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傀儡师》怪囡囡G

31、知己相交值千金，勤勉之心无价银 偃师城

　　偃师城中央的琉璃浮屠塔下，聚集了各门各派的许多傀儡师。

　　昨夜的那场虫祸仿佛仅是一场噩梦，天亮了，梦醒了，便被人抛诸脑后了。

　　“莫掌门就这么善罢甘休了？”连小飞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不然他还能如何？”苏子衿将自己打听来的情报悉数抖了出来，“莫晨风尸体都烧成了灰，那些虫子也不知道飞去哪里了。他要报仇的话就去找那些虫子呗！不过听说他今日一大早就带着弟子们离开偃师城了，青城门一个都没留下。”

　　邵旸道：“莫无尘是个老狐狸，一向锱铢必较，这么无声离开不太像他啊！”

　　“管他呢，我看就很好啊！小飞，青城门一退出，你就又少了些对手！如果江都金陵也主动退出，那你就不战而胜啦！”

　　“你做什么美梦呢！”连小飞笑道：“既然是比赛，要胜也要胜的光明磊落。”

　　苏子衿嘿嘿笑了笑，忽然指了指远处，喊道：“你们看那里！竟然已经有那么多人排队了！”

　　“赌钱还要排队？”连小飞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这可不是赌钱，是有学问的！”苏子衿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解释道：“每个来参加偃师大会的傀儡师都是冲着赢得偃师令，扬名立万而来。可是偃师令只有一块，大多数人最终只得空手而还。但现在有了这个押注，就可以押除自己外最有可能获胜的门派或傀儡师，那么即使自己赢不了偃师令，至少还有机会赢钱，好歹不是白忙一场不是？运气好的从此丰衣足食，就算运气不那么好，把路费赚回来也是好的！”

　　“言之有理！”身后传来邵旸的声音。

　　两人一回头不由吓了一大跳！邵旸不知从哪儿借来一个算盘，一边打着算盘，一边严肃正经的念念有词，“我们是不是分散投资比较可靠？”

　　“不，我要全押小飞！”苏子衿坚持。

　　邵旸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不要那么冲动！”

　　“这位大哥，能把我算盘还给我吗？”一个小个子的洛阳门弟子气喘吁吁追了上来，颤巍巍的对邵旸道。

　　邵旸把算盘还给他，问道：“你是洛阳门的？”

　　“我是洛阳天工流弟子，在账房帮忙管账。”

　　邵旸一把勾住小个子的脖子，悄悄问，“我问你，你要老实告诉我。”

　　那人被勒住了脖子，只得不住点头。

　　“现在押谁的最多？”

　　那人想了想，道：“青城门都退了，现在第一位的是咱们洛阳，第二是金陵。不过江都的江掌门说了金陵江都不分家，可能很快金陵就会超过洛阳了。”

　　“那有没有人押岐山？”连小飞问。

　　“岐山？”那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疯了吧？谁会嫌钱多押岐山？”

　　虽说早知事实如此，但听到别人如此小觑自家门派，小飞不免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邵旸再次勒紧那人的脖子，大拇指指了指苏子衿，道：”看见没？这不押岐山的大财主来了嘛！”

　　“啥？你要押岐山？岐山一向是冷门，你不怕输的当裤子？”

　　“哼，岐山以后就会是大热门了！去，告诉所有人，南都江陵悬丝流，全力支持岐山天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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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岐山天工流掌门姬无雪和他的两个弟子，蹲在浮屠塔二层的护栏前，一边俯瞰着下方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一边剥着花生吃的可香。

　　“师父，咱们真的不要也买些注吗？”绥朗月问。

　　“那就买些吧。”姬无雪可有可无。

　　“十个铜钱一注。”绥朗月摸了摸身上，找出七枚钱来，“我只有这些。”

　　“给！”姬无雪掏出三个铜钱扔给他，“去押一注咱们岐山。”

　　“师父，洛阳门可都一万注了。咱们就一注，好看吗……”明剑初好声提醒。

　　“……”

　　“得了，”姬无雪从绥朗月手里把十个铜钱拿了过去，揣进怀里，“还是留着给我买酒喝吧。”

　　“师父……”绥朗月眼睁睁瞧着自己的七个铜钱也进了师父口袋，有苦说不出。

　　“姬掌门！”一位洛阳门小弟子上前来，禀报道：“商掌门请你过去，有人买了一万注岐山天工流呢！”

　　“一万注！”明剑初和绥朗月惊呼道。

　　那可是要十万铜钱！

　　“谁那么眼瞎？”姬无雪也吓了一跳。

　　“听说是南都江陵悬丝流。”

　　“师父，你和江陵的苏掌门也有交情吗？”明剑初问。

　　“十几年前有过数面之缘，也就值个十几文钱的交情。”

　　“他会不会暗恋师父？”绥朗月猜测。

　　姬无雪捋捋自己的白胡子，认真想了想，道：“那倒是有可能！毕竟我年轻时也曾风华绝代，在傀儡师界一枝独秀。”

　　明剑初皱眉道：“师父，你确定苏掌门喜欢……男子？”

　　三人下了浮屠塔，迎面而来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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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偃师城西侧的天香坊住的是五大名门的弟子，岐山天工流虽然人丁稀少，但既然位列天工流五大名门，那一切待遇都是最好的。

　　“没想到我不在山上的时候，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姬无雪听完连小飞叙述完他下山后的种种境遇，不由感慨道。

　　“是弟子思母心切，私自下山，请师父原谅。”连小飞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起来吧。”姬无雪扶起他，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也不舍得苛责。

