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Episode 20 ...
-
Episode 20 1979
莉莉·伊万斯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莱姆斯是不是对克列西亚的感情逾过了朋友的界限。但她一直没有观察出结果，因为莱姆斯天生内敛，又非常擅长隐蔽自己的感情。
直到凤凰社指挥部里的大家都在围观一件千年难得一遇的奇观。
莱姆斯·卢平发火。
“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语气也比往常尖锐，“他是个没有感情的疯子，下手根本不会留情。你贸贸然冲上去，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哦。”克列西亚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她正坐在沙发上，右臂上缠着一圈整齐的绷带，目光时不时落到茶几上的柠檬糖，她有点饿了。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哦’，这就是你的答案么？要不是邓布利多出现，你就要平白无故地搭上性命，但你现在却只跟我说’哦’！”
如果莉莉不知道莱姆斯的为人，她可能会有点担心他下一秒就冲上去揍她。事实上，他突发的怒火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吓住了。
克列西亚感觉他莫名其妙。“我以为你知道的，我差点就赢了。”
莱姆斯咬牙切齿地打断她。“你差点就死了！”克列西亚的眼里只有胜负没有生死，而这个事实更加激怒了他，“克列西亚·伯恩哈特，你明白吗，你差点就死了！”
莉莉是在这一刹那顿悟的。因为她微妙地察觉到了莱姆斯语气里深深的恐惧。
“那又怎么样，”克列西亚梗着脖子反驳道，“死了就死了。如果不死在决斗场上，难道还软绵绵地死在病床上么？”
莱姆斯深吸一口气，“你难道没有想过，你如果死了你身边的人会很伤心吗？比如，”他顿了顿，把满腹的酸涩咽了回去，“比如莉莉。”
克列西亚犹豫了。她想象了一下莉莉为自己伤心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
“行吧。是我没有考虑莉莉的感受，”她轻而易举地妥协了，因为她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然后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你。”莱姆斯感觉自己气得都要噎住了。在他感觉自己要预支未来二十年的怒火时，莉莉走出来打了圆场。
“好了，你们两个，”她微妙地看了一眼脸色依旧充满阴霾的莱姆斯，把克列西亚从沙发上带到了餐厅，“先过来吃饭吧。”
詹姆和西里斯一直趴在门框上围观月亮脸发火，这件事几乎刷新了他们对好友的认知。并且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原本以为莱姆斯的怒火最多只会持续半小时，然而谁知道他吃饭的时候也一直铁青着脸，像是还没从自己混乱汹涌的情绪里走出来。
克列西亚切了一块炖菜里的茄子放进嘴里，她原本以为自己很饿，但实际上根本吃不下什么。她还沉浸在高强度决斗带来的眩晕里。事实上，她只吃了几口就离开了餐桌去洗漱睡觉了。
莉莉在时钟敲过八点的时候打算去检查一下克列西亚睡得怎么样，如果她还醒着的话，莉莉打算跟她提一下爱惜生命这个话题。然而，莉莉发现克列西亚躺在床上不安地翻着身子，额头滚烫，生命教育只好暂时搁置。
某种身体的应激反应，再加上伤口略微有些感染。圣芒戈的治疗师是这么诊断的。他们当天晚上来过一次，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克列西亚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定她发烧的原因不是某种伏地魔下的恶咒。这个结果多少让人松了一口气。
阻碍克列西亚·伯恩哈特成为黑魔王的，除了莉莉和莱姆斯之外，可能还有她过于脆弱和娇贵的身体。童年落难时期的经历让她的身体状况不佳，这影响到了她长到自己该有的身高，也让她免疫力低下。
她的病情让莱姆斯在心底里有了台阶下，他给自己找到了继续去关心她的理由。你何必跟一个高烧的病人怄气呢？
他打开门，把一块浸过冷水的毛巾搭在了她的额头上，站得远远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发呆，被子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这让她看起来和小时候毫无差别。迷情剂趴在床的角落里，团成黑乎乎的一团正在酣睡，莉莉立过规矩说猫不能上床，但显然迷情剂和它的主人一样总是漠视规则，物随主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莱姆斯那天对她发火后自己也觉得后悔，她是出于好意，他明白的。然而他依旧无法在心底里放任她这样对待自己，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改变她的观念，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改变她，人生一路，终究是每个人各走各的窄门，他们可能并不同路。
