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血》木燕当

16、第 16 章

　　“急怒攻心所导致的暂时性昏迷，没有大事，只需修养便可。”医生简单地说完结果，又给菲尔开了一长串营养品。随后在老斯内尔的陪伴下，两个人走出了菲尔的卧室。

　　“如果是这样，倒还是最好的结果了。”贝迪轻松地说，“以前菲尔生病，哪次都是走在生死边缘，每次都会被吓破胆，这次还好只是昏迷。”

　　“你呀，昏迷也不是小事。”贝琳拍了拍自家表弟的肩膀，“快去给小先生准备营养品，一会儿他醒了，我们就开始给他补。”

　　贝迪立马就出去准备，而加西索也表示，回去将营养品里面所需的几种珍贵可食用魔植调过来，放到厨房备用。

　　“别太担心，也注意自己的身体。”贝琳安慰艾薇，“对了，你们从地下拍卖场拍下来的孩子，车夫提前把他送回来，放到了我那，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

　　贝琳其他的也没多提，只是又一次提醒艾薇注意身体，便也离开了菲尔的卧房。

　　此时，剩下的就只有艾薇，和床上昏睡的菲尔了。

　　艾薇走近菲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抵在床上，托着下巴看菲尔。什么时候才能醒呀，艾薇总有种感觉，菲尔身体上确实没有多大事，但他心里并不愿醒。

　　她记得，刚听说比尔·斯内尔的名字时，菲尔的表现便很异常。

　　人前，菲尔是完美无缺的绅士，家族显赫，地位尊贵。人后，他气质温和，看起来平易近人，但多少带些高冷。

　　但现在，正在熟睡的他。老老实实的，安静地像个孩子。他眉头皱在一起，嘴也仅仅抿着，似乎在睡梦里也不太安生。

　　艾薇伸手想要给他抚平皱紧的眉，却在下一刻被攥住了手，紧紧地，似乎像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她试图把手抽出来，但没能成功。于是她换上另外一只手，去动他的额头。

　　柔软带着微凉的手指抚在额头，带着艾薇鲜有的温柔，可以就抚不平那里。算了，皱眉就皱眉吧，艾薇彻底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艾薇开始打起瞌睡来，她今天也是来回奔波的一天，根本撑不住。于是，她迷迷瞪瞪地爬上床，踢下鞋子，直接钻进被子里，很自然的占据了菲尔的另一半床铺。

　　这一晚，对于艾薇来说，睡得不错。对菲尔来说，却有些一言难尽。

　　他半夜被人踹醒，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是自己房间，原本打算继续睡。谁料再次躺下后，怎么也拽不回自己的被子。于是，脑子处于半休眠状态的菲尔，只得蜷缩在扯到的那一点点被子下面，可怜巴巴的继续睡。

　　直到第二日清晨，被冻醒的菲尔再次睁开眼。怎么回事，温度这么低？菲尔搓了搓手臂，但还是冷，他下意识往拽被子，却发现拽不动。

　　这时，他才发现，这张床上，还有个人。

　　这个意识让他猛地坐起身来，看向左边。那里，艾薇正裹着大半辈子，只露出脑袋，长发凌乱的将整个脸给遮住。

　　菲尔又惊又怒。“来人！”

　　斯内尔家族的庄园看来需要整顿了！

　　一直等在主卧附近的管家和贝迪立即推门而入，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菲尔，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有些吓人的，菲尔的表情。他对早上有人出现在他床上这件事，非常生气。从青春期开始，便总有人以各种理由给他送人，一开始皆是适龄的女孩子或男孩子，后来见他无动于衷，甚至送一些年龄更大的。

　　这么些年来，他对这方面一直洁身自好。

　　“小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管家稍微走上前几步，问道。

　　“你们，把她从床上弄走，审问！”菲尔发怒，那表情，而昨天生气的比尔倒有些相似。但菲尔会更克制。

　　就在这时，终于被周围声音吵醒艾薇猛地坐了起来。

　　她还穿着昨天的法师制服，因为晚上睡觉的原因，衣服上有不少褶皱，但还算整齐。她和史莱姆迷茫地看向几个人，脸上表情呆呆地，一看就是没睡醒。

　　“啊？出什么事了？”她慢慢悠悠地问，一边问，身体一边往下滑，看样子，似乎很快就又要钻回被子里。

　　是呀，被子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它每天早上都在召唤即将离它而去的人们，再留一会儿，就一会儿。