　　“你那两个朋友呢？”

　　“他们知道师父有话对我讲，便没有跟来。”

　　“也好，他们都是正派人吗？江湖险恶，识人一定要用心，不要被人骗了。”

　　“不会，他们都是好人！”连小飞忙解释道：“小苏是江陵悬丝流的后人，邵旸他是……虽然不是出自名门，但对我很好……”

　　“那就好。我听剑初和朗月说，你想参加偃师大会？”

　　“徒弟想一试。”连小飞回道。

　　“这些参赛者中你资历是最浅的，不害怕吗？”

　　“怕。”连小飞诚实道：“但不能因为畏惧而退缩，人生在世，若不一一尝试，怎知自己到底能做到多少？”

　　姬无雪眼中透出些许欣慰，“你以前可不是能说出这种道理的孩子，可见你是长大了。”

　　“师父，徒儿还有一事还未告诉师父。”连小飞将遇到鬼面人，教授他技艺的经过也如实坦白出来。

　　“傀儡师界还有这个人？”姬无雪很是好奇。

　　“师父不怪我私自学艺吗？”

　　“你并非拜他为师，按理也说得过去，并非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只是我有些担心他的来历，不过他既然不是对你有恶意，那也无妨……”

　　“也许他是什么隐于世外的高人前辈？”连小飞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他经常提及昆仑，会不会是来自那里？”

　　“昆仑……当年有灵之术就是从那里传入中原……不会那么巧……”姬无雪呐呐道。

　　“师父，你说什么？”连小飞没有听清。

　　“没什么。”姬无雪拉住连小飞，郑重道：“他教你任何技艺都无妨，唯独一样你再喜欢也不可学！”

　　“哪一样？”

　　“有灵术。”

　　“就是制作有灵傀儡之术？”

　　姬无雪道：“正是，那邪术就如同沼泽泥潭，虽是开满鲜花极为诱人，但一旦陷入其中，便会被淤泥吞噬，此生再无法脱身。”

　　“徒儿知道，那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徒儿一定不会学那些邪门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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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后，又到了与鬼面人约定见面的日子。

　　连小飞依旧是日落后赶到洛阳城外罗汉庙，不过这次他没忘记给鬼面人带上一碗瘸子老三的馄饨。

　　“你想好了，要用日月双影傀儡参加偃师大会？”鬼面人沉思道。

　　“前辈认为不妥？”连小飞小心的询问。

　　“你不想学有灵傀儡？”鬼面人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那才会让你技惊四座！”

　　连小飞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答应了师父，不会学有灵术。”

　　“为什么？”鬼面人眼中露出戏谑，“又是正派人士的正义感在作祟？认为这是邪魔妖术？”

　　连小飞语窒，不知该如何回答。

　　“何为邪？何为正？一切不都是受人心正邪操控？这傀儡何罪之有？这技艺又何罪之有？难道作恶的不是人，是傀儡自己？行凶的不是人，是傀儡之术？”鬼面人的语气渐渐强烈起来，既有嘲讽又有愤怒，仿佛一股无名的火在他身上熊熊燃烧。

　　连小飞觉得这一番言论很是熟悉，仿佛曾经也有人告诉过他，但此刻他想不起来。

　　“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想学，我不勉强你。”鬼面人冷静下来，道：“日月双影傀儡，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你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你愿意付出多少精力？”

　　连小飞抱拳：“全力以赴！”

　　“明日起，带上你的所有工具来这里！我要你日以继夜，全神贯注，直至完成你的傀儡。不要想休息，不要想偷懒，抛开一切你的牵挂！你可能做到？”

　　“能！”

　　“还有一件事，”鬼面人道：“比赛之时，需要有一个悬丝流傀儡师替你操控日月双影，你可有人选？”

　　“我想好了，是我的好友，江陵悬丝流的苏子衿。”

　　“很好，叫上他一起来。”

　　“小苏的悬丝流技艺非常出色，还需要学习？”连小飞不由问道。

　　“废话！”鬼面人没好气地道：“如今傀儡师界还活着的那辈人，见过日月双影的都寥寥可数，更别说会操控了！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事？随便一个悬丝流高手就能上手？那小子也算是借你的福气，才能学到这一手！我还懒得教他呢！”

　　“前辈，我懂了。那我需要从哪里开始学？”连小飞小声问。

　　“先学画图！”

　　“画图？”

　　鬼面人走到罗汉殿外，随意捡了一根树枝，当作是笔。手起笔落，大刀阔斧，洋洋洒洒，不一会儿的功夫，空地上已出现一个傀儡的剖析图，内部走线、机关、脉络，纹理清晰，环环相扣。

　　“照着这个画！画多少遍我不管，总之直到这幅图牢牢刻在你的脑中，不需思考也能画出。”

　　说完，鬼面人把树枝一扔，打了个哈欠回殿内睡觉去了。

　　连小飞仔细看着地上的傀儡图，平静的面容下，没人知道他此刻心中是何等激荡起伏。这是他从未接触过，从未想象过的领域。

　　在岐山上时，他以为自己学习的就是精湛的傀儡制作工艺，也曾经为自己做出一个完整的，会动会跳的傀儡而沾沾自喜。

　　但比起鬼面人画出的傀儡，他以往做过的所有傀儡，都只是一个傀儡。

　　而地上这个，虽然现在只是一幅画，还未成为实体。但他知道，这个不是傀儡，而是一种力量。

　　一股强大的，他无法想象的力量。

　　那一刻，连小飞才真真正正，迈着初生婴儿般脆弱蹒跚的步履，踏入了傀儡师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