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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小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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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茨已经年满6岁,到了入学的年龄。海因茨是在教会学校接受的教育,他认为严格的教学环境和氛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于是,他和冯铮商量后,将弗里茨送到一所教会开办的小学就读。弗里茨是一个聪明、活泼,也十分懂事的孩子。他很快适应了那里的环境,而且成为学校中一名非常优秀的学生。
冯铮知道小孩子的内心都很敏感,担心弗里茨受到不良事物的伤害,所以每天她和海因茨都会问弗里茨在学校的情况,而弗里茨也主动将学校里发生的各种事情讲给他们听。
但是,一个冯铮刻意回避的问题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了。
一天,弗里茨放学回到家后一直闷闷不乐,不和任何人说话,并且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不愿出来。
冯铮察觉到弗里茨的异样,走进他的房间,看见他低着头用手紧抱自己的双腿蜷坐在床上,关心的问:“怎么了?弗里茨,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说。”
弗里茨抬起头,见是自己的妈妈,情绪低落的说道:“和我同班的约斯特一直问我的爸爸在哪儿,我说他在天堂。”
冯铮的心猛然被揪了一下,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弗里茨注视着冯铮,有些伤心的问:“爸爸他爱我吗?”
冯铮知道,弗里茨所说的‘爸爸’是指他的亲生父亲菲利普,而不是继父海因茨。
血缘关系是一种无形而又牢不可破的纽带,连接着这个男孩与那个早已离开人世的男人。
冯铮刻意回避和菲利普有关的事情,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弗里茨的私生子身份,让孩子过早的接触生活的残酷,毕竟社会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宽容的对待身份尴尬的他。但是,既然孩子自己说出来,身为母亲的她就必须陪伴他一起去面对。
“弗里茨,他肯定很爱你。”冯铮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柔声说:“非常,非常,非常爱。因为你是他一直期待得到的孩子。”
“这是真的吗?”弗里茨扬起小脸问。
“当然是真的。等你长大了,我保证我会把他的事全都告诉给你听。”冯铮将弗里茨搂在自己怀中,抚摸了一下他的头说道:“而我呢,能与你在一起,感觉非常幸运。”
“我也是。我爱你,妈妈。”弗里茨说道。
“我爱你,弗里茨。”冯铮吻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很爱很爱你。”
* * *
岁月更迭,时间进入1952年。
海因茨更换了新的工作。
早在1950年,西德首任总理康拉德·阿登纳就召集一批旧国防军将领商讨重建德国军队的相关事宜。随着朝鲜战争的爆发,美国也呼吁西德为西欧防御苏联采取协作。但是,军队重建计划遭到西德人口中不少人的强烈反对,并且与军事管制法令相抵触。因此,负责重建计划的政府办公室采取秘密行动,这个政府办公室以负责人西奥多·布兰克的名字命名为Amt Blank。为了重建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他雇佣一批有能力的前军人为其工作。
Amt Blank就是联邦国防部的前身。
海因茨便是在此工作,参与规划空军的筹建。
* * *
冯铮在医学院的学业进入第六学年实习期(德国临床医学专业是6年制),实习地点是慕尼黑大学附属医院。
一天,在急诊室实习的冯铮巡视完病人后,正在办公室查阅病案。
突然听到走廊上一阵喧嚣,她便和此刻值班的林特贝格医生一同走出来一探究竟。
只见一个黑头发的年轻女子抱着一个7、8岁左右的金发小男孩,正在接诊台和护士说着什么。
黑发女子满脸焦急的哀求:“麻烦你们快救一救我的孩子,他都已经痛的晕过去了。”
金发小男孩双目紧闭,因为疼痛,双手捂着腹部,脸上布满了细微的汗珠。
见此情景,林特贝格医生让黑发女子将孩子放到诊室的诊床上进行检查。
冯铮在一旁向黑发女子询问病情:“患儿的姓名?”
“彼得·戈尔德。”
“他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腹痛症状?”
“2个小时以前他突然说肚子疼,并且出现恶心、呕吐。在这之前他一直都挺好的,还在跑着玩耍。”
“他此前有过其它病史吗?”