　　菲尔侧头看到艾薇，眼睛瞪得老大。他完全没意识到是艾薇，看她迷迷糊糊，不带防备的眼睛后，菲尔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他张了几次口，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于是有些为难地看向贝迪。难道要把她赶走？但艾薇看起来很困。就把她留在这里？菲尔是万分纠结。

　　贝迪见状，赶紧招呼管家离开卧室，然后将房门紧紧关上，假装刚刚他们根本就没有来过的样子。

　　卧室里瞬间变得安静，艾薇继续缩在被子里睡觉，而菲尔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他努力回想昨天究竟发生了，拍卖会、女装、孩子，以及他的弟弟比尔·斯内尔。

　　对于弟弟比尔的事情，他知道的不算少，从出生开始到四岁分别，在他的记忆里，依稀存在着一个小男孩的身影。他们一同游戏、睡觉以及治病。

　　是的，他们从小是在斯内尔家族的大型医疗诊所里长大的，那里没有父亲和母亲，只有数量庞大的医师以及爷爷。

　　母亲每个月会来一次，和他们共进晚餐，以及抱抱他们。

　　后来，他回到了斯内尔家族，但他的弟弟却彻底消失了。他以前也曾问过母亲，但母亲非常难过，她每次都欲言又止，似乎想告诉他什么，但最终却选择什么也不说。那时候，菲尔常见母亲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拿着一对婴儿穿得小衣发呆。

　　是了，这是母亲的伤心事。小小的菲尔还什么都不懂，但却最先学会了体贴与不说。

　　他的年纪逐渐长大，而对于弟弟的印象却在逐渐消失。直到那一天，很长时间不回家的父亲进门，和母亲在房间里激烈的争吵起来。父亲说母亲懦弱，说母亲魔鬼，说她根本不爱自己的孩子。

　　菲尔觉得父亲说的不对，因为母亲很爱他。但母亲却哭着承认，说她不是个好母亲，她该下地狱。随即，父亲摔门而去，再也没有回来。而母亲，自打那以后，便再也没有笑过。

　　父亲说的是弟弟，这是年轻的菲尔唯一能够想到。但弟弟不在了，难道是母亲的错？这些谜团，直到他长大，有了一定的权利之后，才派人去查清。

　　那样一个真相，他有时候会想，不知道是不是会更好。

　　他就这样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过。似乎风一吹，他就能生出轻生的念头，随即跳下床去，没准能摔个骨折或者蹭破一点儿皮。

　　史莱姆原本也睡着，但艾薇再次躺下的时候，正好把它压在了肩膀下。他好不容易爬出来，就看到菲尔不同寻常的表情。

　　它犹豫了几秒，主动把自己挪到菲尔的手边，像上次挤到迪恩手里那样，他再一次把自己挤到菲尔的手里。

　　难过的人需要安慰，这个行为也是史莱姆在艾薇每次难过的时候，安慰她的动作。因为没有人能够抵挡住治愈系史莱姆的手感，绝对美妙。

　　是了，在手里突然传来软软的触感之后，菲尔瞬间从那些阴暗回忆中抽离出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以及手里的史莱姆，然后小心地捏了捏。软软的、弹弹的，充满了生命力。

　　他将史莱姆拖起来，眼睛对着眼睛。史莱姆一脸懒洋洋，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动作。而菲尔则是得寸进尺地继续揉了揉它的背部。

　　和你的主人一样呢，菲尔心情突然变好，很认真的对史莱姆说了声谢谢。那张美丽的脸绽放笑容，杀伤力绝对杠杠滴，史莱姆被一笑击中，立马变成了粉红色，连二道岗眼睛也变成了深粉色。

　　真是个美人，史莱姆想。也就比它难看一点点，作为史莱姆界的完美王子，他还是比较自信的。

　　太阳在逐渐的上升，平复好心情的菲尔，带着史莱姆走出卧室，他们前往厨房，在那里享受了一顿豪华早餐，史莱姆的胃被满足后，菲尔又带着他走出城堡，到后花园的暖房去，那里种植着一些需要精心呵护的植物。

　　在剪下七朵紫红色蔷薇之后，他们一起来到和暖房相接的工具间，又找来一个长条状的木质花瓶，将蔷薇插进去之后，他们又返回城堡，把花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一早上的悠闲时光，贝迪在处理文件，管家在指挥打扫，菲尔与史莱姆一起在书房里看书。这一幕要是被艾薇看到，准得震惊的瞪大眼睛，史莱姆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以前可从来没有发生过。

　　整座城堡里，只有艾薇依旧在睡梦里。她梦见自己小时候和表姐一起玩游戏，一起缝布球，还和舅舅一起去骑马。那段童年光阴似乎很遥远，但又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