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血》木燕当

21、第 21 章

　　黑袍子是个疯子，以前是，现在也是。

　　当年他为了和师父比上一场，在法师塔外足足等了三年，每天早晚各一次，站在门外叫嚣。师父也不见烦，总也不赶他。

　　也不知斯内尔勋爵用了什么诱惑，竟然请得动这尊大神。

　　如今他开始无差别攻击，搞得请他来的人也招架不住，他们且战且退，慢慢地撤出废墟，往庄园外逃去。好在黑袍子还知道自己真正要对付的是谁，他将大部分的骨骼调往菲尔所在的地方，靠着源源不断的战斗力，消耗菲尔的力气。

　　差距太大了，哪怕菲尔是百分百纯血，已经超过同龄人一大截，但在那些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前，还都是小儿科。

　　突然，一个骨骼偷袭成功，早已消耗过度的艾薇中招，被一个骨骼爪子化作的利刃刺破腹部。太疼了，这也。她下意识往下蹲，脑门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虚汗。

　　瞧见艾薇手上，菲尔赶紧架起她的胳膊，快速往后退。史莱姆也迅速拿出治疗盒子，将光系元素输送到艾薇的伤口处，以加快伤口的愈合。

　　可骨骼利刃上残留暗系元素，还是一位强大法师操纵的元素，虽光系元素是它的克星，但仍旧不能净化掉它们，如今两相交锋，更扯得艾薇的痛上加痛。

　　“能撑得住么？”菲尔问道，他摸了摸艾薇的额头，开始着急起来。

　　不能止血，这是最严重的，而艾薇此时呼吸急促，可能下一秒就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亡。他身上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但因为血液原因，那些伤口在下一刻便会迅速愈合。

　　艾薇的伤口太大，史莱姆看着着急，干脆把自己变成更软一些，直接糊在伤口上。流出来血染在史莱姆身上，根本无济于事。

　　不能再等了，菲尔抱着艾薇再一次逃过骨骼的穿刺，他将艾薇放到一块石头上，又咬破自己手指，将血逼出来滴在艾薇的伤口处。

　　是溶血！

　　菲尔的血最特殊的地方，就是能够迅速与其它血液相容并且凝固。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让的功效比之光系元素，要可靠百倍甚至千倍。但知情的人，都会对这一身血液唏嘘不已。

　　快速溶血凝固，也就意味着，他这一身血液，如果不是靠每时每刻的魔力活化，菲尔根本活不过下一秒。

　　这种症状在幼时还不严重，只能表现为血液流动缓慢。但随着年龄越变越大，血液流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供应不上整个身体的需求。再往后，上一秒可能还在流动，而下一秒就有可能彻底停止。

　　外界传他体弱多病，那是真的。哪怕是现在，如果不调动魔力活化血液，菲尔在下一秒也还会死。

　　他不敢冒险将溶血给艾薇，他担心艾薇的血液也会变得和他一样。

　　但艾薇撑不住了。

　　菲尔痛苦地哭出声来，二十年的苦熬，若艾薇也变得同他一样，可改怎么好。

　　黑袍子见菲尔哭了，他笑得更大声，仿佛是在嘲笑对手的懦弱。奇扎等人收缩战线，逐渐向菲尔靠近。

　　不该是这样的。

　　一时间，菲尔陷入魔障，他将艾薇交给奇扎，起身朝黑袍子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得缓慢而坚定。

　　“你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来？”

　　“不来就好了。”

　　“我不会哭。”

　　菲尔自言自语，状态极为不对。他一边走，一边凝聚魔法元素，炙热的火系元素在他的手上出现，鲜橙耀眼。

　　百分百纯血，与魔法元素相契度百分之百。

　　他调动全部的魔力，包括用来维持血液的那部分，整合凝聚后，火系元素逐渐在他身后实体化。它们像蓄势待发的魔鬼，带着恐怖的力量出现。

　　十分强大的力量！

　　连黑袍子都被震撼到，那庞大的实体化元素，带着骇人的气势，向他席卷而来。

　　“你不该来的。”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不知是在对黑袍子说，还是对艾薇说。

　　黑袍子看见对手的转变，越发兴奋起来。他生平就好战斗，尤其是和他强上不少的人。像去找艾薇师父那种事情，他几乎这辈子都在做。

　　这世界太无聊了，尤其是没有对手的时候。

　　当年战败给艾薇的师父后，他重伤，足足养了好几年才恢复一些。若不是这次斯内尔勋爵手里有他感兴趣的情报，他才不会为了这点儿小事出门。

　　可现在，在菲尔展现出强大的战斗力后，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于是，下一刻，那些烦人的骨骼被尽数收起，他收回浪费的魔力，开始专心对付菲尔。

