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傀儡师》怪囡囡G

2、冰雪少年入凡尘，潇洒狐仙戏人间

　　七年后长安

　　天还未亮，西市附近的春阳坊，窦娘子打着哈欠，拉开门闩。她要在西市开市前，把做蒸饼用的材料送到店铺里，虽然很困但也只得早早出门。

　　拉开门吓了一跳，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少年，曲着双膝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睡的正香。他身边扔着一个包袱，扁扁小小的，看起来没什么值钱的行李。

　　“醒醒，醒醒。”窦娘子推推他。

　　少年抬起头来，睡眼惺忪的望着她，可能刚睡醒的关系眼神有点涣散，一张瘦削苍白的小脸，下巴尖尖的，看上去很憔悴单薄。

　　“大婶，请问你知道对门的那家人去哪里了吗？”少年声音很轻，但很悦耳。

　　“你是说吕木匠一家？”

　　“正是。”

　　“他们好久前已经搬走了。”

　　少年闻言似乎很吃惊，随后沮丧的低下头，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人看着好不忍心。

　　“瞧你倒有几分面善。”窦娘子横竖打量着少年，忽然掩口惊呼：“你不就是如玉姐的儿子小飞吗？”

　　当年相貌普通老实巴交的吕木匠娶了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连如玉，成为春阳坊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都说他是癞8蛤8蟆吃着天鹅肉了，即使那位连美人是带着一个年幼的儿子嫁过来的。

　　那孩子就是连小飞，即使嫁到了吕家，连如玉也坚持没让他改姓，没人知道小飞的亲生父亲是谁，当然也没人会不长眼的去过问别人家的私事。

　　“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叫我窦阿婶的。”窦娘子看这孩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我记得你娘说送你去那，那什么地方学艺？都好些年没见你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娘答应过每月十五都会来师父那里看我，可后来渐渐就不来了，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所以才想来找她。”若不是趁着师父不在山上的时候偷偷下山来，他也不会知道原来娘他们已经搬走了。

　　窦娘子也有孩子，当娘的人最听不得这样的事情，心里酸涩不已，“我依稀记得他们走的突然，前一日还好好的，第二日就全家搬走了，连屋里的家什都连夜搬走。听说是回了蜀地，如玉姐的老家。可能是老家出了急事，所以还来不及通知你。”

　　她这番话也只是安慰而已。即使出了急事暂时来不及联系，可都过了一年半载了，难道就不知道托人捎个信儿吗？何况那被丢下的是自己的亲儿子，无论如何知会一声也是应该的吧！

　　连小飞咬着嘴唇，忍住眼泪不让它掉下来。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心里还是不愿意接受被自己娘亲抛弃的事实。

　　“谢谢窦阿婶，我先告辞了。”

　　说着，他拿起那个干瘪的小包袱背在身上就要离开。

　　“孩子，你去哪儿啊？”窦娘子焦急的追上去。

　　心中担心不已，长安城那么大，三教九流云集，这孩子年纪小涉世轻，若是遇到坏人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连小飞用袖子擦擦眼睛，强挤出一个笑容，“窦阿婶，我在长安城还有其他熟人，有落脚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窦娘子稍稍欣慰了一些，取了些铜钱硬塞到连小飞怀里，“拿着拿着，要是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啊！”

　　连小飞心底感动，朝她深深鞠躬拜了一拜，这才离开。

　　其实他哪里有什么长安的熟人！除了小时候对长安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其实他对这里根本陌生的很。

　　可是既然趁师父不在偷偷下了山，他才不愿就这样回去。他想去找娘，去问问她为什么一年多来都没来看自己？为什么偷偷搬走不告诉自己？娘是有苦衷的吧！阿娘、妹妹，他们都还好吗？

　　连小飞虽然外表看上去孱弱，但内心却是坚韧的很，一旦决定了一件事就会坚持到底，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要去蜀地，无论如何要去找到阿娘！小飞相信母亲不是故意抛下自己，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能再见到她，见到妹妹！就一定能一家团聚！

　　可是去蜀地路途迢迢，他从山上下来，并没有带很多的钱，只能先在长安落下脚想办法赚点盘缠。

　　想要赚钱，比较容易的方法就是去市集找机会。长安城坊市大小集市颇多，规模最大莫过于西市。行商走卒、八方宾客都在那里云集。

　　连小飞刚到西市，便被这满城繁华吓到，一时间手足无措。他虽然小时候也在长安住过，可毕竟那时年纪小，记不得太多事情。后来就被阿娘送上山学艺，与清风明月为伴，以飞鸟走兽为友。山上岁月静好，无人打扰，甫一入这尘世，真有恍然隔世的感觉。

　　西市大街两旁举目皆是酒楼画阁，高低错落的幌子迎风招展，如繁花乱人眼。十方物华、四海珍馐、只要天下间有的，这里应有尽有。宝马香车、商旅贩夫，熙熙攘攘，川流不息。满目金冠翠微，遍地绮罗华衣。茶坊酒肆内，乐人吹管调弦，随处可闻巧笑莺歌。富人千金一掷买酒席，穷人汲汲营营求生计。

　　连小飞在市集上打听了一番，这里想招长工仆役的人家虽多，可谁都不要他这样瘦小单薄的少年。何况真需要杂役的人家可以直接去胡人手里买奴隶，又便宜又能干活。

　　他挨家挨户的问过去，几乎每次都是碰壁。有些心肠好的是好言将他请出去，有些脾气不好的便是放出几条恶犬，将他撵出去。

　　渐渐天色昏暗，快要关市的时候，眼看举目无亲，又不知该往何处去，小飞一时迷茫，眼眶又不自禁濡湿起来。

　　“你是谁家小郎君，怎么一个人在这边哭泣？”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

　　连小飞抬头，见一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望着他笑。

　　“老人家，我......没事。”