克列西亚在莱姆斯漫无目的地发呆时睁开眼，一动不动地牢牢地盯着他，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她的眼神很温和，以至于有点讨好，有那么一瞬间莱姆斯想到了那份她的档案上曾经描述过她“擅长迷惑人心”，他突然对这句话有了自己的理解。在他看来，克列西亚像是某种猛兽的幼崽，落入陷阱后会张开水汪汪的眼睛求饶，柔软的眼神能让猎人心软，但一眨眼就又会毫不留情地露出尖牙和利爪。
莱姆斯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他犹豫了一会儿，放弃了坐在她床边的想法，拉了一把椅子，正对着她，脸色严肃地坐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感觉自己的语气像是在慰问凤凰社里受伤的同僚。
“不怎么样，”她朝他的方向侧过头，毛巾从额头上滑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很轻，“我头疼得要命。”
她有点夸大了自己的情况，因为这远不是她最落魄的时候。以前在德姆斯特朗的时候，比这还要糟糕的情况多了去了。
莱姆斯起身，把毛巾重新盖到她的额头上。“那你想不想再睡一会儿。”
“我已经睡了一整天。”过久的睡眠令她头晕目眩。
沉默。
莱姆斯酝酿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昨天不该对你生气。对不起。”
“哦，”克列西亚眨了眨眼，高烧令她的反应有些迟缓，她考虑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那件事，“莉莉跟我说了，你生气了也会后悔。”所以她决定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千年难得的脾气。
莱姆斯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他知道莉莉是出于善意地帮他和克列西亚和解，但她解读的方式微妙地戳中了他的心迹，一种暴露自己的窘迫在心底油然而生。
克列西亚观察着莱姆斯。在她看来，莱姆斯生气或者喜悦的时候都会脸红。而她把他此刻的情绪划入前者的范围。“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没有，”他顿了顿，“我试图理解你的追求，只是感觉……你或许会对生活里其他美好的事物有所留恋。”
“我没有不留恋。”她撑着胳膊从床上坐了起来，努力地忽略着自己身上每一块关节发出的哀鸣。单单这么一个动作又让她有些眼冒金星。
“生命是很美好的东西，伯恩哈特，”莱姆斯斟酌着丢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又开始思考该怎么说下去，“而大部分爱你的人都希望你完整地享有生命。前方还要很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你，如果现在放弃的话，也许太可惜了。”
克列西亚没有说话，她抱着膝盖盯着一个角落开始发呆。他们又开始沉默，整个房间里回荡着迷情剂打呼噜的声音。
一分钟、十分钟或者半小时之后，莱姆斯不动声色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你该休息了。”
“我不。”
“为什么？”他回过头。
她懒洋洋地坐在被子和枕头为材料的护城河里。“你看起来不开心。”
他想都没想就飞快地动了动嘴唇：“因为我在担心你。”
但是他话音刚落就后悔了，这话简直就是暴露自己。
“啊，”她感慨了一声，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半躺半坐的姿势，一不小心踢到了蜷缩在床尾的迷情剂，它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找了个空档继续睡，“莉莉是对的。”
莱姆斯突然就慌了，他敏锐地猜到了，莉莉全部都看出来了。果然。他心说。这么隐秘的情愫，这么幽深的秘密。他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把这种不切合实际的妄想藏进坟墓，但奈何纸包不住火，什么都瞒不过聪明人。
他忍不住问。“莉莉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克列西亚把玩着自己的一撮头发，“你会生气，因为你在担心。”
“那她，”莱姆斯顿了顿，冒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往下问，“有没有说我到底在担心什么。”他不自主地在“到底”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克列西亚眨眨眼。“担心我打不过他吧。我也不清楚。莉莉没具体告诉我。所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莱姆斯无比感激莉莉看破不说破，但内心又不由得感到惘然和失落，如果莉莉对克列西亚道破他曲折的心绪，那么一切又会怎么样。这个期待太美好了，以至于太不真实了。自始至终他都明白，克列西亚太耀眼了，而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爱她，距离月圆只有一周不到的时间了。他身家太寒酸，没有光鲜的外表，没有太多过人的天赋——特别是和她相比，更何况他又是个受尽歧视的狼人。莱姆斯明白，她对他的迷恋只是年幼者对年长者的依赖，雏鸟情结，或许又掺杂着一些青春期的懵懂，很快就会随着她个人的成长而烟消云散。