　　那恐怖的魔力元素被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手掌，菲尔操纵着它，狠狠地砸向黑袍子。而黑袍子根本不躲闪，下一刻，手掌便迎来一个同样的黑色手掌。

　　两个手掌你来我往，激烈无比。

　　这是极为消耗魔力的战斗，哪怕菲尔已经调动了全身的魔力，也不能维持很久。他忍受着逐渐变得迟缓的身体，加大魔力的输送，以期速战速决。

　　所有人都知道拖不得。

　　奇扎等人联合起来，一同攻向黑袍子。

　　五分钟后，菲尔力竭。

　　黑袍子被他最后的爆发炸到废墟中，一动不动。

　　好像胜利了。

　　但却一点儿也不开心。

　　菲尔的爷爷赶来了，医师们也赶来了，就连那位旅店的老板也被爷爷请来了。

　　两个受伤最重的人并排躺在两张床上，分别被医师们诊治。

　　爷爷亲自为孙子维系魔力，保持其血液的活化。其它医师抓紧给他处理身上的伤。

　　而艾薇更严重些，菲尔的溶血开始在她体内发生变化，她本身的血液开始逐渐被同化，那些原本鲜活的细胞，一半被染成灰色，剩下的一半正在挣扎。

　　如果让这一身血液被同化，艾薇将变得和菲尔一样。

　　而这个变化，并不是血脉纯净度的变化，是血液特质的变化。她将不得不在未来，将大量的魔力用来维持身体血液。

　　这是所有医师包括史莱姆在内，不愿看到的事实。因为这种转化霸道且不可逆。艾薇昏迷不醒，史莱姆难过的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盒子，随后将它仍上天。

　　那盒子是定位盒，是用来求助艾薇师父的传信盒。

　　但边缘城镇到塔卡城，非常远，哪怕是传奇法师，也需要一定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菲尔醒了，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但他透支了太多的魔力，此时虚弱无比。他每天都等在艾薇的窗前，眼睛尝尝盯着她发呆，哪怕是他爷爷亲自来叫他下去吃饭，他也不愿离开艾薇半步。

　　而史莱姆更是窝在艾薇的脖颈处，寸步不离。

　　只用，在艾薇昏迷的第七天，师父赶到。

　　老人家一身灰色宽松法师袍，不太修边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中年颓废风。他将自己制作的大型检测仪放到艾薇身边，给她做最细致的检测。

　　菲尔的血实在霸道，短短七天，同化速度竟高达百分之七十，简直可怕。师父啧啧出声，赶紧给徒弟喂了两颗吊命的药。

　　“唉，怨我。当初该亲自跑一趟的。”师父看着徒弟这躺在床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我可怜的徒弟呀，这才头一次出远门，竟对上那么个老东西。”

　　他说的是黑袍子，此时这人被关在斯内尔庄园的地牢里，师父亲自去看过，还顺便给黑袍子了点儿教训，很重。

　　但这只能解解气，却不能解决徒弟的问题。

　　“我们现在需要找到抗体，用他的血液输送到艾薇身上，来帮助她征服溶血。”师父对菲尔以及医师团队说。

　　“但我没听说过，有人能成功摆脱溶血。”一位医师说，“艾薇小姐已经很厉害了，如今也不能战胜溶血。”
　　“更何况，小先生自小因为这一身血液，小心再小心，生怕出现差错，害了别人。这会儿到哪去找。”另一位医师表示。

　　很无奈也很不愿接受，但确是事实。

　　“不，还有人。”菲尔突然说，他抬头看向爷爷和旅馆老板，再次重复道“还有人。”

　　“但他不会帮你。”爷爷表情复杂，既愧疚又难过。

　　“我会让他来的，我发誓。”他语气沉重地说。

　　随便他提什么条件呢。菲尔想。

　　贝迪当时被叫去找爷爷，回来后所有事都发生了，如今也是唏嘘不已。但找对溶血有抗体的，无异于大海里捞针，希望渺茫。

　　但菲尔说他能找到。

　　当天下午，塔卡城郊的教堂，菲尔将比尔堵在祷告室里。

　　比尔得知菲尔的来意之后，冷笑出声。

　　他原本以为这个哥哥找他是有什么事要解释。

　　却没想到人家只是为了他的血液。

　　又是血液。

　　当年是，现在也是。

　　“我是傻的么？”比尔说，“回去当你的血库？”他甚至觉得菲尔一直在编故事，编造一个救人的故事，让他回去继续定期给他输送血液，以维持溶血。

　　自出生起到十六岁，他都是这样过来的。被人拘在一座城堡里，仆人们既客气又冷漠。他们会定期以检查为由，抽掉他一大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