，这里是你的家乡，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来。如果你不想见你妈他们，你就回我这，咱们爷俩自己过年。”
我挤出单薄的回应，不想泄露自己的泣音。他好像有些失落:“明年回来看看我吧，过一年少一年了，说不定明年过完我就走了。”
我凶狠地朝他吼:“老说这些话！大过年的，能不能闭嘴！”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对你恶言相向的。
嘴唇违背内心吐出尖锐刻薄的言语，像刀片一样，伤害他也伤害我自己。
他像个被训斥的小孩一样唯唯诺诺地说:“不说了不说了，我也老了，确实是活一年少一年，见你一面少一面啊。”
我用糟糕的声音发泄怒气:“你还说！”
他无措地沉默了，我也说不出话了，哽咽的咽喉阵阵涨痛，此时公交车的到站提醒适时响起，甜美的女声播报着“xⅹ大学到了。”
他如获大赦:“那我不耽误你了，你有空还是回来看看我吧，行不？”
我粗鲁地答应了，通话结束。
我最亲爱的亲人，用卑微而害怕惹我生气的语调请求我抽出无所事事的时间回去看他一眼。他以为我的时间珍贵又充实，他甚至不敢态度强硬一点。
下了车，我在晨间的人行道上狼狈而凌乱地哭泣。
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他为什么都不怀疑我？为什么从我小时候到现在，他对我的话从来无条件的相信？
他对我唯唯诺诺，只是因为爱我。我却像个智`障一样恃宠而骄，粗暴地对他恶言相向。我一边向别人乞讨温暖，又对自己的亲人抱持粗鲁的态度。
其实我也爱你啊，很爱很爱你，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无病无灾，一直陪着我。我也很想回到你那个种着槐树的小院子，帮你贴春联帮你和面，然后我们像小时候一样去邻居家偷葱拌馅，然后被大妈骂。最后再傻呵呵地把窗花贴倒，一起吃站不起来的猪肉饺子。
为什么说不出口呢？为什么对至亲至爱的人，反倒无法坦率地表达爱意呢？我不是嫌弃你，也不想骂你，我只是在骂我自己。因为我得到了你这么多，这么厚，你全部的爱，却没能成为一个很优秀很棒的人，然后堂堂正正地孝顺你，爱你，回报你，跟所有看不起你的神`经病亲戚骄傲地说:“你们再说他养了个赔钱货？我告诉你们，他的晚年过得比你们都好！我会好好养他，爱他，让他快乐幸福，健康长寿。你们才是瞎`眼的那个！”
在寒风凛冽的冬季街道上，我痛哭失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其实我很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