他悄无声息地哀悼着自己的无能，又隐隐地感到不甘。但他能怎么办。
“对，我怕你打不过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镇定地说。
她满不在乎地回答。“哦，早晚会打得过的。你要对我有信心。”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冲冲地开口，“并且，并且——”
“嗯？”迷情剂睡醒了，踮着脚爬到主人的枕头边，乖乖地趴着等待着新一轮的宠幸，克列西亚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换来了两声惬意的猫叫。
“作为你的朋友，”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仿佛这样就给自己撑开了一把坚固无摧的保护伞，“我不希望你死，”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绑着绷带的手臂，又不由自主地加了一句，“也不希望你受伤。”
克列西亚微微皱着眉，露出费解的表情。“为什么你每次都和莉莉说一样的话？你们难道是串通好了的么？”
“没有，”莱姆斯否认，他怀着对她的爱就是有罪的，又哪里有颜面去和看透一切的莉莉串通，“只是我们真的都这么想。”
他见克列西亚默不作声，又心急火燎地赶忙加了一句。“所以也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不是说你原来的想法有错，而是——”
克列西亚小声地打断了他。“你们都是出于好心，”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我又不傻，我知道的。”
他点点头，明白自己只能点到为止，他顿了顿，开口道。“谢谢你，伯恩哈特，无论如何，谢谢你。”
莱姆斯明白克列西亚的三观大部分已经固定了，任何对以往观念的动摇和质疑都很难得。她的任何改变和试图改变的举措，如果存在的话，也决然不是因为他们是对的而她是错的，而是一种她珍惜他们而甘愿作出的选择与牺牲。
他们不约而同地又开始沉默。
沉默太难捱了，以至于克列西亚不得不自己抛出一个话题来让这场对话能够结束得像一场聊天。
“有没有人说过，”她换了个姿势趴在软绵绵的白色枕头上，侧过脸对着他，金色的卷发像瀑布一样地洒在她身后，“你长得很好看。”
莱姆斯愣住了，一下子都忘了反驳她。事实上，大家都知道他们几个里面最能担得起“很好看”之类夸奖的是西里斯。这位布莱克没遗传到布莱克家族对黑魔法和纯血的执着，天生的好相貌倒是遗传得淋漓尽致。学生时期就有不少姑娘会在他经过时脸色微红地窃窃私语，偶尔伴随着羞怯的偷笑，一开始西里斯觉得姑娘们莫名其妙，但后来用不了多久他就学会了对她们漫不经心地笑笑顺便吹一声口哨。如果真要说，詹姆其实也长得不错，魁地奇球队里的表现也很加分，活力充沛的运动系在哪都很受欢迎。莱姆斯相比之下真的只能说是相貌平平，他感觉自己太单薄了，没有一点吸引力。
“所以没有人这么说过？”她撑着头又问，仿佛觉得难以置信。
“当然没有，连我自己都不这么觉得。”莱姆斯撒了个谎，他妈妈在他七岁以前说过“莱米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伙子”，但他觉得这不能算数。
“但你就是很好看啊。”她委屈地又重复了一遍。
莱姆斯回想了一遍，他真的从来没有被除了妈妈以外的人夸过好看，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应克列西亚，脸比她还要红，心底甚至希望她能早点放弃这个太尴尬的话题。
“嗯……谢谢？我很荣幸。”
“你不信我。”她断言道，目光紧紧地贴在他脸上，像要把他每一个好看的细节都挑出来，“你的头发很好看，眉毛整齐，棕色的眼珠很大很圆，鼻子很挺，嗯……个子也高——”
“噢，我信了。谢谢你，谢谢你，伯恩哈特。”他连忙打断了她，说不上来是因为羞涩还是别的什么，突如其来的汹涌感情险些就要淹没了他的理智。事实上，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不断往里面充气的气球，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当着她的面爆开了。
他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可能你该休息了。真的太晚了。”
克列西亚被打断也没有不悦，相反，她顺从地重新躺了回去，把被子拉高盖住了下巴。“行吧，晚安。”她确实感觉自己有点困了，可能下午喝的魔药里有安眠的成分。
“晚安。”他握住门把手，略显狼狈地躲避着她的眼神。
“等等。我忘了一件事——很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怎么了？”莱姆斯又把门推开，关切地探进脑袋。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不停挠着床脚的黑猫，它的行为明显比往常要焦躁。
“莉莉不在，请帮我给迷情剂开个罐头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Episode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