　　“来来来，告诉我，有什么伤心事。”老乞丐很热心的拉住他，一起坐在墙角，还把要饭碗里的半个烧饼分了一半给他。

　　连小飞脸上一点嫌弃之色都没有，恭恭敬敬的接过饼，好声谢过老乞丐。

　　“看你穿的那么干净，不像是个乞丐。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是和家人吵架了？还是贪玩迷了路？”老乞丐笑吟吟的看着他，双目慈祥。

　　“我是来找我娘的......”连小飞咬了口冰冷干硬的烧饼，慢慢诉说事情经过。他年纪小，此刻又孤苦无依，碰到个对他流露关心之意的人，哪怕是个陌生人，也不由心生信赖之感。

　　“原来如此，也是个苦孩子。”老乞丐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眼珠子一转，道：“看你我有缘，老乞儿给你指条路吧。这长安城南有一处大宅，名叫别君府。听说原先的主人是个多情之人，被情所伤后便愤而出走，发誓再不回长安。所以府邸便空了下来，荒废在那里。那宅子虽然曾经气派，但多年没人住早就衰败不堪，荒草丛生。反正是个没主的地方，你可以去那里住。”

　　“可那么好的房子，怎么会空着？不会被人占了吗？”连小飞心生疑惑。

　　“放心，没人住，没人住。”老乞丐大笑道：“不是没人想住，而是没人敢住。”

　　“为什么？”

　　“因为那间宅子啊，闹鬼。”

　　“闹鬼？”连小飞打了个冷颤。

　　“以前也有不少胆大的无赖泼皮想霸占那宅子，可都被吓跑了。”老叫花道：“听说大屋大宅荒废久了，就会成为山野鬼怪的修仙之地，或是成了孤魂野鬼的居所。有人在晚上见过那里人影绰绰，飞来飞去。”

　　“您见过吗？”

　　“我哪里见过？不都是听人说的嘛！传来传去，就真没人敢去住了。不过你要是实在没有地方住，倒是可以一试。毕竟传言这东西，不可全信。”

　　“可是......我也不敢住啊。”连小飞心里为难，不要钱的住所对他的现况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可是闹鬼啊......连胆大的无赖都不敢住，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更不敢住了。

　　“有什么不敢住的！”老乞丐眼珠子一瞪，“有的人心思不正，自然会招来恶果报应。你心思纯良，即便有什么狐8妖8鬼8魅，也不会伤害你的！说不定就像说书人说的那样，小书生碰上个美人狐狸精，从此神仙眷侣相携相伴，也是段佳话呀。”

　　“我......我怕狐狸精。”连小飞实话实说。

　　“你这孩子！”老乞丐气道：“狐狸精也有好有坏呀！有这吃人不眨眼的狐狸精，也有那乐于助人的狐狸精啊！若是你俩看对了眼，说不定狐大仙就能帮你找到你娘，两全其美啊！”

　　在一番盛情难却之下，连小飞只得答应会去那个荒宅看看。他诚心诚意的谢过老人家，背着小包袱沿着大路一直走。

　　老乞丐一路目送他离去，在他身后高声喊道：“好孩子！狐大仙会保佑你的！”

　　......

　　走到别君府时，已近黄昏。简练大气的宅门上，挂着别君府的牌匾，耷拉着一个角，好像快掉下来的样子。

　　连小飞走进去，那庄园是三进的院落，前院里荒草丛生，有些野草已经及他半腰那么高了，多年不曾有人住过的破落样子。

　　穿过中堂则一下子色彩浓艳起来，后院中央是一棵繁茂的大树，巨大树冠严密的遮挡住头顶的阳光，满树开着淡黄色的小花，风一过，花瓣往下纷纷落。

　　斑驳的墙角虽被杂草占据，但草丛中却窜出几丛艳丽猩红的野花，偶尔能听到不知名的虫鸣声。另一边，开着不知名白花的藤蔓蜿蜒攀上梁柱。各色大小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然飞舞，恍若进入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境。

　　院子尽头是主人的正房，门半掩着，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上前推了推门，门没有动。

　　再使了把劲儿，那木门兴许早就腐烂不堪了，被他用力一推，两扇门顿时向里倒去，砰的砸在地面发出轰然巨响。

　　紧接着里屋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简直惨绝人寰。

　　连小飞赶忙扒拉开轰然倒塌的大门，跑进屋去。就见一个人披头散发，倒在地上。

　　床榻上一片狼藉，有一只靴子横在床上，另一只则在那人的脚上。

　　那人缓缓的坐起来，盘腿坐在地上，拨开凌乱的长发，视线冷冷移向连小飞。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他皮肤比一般人要白皙，双眉英挺如峰，却有一双极为撩人的丹凤眼，眼梢微微上翘，冷峻又有些魅惑，简而言之，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你，你是谁？”连小飞小心的问，这个男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乞丐或流浪汉，因为他身上的衣着很干净，穿着上好的丝绸锦袍，倒像是个贵公子。难道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可老乞丐说过，这里的主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你看不出来吗？”男人换了个潇洒的姿势侧卧在地上，“我是狐仙。”

　　“狐，狐仙？”连小飞大吃一惊，不由后退一步。

　　莫道是怕什么来什么！竟然真碰上狐狸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