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于星辰上》Glittering

4、第四章 10

　　10

　　眨眼已经是秋天，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

　　一早起来空气闷得让人难受。他推开窗，天际线模糊不清，灰蓝色的天空揉着压抑的情绪。

　　他打开那只帆布包，借着微弱的晨曦翻看起她的作品。

　　一个渺小的星球，住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很孤单，好在她还有一只猫陪着。星球上没有重力，她们每天漂浮着，偶尔去隔壁的行星带探索一番。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小猫在另一处找到了另一半，小女孩还是选择留在原来的地方。

　　宇宙总部突然发布了一条命令，每个星球都必须派出一个人去地球学习交流。

　　小女孩带上氧气罩坐进了飞行器，独自前往地球。

　　在地球上，小女孩遇见了一个小男孩。

　　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

　　但分离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小女孩邀请小男孩去自己的星球玩，然后她在月半圆的晚上离开。

　　故事戛然而止。

　　11

　　他有些疑惑。

　　她的作品大多面向儿童，风格是治愈童话系，因此深受孩子们喜爱。每年，她还会捐一大批绘本和文具给贫困地区的孩子。

　　他了解，就算自己浑身冰冷，她仍要不停搓热手掌，把自己小时候没得到的温暖传递给小孩子们。

　　而那一步没完成的作品，画面色调绚丽，却流露出低沉悲伤的情感。两颗星体各自在宇宙里运转着，不是迢迢银河所拦，是两者之间所隔的孤寂光年。

　　他格外难过。

　　就好像他们。

　　无法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不够了解对方也无法融入彼此的生活。任由时间与空间拉开距离。

　　他所能做的，就是帮她继续进行她坚持过且热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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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笔了很长时间。那次昏睡中，他隐约听到邻居一直在说“没气”，令他十分疑惑，他感受着自己呼吸间的正常间隔，起初改觉得好笑。后来一闻不对劲，好像是做完饭忘记关煤气了。可到底是不是真的没关，他记不清。

　　他还是重新拿起了笔，完成了搁置已久的书稿。然后，他以她的名义把全部稿费捐给她最关心的孩子们。

　　他出门总会选择固定的路线，走熟悉的街道，试图挽留被晚风吹散的回忆。如今风景不似以往，人也换成了不一样的面孔。母校翻新过，新一届的学生穿着新校服像鱼群迁徙一般从门口涌出。

　　还未入冬空气里却透进了寒意，他带上帽子，默默地走着。街灯一盏一盏点亮，卖小吃的小贩缩着守在车边，橘黄色的光柔柔地照亮玻璃橱里的炸酥肉。

　　放学后，她最喜欢到这里闲逛，随便买点吃的，慢慢晃回家。

　　“那种不管你走哪里你都知道有人在家里等你的感觉，真的好好啊。我也想体验一次呢。”

　　再怎么受到老师同辈的夸奖与喜爱，她眼睛里的快乐下总藏着落寞。

　　“我小时候上完素描课，都会把画好的画扔掉。别的小朋友一下课就开开心心地去把作品给爸爸妈妈看，可我只有自己一个人欣赏。”

　　听到她的倾诉时，已经太晚了。

　　对不起，我没能一直看着你，留你一个人站在那漆黑的观众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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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不妨碍要开启新生活的父母，她主动到外面租了房子，把以前参赛的作品放到网上，接稿赚生活费。开头的几个月父母会转一些钱到她的卡上，那时她要处理租房缴费的问题，比较难熬，便收下了。办妥后她回短信说不必再打钱给她，注销了账户，办了一张新的手机卡。

　　“好吧，我也要开始我的新生活啦。”

　　她有录音的习惯。小时候喜欢唱歌，缠了妈妈好久她才答应送她去学声乐，后来妈妈工作忙，让保姆送她去，她又不愿意学了。比起写日记，她更喜欢把每天的心情录在录音机里，等收录满了就转刻到磁带里，认真码好，放进纸箱，以此来收集心情。

　　“今天爸爸妈妈都不开心，他们在书房里说话的声音特别大。”

　　“今天陆阿姨带我去游乐园玩，可好玩啦。可是回家后桌子椅子都倒了，爸爸也不见了，妈妈在卧室里睡觉，怎么都不理我。”

　　“爸爸妈妈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他们好像也不记得我的生日了。”

　　“好害怕。”

　　……

　　“从今天起，我要一个人照顾自己了。”

　　他摘下耳机，取出承载了她最痛苦回忆的磁带取出，放进了抽屉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