“没有,彼得一向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林特贝格医生让冯铮也着手进行检查。
由于疼痛剧烈,孩子已经出现板状腹的症状。此外,还伴有发烧。
“急性阑尾炎并伴有穿孔。”冯铮说道。
林特贝格医生点头表示认同:“患儿需要立即手术。”
冯铮和林特贝格医生将小男孩推进手术室,林特贝格医生主刀,冯铮作为副手在一旁配合。
打开腹腔后,果然如冯铮所说,阑尾化脓并且穿孔,脓液已经扩散到腹腔,极有可能引起腹膜炎。
幸亏手术处理及时,才没有加重病情。
手术后,小男孩被送入观察室进行留观。
这时,孩子的母亲已经办理好住院手续,赶来观察室看护孩子。
之前,因为忙碌没有注意;此刻,冯铮感觉这个黑发女子有些面熟。
黑发女子也在暗中端详冯铮。
冯铮看了一眼小男孩的病历,监护人那一项填写的是:(母亲)乌泽尔·戈尔德
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逐渐浮现在冯铮的脑海中。
“你是乌泽尔?费利克斯·戈尔德是你的丈夫?”冯铮试探性的问。
“你怎么会认识我的丈夫?你是……米夏埃拉?”黑发女子倍感吃惊。
冯铮激动的说:“我是米夏埃拉!”
乌泽尔也同样激动:“米夏埃拉,能够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自从我和费克的婚礼之后,我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两个女子时隔多年再次重逢,自是一番唏嘘感慨。
“彼得是费利克斯的儿子?”冯铮问。
乌泽尔伤感的说:“是的。费克作为战俘被移交给苏联人时,彼得还没有出生。因为拒绝与苏联方面合作以及所谓的“认罪”,费克被苏联人判处25年的苦役。这些年,我给他写过很多信,但是都好似石沉大海,几乎没有任何音讯。一开始,苏联方面还允许战俘们每月写一封25个字的信,到1947年,却只允许写5个字!1949年以后,就基本没有联系了,不知生死。费克的父亲因为思子心切,已经于不久前去世了。”
25年苦役!这是多么漫长的岁月!无论是费利克斯还是乌泽尔,这样的命运太过残酷。
“你会等费利克斯吗?”冯铮忍不住问道。
“我的母亲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你的费克放出来都五十岁了,你还等他吗?’”尽管眼睛里噙满泪水,乌泽尔的表情异常坚决:“我会等他的。就算把他关到七十岁,我还是会等他。”
* * *
冯铮回到家时,海因茨正在客厅陪两个孩子玩耍。
她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父子三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和乌泽尔相比,她的丈夫、孩子都在身边,她的家庭完整无损、和顺安好。虽然,之前有颇多坎坷,但最终她得到了幸福。
她是幸福的!
海因茨抬头看见她,站起身说道:“你回来了。”
被打断思绪的冯铮,不由的上前拥抱住他,紧紧的,用力的。
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的海因茨伸手回应她的拥抱,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拥抱你。”
她将脸颊紧贴在他的胸膛,即使隔着衣物,仍然能够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良久,她才说道:“今天在急诊室遇到‘小男孩’费利克斯的妻子,她的孩子得了阑尾炎,我和别的医生一起给孩子做了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但是,从他的妻子那里得知,费利克斯居然被苏联人判处25年的苦役。我觉得,我们很幸运,也很幸福。”
海因茨的目光变的异常深邃,没有言语,只是收拢手臂紧紧将冯铮拥住。
他们都明白,拥抱住的不仅仅是彼此的身体,更是他们的幸福。
* * *
小彼得住院期间,作为母亲的乌泽尔夜不能寝、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病床前,悉心照料着他。
对于乌泽尔来说,在费利克斯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小彼得是她精神上的唯一寄托,也是她在痛苦难挨的日子里活下去的动力。
同样已是孩子母亲的冯铮,能够切身体会乌泽尔此时的心情。因此在工作之余,尽力去帮助乌泽尔母子。
看着小彼得,冯铮总是不禁想起弗里茨,可能是两个男孩年纪相仿的缘故吧。
5天后,小彼得出院了,他恢复的很好。
他完全是一个缩小版的费利克斯,一头浓密的金发,一双能让人联想到晴朗天空的湛蓝眼睛,性格开朗活泼,很爱笑,而且精力充沛。
虽然,彼得现在年纪尚有小,但冯铮断定他长大后一定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一个惹的女孩们芳心大乱的帅哥。
就在冯铮和乌泽尔话别的时候,小彼得突然对冯铮说道:
“尊敬的女士,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您能够答应我。”
两个女子都将目光投向他。
冯铮微笑着问道:“是什么样的请求?只要是我能够办到的事,我会尽力而为。”
小男孩的表情异常认真而坚定:
“您有女儿吗?将来我长大了,一定要娶她做我的妻子。”