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美人 ...
-
我乘公交车回了学校,空荡荡的寝室一如往常寒冷,因着脖子上安先生给我围的围巾,和手里提着的温热红豆饼,我觉得自己仿佛对不可知的未来有了几分希望。
现在是十一月下旬,我得在圣诞节前挣到能给自己买御寒衣物及过年那半月租房子的钱。
宿管大叔已经通知过我,学校的宿舍将在除夕前三天关闭,不管是租房还是借住,我都得找到退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给他人添麻烦的话,那会让我更厌恶自己的。
坐在铁架床边,薄薄的被子上铺满了衣服,好像因此就能挡住寒冷,我低下头去,把头埋在围巾里,围巾上有淡淡的木头与阳光香味,应该是安先生橱柜的味道。寒冷的夜晚,我多想像那些无忧无虑的同龄人一样,在充满温暖和欢笑的家里睡着,但是我没有这个条件,我只能妄想,自怨自艾,甚至做着无意义的白日梦。
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也是一条围巾,或是一件衣服,能被人细心叠好,放进封闭的柜子,柜子里有木头与阳光的香味,能让我在昏暗中休憩。
那该多好啊。
怀着复杂难明的心情睡过去,闹铃响起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打开充好电的手机,有未读消息,是高中时的好友赵源,他邀请我回家时去参加他们组织的同学会。
我苦笑了一下,在他们组织同学会时,我还在为了温饱而奔波。明明只有两年不到,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眼神明亮充满梦想的少年了,生活教会了我低头,饿着肚子的人的背是挺不直的。
我简单回复:“今年不回家了,来不了,你们好好玩。”对面并没有立刻回复,可能也就是碍于情面群发了消息,毕竟因为种种原因,我上大学这两年,差不多和过去的朋友都断了联系。
穿好衣服,走向图书馆,比起什么去不了的同学会,补考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不是么?
于是学到了下午六点,途中吃光了安先生送的饼,看了看时间,回寝室换了套衣服,放了书,并把脏衣服泡在水里。
今晚得洗衣服了,不然没衣服穿了。虽然天气冷而且没热水但是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这样想着,朝李惠川的酒吧走去。
事实上酒吧的工作很适合我,深夜,面对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没人在意你,你也不用在意别人。
九点整我到了李惠川的小酒( gay)吧,换上了他们店的工作服——一身黑白的紧身制服,衬衫前打着紫色的领带,一看就是李惠川本人的恶趣味。
至于为什么要换,李惠川的说法是:“就你那身旧衣服,一看就是穷大学生,你在这转两圈应该就有人问你是不是来找金主求包养了。”
虽然话很令我无语,但道理确实是这样,穿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来这种地方接待客人,格格不入,
我也不想给李惠川丢人。
于是我现在穿着一身骚包衣服,打着艳丽的紫色领带,在一群群深夜猎食的雄性动物中穿行。若有若无的黏腻视线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出荷尔蒙的火花。
“不要害怕那些穿得正经八百像来上班的,来我这的,无非就是约炮和等人约的,说不定穿得越严实床上越浪。”李惠川边抽烟边告诉我。
这家酒吧是这条街上唯一的gay吧,各种各样的男性身影都在这里出现,有人肆无忌惮,有人遮遮掩掩,但相同的是他们眼中的欲望,鲜明而又灼热。
我在浑浊的空气中全力呼吸着,有人故意捏了一把我的臀部,也有人浑水摸鱼掐一下我的臂膀,我只是沉默。而就在这时,在酒吧的角落,我看到了他。
角落昏暗的灯光打在长发男人的脸上,看上去暧昧而诱惑,他坐在那里,脸色冷漠,一双丹凤眼不含情绪,精致而艳丽的五官,抿紧的削薄双唇,及腰的如墨长发,让他看上去犹如高高在上的贵族。
他左手随意搭在座位上,右手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明明是艳丽到具有侵略性的容貌,却一直维持着冰冷疏离的表情,他和其他人并不一样,他眼里并没有猎食或被猎食的欲望,只有无尽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