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李念熙

28、第 28 章 次日晌午，

　　次日晌午，洛秀慧用膳过后便与桃夭一同来到偏院散步，偏院中有一颗千年古银杏树，如今正值初秋，银杏树已将近大半的树叶变得金黄。洛秀慧拾起地上的一片银杏叶苦笑道：“果真是自古逢秋悲寂寥。秋意渐浓，这天气也开始愈发冷了起来，也不知道爹爹和阿娘有没有保重身体，夏至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娘子不必担心，老爷和夫人有王妃照料着定会好好的。”桃夭安慰道。
　　“身为人女却不能伺候在双亲的身边，实乃是大不孝。”
　　“其实娘子当初大可留在宫中的，娘子当初说要出宫，皇上也曾百般挽留过，奴婢看得出皇上对娘子还是有情分在的。若娘子留了下来，如今也不必如此日夜忧心老爷和夫人了。”
　　“情分？有吗？若他真的对我尚有一丝情分的话就不会夺走我的孩子了，我入宫多年曾经有过两个孩子，可两个孩子我都没有保住，我本以为上天怜悯我所以再赐我一个孩儿，却不料到他的父亲会亲手断了他的性命。那个孩子也是他的骨肉啊，他竟也这般狠心。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他可真是连那老虎都不如。我至今都没有办法忘记孩子离开我身体时的那种苦痛和绝望，孩子没了以后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造孽太多，上天要惩罚我，可是惩罚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连累我的孩子啊！”洛秀慧情绪越来越激动，手中的银杏树叶也被指甲掐出了汁液来。
　　“上天并没有惩罚娘子，说到底都是那孩子与娘子无缘罢了。娘子失去孩子后，皇上也难过，奴婢曾经数次看到皇上在娘子卧床静养的那段时间里一直站在殿外候着，就是想见娘子一面罢了。”
　　“既然想见我为何不进殿，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心中有愧，夺走自己骨肉的性命，此等残忍之事试问这天下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得出？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他厌弃我惩罚我，我皆无怨言亦心甘情愿承受所有的苦和难，可为何他还要迁怒于我的孩儿，他明知道我有了这个孩子以后有多么欢喜，我日日夜夜都盼望着孩子的降生，盼望着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曾以为被禁足被降位已是陷入了绝境之中，然而那个孩子的到来却是告诉了我人生尚有希望可言，我那时觉得有了这个孩子，即便失去所有的宠爱也无所谓了，我只要那个孩子就够了。可是他却偏偏要让那个女人来夺走我的孩子，他还没有机会来到这世上看上一眼，还没有来得及唤我一声娘亲。”洛秀慧梗咽着道。
　　“娘子莫要再伤心下去了，都怪奴婢不好，非要提起皇上，让娘子想起这些不快之事。”
　　“罢了，我如今只盼爹爹和阿娘可以好好的，其他的我都不愿再去多想了。”洛秀慧拭去脸上的眼泪道。
　　忽然间远处传来了一把声音：“娘子心中似有未解之结？”
　　洛秀慧闻声望去，之间偏院的廊下站着一位肤如凝脂，眉如翠羽，眸若星辰的女子，一身素净的佛装反倒将她的美艳之色压了几分，颇有出水芙蓉之美。桃夭小声赞叹道：“没想到这佛门之地也有会如此绝色的女子。”洛秀慧轻声责备了一句：“莫要胡说。”
　　那位姑娘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树下道：“贫尼阮玉妍，法号慧霖。”
　　“慧霖娘子好，贫尼慧仪。”洛秀慧礼貌道。
　　“方才听了娘子在树下的一番话，娘子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愁思苦恼？”阮玉妍疑问道。
　　“佛门清净地，本不应与情爱仇恨纠缠在一起，我方才在树下的那些话确实是不太合适了。”
　　“无妨，到底人始终是人，不是神，没法超凡脱俗，跳不出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况且即便是那九重天上的神仙也会有放不下的事和忘不掉的人，慧仪心中有爱恨情仇乃是平常之事。”阮玉妍莞尔一笑道。
　　“然而进了佛门就应该放下过去的种种国王，不是吗？”
　　“没有人可以在一时之间放下所有，日子还很长，慧仪还有很多时间。其实你越是着急就越是放不下，我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慧霖娘子的倒是颇有道理，兴许是我心中太过急切了。”
　　“你我同为师太的弟子，你不必唤我慧霖娘子，可直接唤我慧霖。”阮玉妍笑言道。
　　洛秀慧并无应答只是笑着微微点了点头。二人站在树下沉默了一阵，秋风轻轻拂过带起了空气中的烟火味，洛秀慧闻到阮玉妍身上有一阵檀香味，淡淡萦绕着，甚是好闻。终究还是阮玉妍先开口道：“听闻慧仪从前是宫里头的人，如今却来到这里带发修行，看来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从前之事已经过去，如今只盼自己的双亲可以平安终老，此外再无别愿。”
　　“慧仪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其实直面人生方可真正的走出困境，一味的逃避反而会越陷越深，不是吗？”阮玉妍直视洛秀慧平静道。
　　“慧霖的话确实有一番道理，但有些事就如同一个伤疤，无论是旁人还是自己每说起一次都等同于揭开那伤疤一次，如此下来不仅不会愈合反而会更加痛苦。”
　　“慧仪既然不愿意再将伤疤示人，那我也不便再寻根到底问下去。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慧仪应多注意身体，我就住在你隔壁的禅房，若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大殿还有经书等着我去焚烧，我便先去了。”
　　“慧霖既有要事在身那我也不便再打扰了，我先回禅房抄写经书了。”说罢洛秀慧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