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死了》慵拥

1、第一章

　　轿车后备箱旁，我为那个与我穿着同款服装的女孩把行李箱搬上了车。

　　她在一旁笨拙的想插手，却总是被我的过分热情打断，她将不知该放置何处的双手背到了身后，弯下身，用只有我能听清的音量说：“谢谢你，焦糖。这几天多亏你的照顾。”

　　“瞎说什么呢小乙。”提过沉重行李的我的手还没缓过那个劲，力道没分寸拍到她肩上，以至于她一阵干咳。

　　驾驶座上的男人从车窗探出脑袋：“宝贝，你们好了吗？”

　　我松开给小乙制造了压力的手臂，将后备箱盖上，告诉那个男人——我亲爱的爸爸，“好了，你急死啦。”

　　他挠了挠头顶的乱发，憨笑着道：“这不是厂里还有事嘛，说到这个，去学校报到你也得靠自己啦。”

　　“行行行。”我敷衍着，为小乙打开后座的车门。同时爸爸补充道：“你要好好照顾，王，王……”“王乙。”我提醒他。

　　说到这里王乙看了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没打算问，自顾自的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打开手机。

　　——正在驱往我的高中。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虽然我知道他不会及时回复我，但我还是沉浸在莫名的幸福之中。

　　王乙趴到我的靠背上，头伸出来看我的手机屏幕，坏笑道：“恋爱中的女人哟——”

　　我伸出拳头吓退了她，余光瞄到爸爸，脸上早就是一副全都了然了的表情，我再次向王乙伸了伸拳头，她则双手捂脸，大叫“别打脸”。

　　轿车驶上了高速，熟悉的街道越来越远，直至模糊在地平线。

　　之后车里的气氛一直很尴尬，我翻了翻手边的提包，顺口问王乙：“报名用的资料都带齐了吗。”

　　“啊？啊？”她像是被惊醒，手忙脚乱的卸下身后的背包，恨不得一头埋进去找，“嗯，都……都齐了。”随后她便把包丢在了身侧，头看向车外，仿佛外面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景致似的。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学校。这是一座艺术类高中，而我和王乙在接下来的三年，都将在此以，美术生的身份念完高中。

　　说到此，还真是个意外。

　　因为我和她都从来没学过画画。

　　爸爸帮我们把行李搬进了宿舍便匆匆离去，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迷茫、紧张、害怕，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情绪。我看向王乙——似乎这种情绪在她身上更甚。

　　坐了一会，我拍了拍膝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还有两人没来的宿舍，转身对王乙说：“起来，收拾东西了。”

　　王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迟钝，翻被子的时候把被子装反、从行李箱中掏出衣服却散了一地、牙膏被压爆了喷出一道白条……最后我给她铺了床，将生活用品摆到柜子里，她只是在一边看着，有时她也站去阳台上，以便我打扫一团糟的宿舍。那天的她异常安静，而我始终不想发问。

　　因为前夜的一场长谈。

　　|

　　“你们谈了什么。”男人给焦糖满上已经空置了许久的茶杯，虽然是问句，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求解的意思。

　　焦糖端起茶杯啜饮，视线落在远处，仿佛那里放着打开的回忆。

　　|

　　谈到她的家庭。

　　正因为与我有共同之处——父母离异。

　　不同的是，这并没有给我太多的负面影响，而她，却在那次卧谈中暴露了她所有的脆弱。谈到她的父亲，她的咬牙切齿、她的冷笑，都让我头皮发麻。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给我的都是活泼快乐、如同春风一般的印象。

　　我后悔不该在那晚大谈特谈我的男友，这样就不至于不知怎么地聊到那个话题去。我害怕有人对我暴露她的软肋，那种感觉就好像给我盖上了必须保护她的责任。不过，既然她想要告诉我，得知这些那也是迟早的事吧。

　　收拾完毕已经快中午了，我带她去吃饭，结账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没有带钱，神情慌张，好像怕我把她抵在店里似的。

　　我无所谓的打开钱包，为她买了单，并且说：“紧张什么，我带了呢。”

　　她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道：“不是，焦糖，我一直很想告诉你……”我把耳朵凑上去，因为她的声音正在往越来越轻以至于无法辨识的糟糕方向发展。

　　她的气息吐在我耳窝的绒毛上，我听到她说：“对不起，焦糖，她没有给我学费，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念书了。但是，能来到这里，我还是感到很开心。对不起……”带着哭腔。

　　我突然懂了她今天所有失常的行为。

　　她的家庭状况很难支付她继续读书，更何况，是学美术。

　　那一刻我马上做出了豪迈的行动，“走，陪我去趟银行，小乙。”她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做，所以只是理所应当的跟着我。

　　直到ATM机吐出厚厚的一沓钱，她才意识到我打算为她支付学费，她悲喜交加，难以锁住在眼眶里的泪水，沾湿了浓密的睫毛。虽然语言上推脱，但王乙还是收下了我给她的钱。我认真的对她说：“要还的。”

　　她破涕为笑。

　　|

　　焦糖停顿了一会，接下来的故事似乎无从说起。男人提出的问题正好给她解了围：“她的家境很糟糕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怎么会愿意告诉你。”焦糖的语气微嗔。

　　“其实也看得出来。”男人自己给了自己解答。

　　|

　　其实，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王乙只是有点自卑。

　　初中的时候，我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似乎是有点邋遢，穿衣也很土气，但她成绩很好，平时也乖巧。会认识她完全是因为我的初恋。对，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个他。

　　虽然这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但是你知道的，恋爱中的少女之间，很容易突然聊得来。我和她同时喜欢上了学校里最优秀的男孩。她喜欢的那个，成绩总是第一，并且遥遥领先。而我要更庸俗一点，他是学校里的校草。

　　但我们的结果不同。我得到了他，她没有。

　　那段时期是我觉得最幸福的日子，仿佛生活中处处都充满了爱，尽管我和他考了不同的高中。于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就是异地。

　　|

　　听到这里男人笑了出来。

　　焦糖知道他在笑什么，扬起眉毛朝他做了个鬼脸：“干什么，我这辈子就是谈异地恋的命了，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没有……”男人忍住笑，摆摆手，又伸手捏了捏焦糖的脸，神情之中透着宠溺，“你继续。”

　　“不说了不说了。”焦糖把手举到头顶作投降的手势，赌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确切地说，他已经不能再被称作“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